《追逐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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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阳光-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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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休星期天了。

  转场到这里已经两个月了今天是第一次休星期天。来这里两个月,先是除草大战,接着就是白天黑夜连轴转的收麦打场,活还没利索又紧着赶着的打坯造房搞建设,今天终于可以放松地休息一天了。指导员今天的心情也很好,一早你就看出来了,因为他不像往日里那样行止坐卧都是刚刚硬硬,甚至连国字脸上那见惯了的能吊油瓶的嘴唇上都有了笑意。这还是自打刘万荣连长走了以后你头一次看到指导员笑。“今天不安排什么工作了,大家都好好休息一天。”指导员说这话的时候你正抱了他的被子拿出去晒。

  离开饭还有一会时间,你本想去前排看看石三儿他们,看看小哥儿几个今天有什么安排,可自打指导员专门批评了以城市为小集团以后,你就小心了。你往马号那边去,想看看老六昨天家里来信都说了什么。快到马号时,野地里的一个背影引起了你的注意。在这平展展的草原上,任何突出地平线以上的东西都是一目了然的。是谁大早的坐在这里?你好奇地走了过去。哦,原来是赵京生捧着一本厚厚的字典在读。你印象中,无论是在乌力奔的时候还是来到这里以后,赵京生总是手里捧一本书。今天一大早的又坐在这里学习,不禁一股崇敬之情油然地在心里升起。父亲来信说,要你抽空多学些知识,不要虚度了光阴。你对父亲的话啄磨了许久,“抽空多学些知识,不要虚度了光阴”?什么是知识?我在这儿学习什么知识?什么叫虚度了光阴?你真的有些不大明白——毛主席著作比毛主席语录要厚,那是不是知识在毛主席著作里面?有的知青带了许多书,可那都是偷着看的小说呀?!那里面能有知识?!现在碰见了赵京生,所以你很想就此向赵京生求教一番。

  “这么早?”你向赵京生打招呼。

  “你也早。”赵京生将砖头厚的字典放在膝上笑眯眯地回你。

  你坐到了他旁边。问:

  “为什么你总是不辞辛苦地看书?”

  赵京生笑笑,没有回答。

  “你说,什么叫知识?”你又问。

  赵京生还是笑笑,伸手拾起一截草棍,在地上划了一个“郓”字,问:“这个字念什么?”你脸刷地红了。有一次你往赵京生所在的班送信,“刘辉,你的信。”一屋子人哗地全乐了,“我叫刘郓,不叫刘辉!”你当时的尴尬劲就别提了。显然,赵京生这是在揭你的老底儿。

  “‘战斗正未有穷期’的‘未’字怎么写?”赵京生又问。

  你想都没想拿过了赵京生手里的小棍在地上写出了“末”字,“不就是这样!”

  没想到赵京生哈哈大笑,“猜你不会写嘛,还真就是写的不对。”

  “不对?!”你惊愕地瞪起了眼睛。

  “当然不对啦,”说着赵京生搬开字典指给你,“你看,这和你写的一样吗?”哦,原来两横的长短不一样。赵京生又一下子翻到793页,指着告诉你“未”和“末”的区别。看着赵京生连拼音都不查,一下子就能找到所要查的字,你惊奇不已。赵京生却说,“这没什么,哪个音节在哪些页,都是死的,只要熟悉了就不用查,省事儿。”

  他说的轻松,可你却觉得太神了。哦,这就是知识!你似有所悟。便问:“你说,怎么样才能学到知识?”

  赵京生看出了通信员的虔诚,却没有正面回答你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将来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昂了头斜睨着远方的地平线,说,“还能干什么呢,每天吹号发通知,取信发信,打扫卫生,给连首长洗衣服,不就这些么。”

  “我说是将来。”

  “将来?没想过。”你扭头看了赵京生一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想将来能不能回家。”

  “没有知识到哪也不行,”赵京生说,“你还太小,说句真心话,我觉得你还没有服务于社会的知识和本领,你应该有自己的志向,并为这个志向去努力学习。”

  尽管你对赵京生的话有些不中意:二百多人的连队,唯我一个会吹号的通信员,怎么是没有服务于社会的知识和本领呢?连毛主席都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但还是觉得他说的意思和你爸爸来信中的意思是一致的,隐隐的,都透着一种对你或说你们的担心。但究竟是担心什么?你现在还不十分的明白。

