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寝室除了杀菌皂没人会跳舞。杀菌皂本来还想临时培养我们,结果看到我们怎么培养都是笨手笨脚,死心了。所以我、太高以及三精承担下唱歌的重任。三精唱歌最难听,倒不是他的五音不全,而是他的三精牌普通话怎么唱就怎么别扭,可是他坚信自己很会唱歌,因为他说他们泉州人动不动就爱泡歌舞厅,就连婚礼的余兴节目都是所有来宾一起去唱歌,所以他说这是环境培养出来的天赋——一听就是逻辑颠倒的鬼话。我和太高倒是没什么优点也没什么缺陷,唱起歌来至少能保证别人可以听得懂。
于是,我们就开始酝酿起我们的合作计划来。但人算不如天算,倒霉的中秋竟是这样渐渐开场的。
初来乍到这所学校,除了衣服和被子,什么都没有。林导说备歌舞的宿舍必须自己准备录放机。
“花儿真抠门!”我说。
“就是,别人学校连被子都是免费发的,我们除了一个垃圾桶什么都没有,扫帚还得自己买!”太高也很有同感。
“那系气买还系气借?”三精这家伙说得特别无所谓,因为他老子特有钱。
“当然气借!!”我和太高模仿三精的口音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在人生地不熟的学校,要借一部录放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但既然天要降大任于斯人也,那这个斯人就绝对是一舍之长简称“舍长”了。应入学时学院的要求,宿舍的每间寝室都要推举出一个舍长来管理大家的内务,但平时所做之事无不是婆婆妈妈的小事,所以没人爱当舍长。我们D室也是这样的,推让来推让去最后推到我头上,他们一致认为我是第一个将双脚踏进这房间的人,意义特别重大,所以我不当舍长没人能当,于是我就是舍长了。我们301共有两个专业的学生一起居住,为了更好地协调内部事务,所以我们自己又推举了两个代表出来,我们专业的推一个,他们专业的推一个,于是我又被作为代表给推了出去,在301人称“法人代表”,因为我们都是学法的。另一个代表更搞笑,因为来自电气工程与自动化专业,所以人称“电工代表”。电工代表外形剽悍,说话在他们专业很有分量,像个领头的人物,所以我们又叫他“电工头子”。
杀菌皂见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恐难以完成组织上分配的艰巨任务,于是自告奋勇要陪我一同完成任务,让我非常感动。
我们沿着宿舍门前蜿蜒不绝的臭水沟走啊走,一直走到了老生宿舍区,心想老生一定有录放机,只是不知他们是否肯借。
我们面前是美术学院的宿舍,标号“北向西角旧宿舍4号楼”,也就是传说中的“西4”,亲眼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烂得就跟鬼屋一样。杀菌