  告别了赵京生,你没有再往前去,一边想着赵京生的话,一边想回去马上给父亲写封信,让父亲给你寄一本字典来。你也要像赵京生那样抓紧时间学知识,也像他一样,想查什么字,一翻就能到。

  你正在看刘连长临走时给你留下的那本用牛皮纸做封皮儿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大头到连部找你。他们已经到场部的服务社买东西回来了。

  “他们两个呢?”出了连部以后你问。

  “去马号了,建国让我来喊你。”大头说着递给你两块糖,“听说服务社来了苹果,结果我们赶去了,连个苹果渣儿都没了,只买了一斤糖。不过也买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一边往马号走你一边问。

  大头从兜里摸出一盒扁壳儿的烟,“瞧瞧,见过么?”

  “烟?——”

  “这是阿尔巴尼亚烟,听说是用这烟顶着还咱们国家的债!”

  大头说着翻开了盒盖,取出一支递给你,“来尝尝。”

  你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来了。烟卷的确与中国的不同,是扁的,好像压过了一般。你回头瞅瞅,离连部已经远了,便就着大头的火点了起来,吸一口,“骚不烘烘。”你说。

  “是,我们都觉着这烟有股骚味,”大头说,“照咱中国的烟差远了。不过到不贵。”

  “多少钱一盒?”

  “三毛二。”

  “别总抽烟了,多费钱!”

  大头没言语,继续向前走。可走了没两步他悄悄对了你说:“知道么,有一回我没烟抽了,憋得那个叫难受,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看你一眼,“我突然发现桌子腿底下有一节烟屁。我捡起来一吸,那个叫香啊!——”

  你顿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知道他不是逗着你玩的,就喷出了笑,直笑得肚子疼,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他还傻傻地看着你,“真的,我没骗你,石三儿也干过这事。”

  到了大车班,老六不在,班里人说他赶着马出去放牧了。哥儿几个想商量怎么办,石三儿说:“走,咱们找找他去。听说这段老六这小子连觉都不睡了,着了魔似的白天黑夜地跟牲口(扌票),那怎么行呢!”

  你们履着五公渠的大堤一直向南找。绿野蓝天,心旷神怡。虽然到这儿两个多月了,可还从没如此悠闲的在这野地里走走转转。三丈多宽的五公渠,浑浑的黄河水几乎漾满了槽,要不是那流动着的渠水,还真以为这如河样的大渠是一道拦在草原上的天然土坝呐。微风挟着渠水的湿腥和艾草的苦辛味,痒痒扑扑的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虽然大渠的两侧,居多的是刺不棱噔的芦苇和长得像荆条样的艾草,但红黄蓝紫白的各色野花并不鲜见,特别是它们隐没于浓重如铁的碧野里那似隐还佛,欲挑又羞的样子,简直就是卓尔不群的*啦!

  “可惜这里没有山。”

  眺着风景的你触景生情地发出了一句感慨。这感慨立刻引起了伙伴们的共鸣。

  “谁还记得咱们最后一次去上庄爬山是什么时候?”石三儿问。

  “去年放暑假的时候呀!”大头抢了说,“那次我不是还差点挨了揍嘛。”

  他这一提,伙伴们都哈哈大笑起来。那次小哥儿几个去上庄爬山,中午从下山下来,正赶上校革委会组织去上庄农场劳动的人们开饭,汽车送来的鸡蛋炒大米饭。这些戴着草帽劳动的人都是你们的父辈,没有不认识的,就招呼你们一块跟着吃。小哥儿几个当然不会客气了,便抄了碗也盛饭吃。可不知怎么那么寸,好几百号人,大头却让他爸爸撞了个正着。老头子先是一愣,明白过来就骂:“你小兔崽子怎么跑到这里来蹭饭吃!家里没你的饭吃嘛!”一边骂一边抄起了一把锄头就打,可怜大头刚盛的冒尖一碗蛋炒饭全扣在了地上。幸亏叔叔们给拦住了,领队的革委会头头儿也没说什么,不知是碍于这老教员的面子,还是几个小孩子吃口饭算不得什么,并且又给大头重新盛了一碗让他吃。大头那满脸挂着泪吃米饭的样子,到现在伙伴们还记忆犹新。这美好的回忆,既勾起了你们对家乡的无限怀念,又使你们更加意识到现在小哥儿几个友谊的弥足珍贵。

  如此一路走着一路谈笑着,远远地就瞄见了连里的几匹马散在草地里。那马身于如驰的草甸中凸出出来的优美曲线,那不时摇动着的马头,还有悠闲地摆来摆去的马尾,平添了草原的灵动,仿佛昭示着,是因着它们的存在,这里才称得上是大草原!

  老六正骑了一匹马在草地里遛达,远远地看见有人过来,从人数上就猜出是小伙伴们,两腿一夹,策马迎了过来。哥儿几个就挥动手臂大声呼喊:“老六,骑的不懒呀!”来到近前的老六翻身下了马,“你们怎么来了?”那洋洋自得的样子,仿佛他真得是个骑兵似的。“来看你呀!”石三儿接了老六的话,抬手指了他的脸说,“你看看你,眼睛都眍成什么样了,干嘛这么玩命!”

  “这叫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老六脑袋摇晃着手里的缰绳也摇晃着。

  “学会骑了?”谢老转问。

  “会啦。”说时那大嘴叉子咧得都快到耳根子了,愈发显得那精瘦的脑袋像个骷髅。可这并没有埋没他的得意。

  大头凑了上去,“我骑骑。”说着就去接老六手里的缰绳。老六也没拦,笑着将缰绳给了大头。大头牵过了马,一看光光的马背上什么也没有,就问:“这马没鞍子怎么骑呀?”老六说:“这你就不懂了,没鞍子的马才好骑,摔下来也不要紧,拖不着。”“这马老实吗?”大头还是不放心地问。“老实。”大头听老六说了这马老实,就揪了马鬃想骑上去。可那马却一昂头,咴咴地小叫了一声,喷着响鼻转起了圈,吓得大头连缰绳也扔了。老六“吁吁”地一叫,那马乖乖地站住了。响鼻也不打了,头也不乱摆了,乖得就像家养的狗。这一手真叫在场的小哥儿几个好佩服。都说老六行呀你,想不到几日不见到真成了驯马的好手了。老六就幸福地笑,“骑吧,没事,我给你牵着。”说着拾起了缰绳又让大头骑。大头想再试一把,可往前一凑,那马又昂起了头,吓得他又一缩。石老三儿说,“我来试试。”说着揪住马鬃一蹦,翻到了马背上。可是用得劲大了,差点没从另一侧张下去,还好,他一把揽住马脖子将身体稳住了。老六牵着缰绳走了两圈他觉得不过瘾,就要过了缰绳自己骑。这马的确老实,石三儿昂首坐在马背上,嘎悠嘎悠的兜了好几圈。他还是觉得不过瘾,就用手里的缰绳抽了一下马,同时嘴里也喊出了一声“驾!”尽管老六紧着喊“别跑别跑”,那马还是跑出去了。也就一绷子,几十米的光景,石三儿便从马上掉了下来。大伙吓坏了,忙跑过去看石三儿摔的怎么样?还好,没等人过去,他自己早一骨碌爬起来了,毫毛没伤着。可他自己却喊,“破了破了!”大家忙问“哪破了?”一边问一边在他身上找。“屁股破了!”他反手捂着屁股叫,“这破马,太硌屁股啦!”明白过来的小哥儿几个就哈哈笑。

  老六打了一声口哨,又撮了嘴啧啧地叫,那跑远了的马就一摇头一摆尾地走回来。老六迎上去捉了,亲昵地在马头上胡撸胡撸,又拍拍马的脖子,将它牵过来,“你们谁还骑?”老六冲了大伙问。半天没人支声,“没事的,这马可老实了,”他还在怂恿。“你们还没掌握骑的要领,只要不跑,一点事没有。”归齐大头又试了一回,接下来你和老转也都骑了骑,确实挺有意思。看那马出了汗,老六便不让大伙骑了,说这马累了得休息了。他放了马,让它去草地里吃草。“这马怎么这么老实?”你问。“是呀,”老六回说,“这十匹马里面,就属这匹拉水的大青马最老实,让骑。”他又指了其它正在啃草的马一一介绍,“那匹大白骡,是巴库伦的辕骡,只让巴库伦骑,别人谁也骑不得,一碰它,不是踢就是咬,不过它现在对我的态度还可以;那匹灰色的和那两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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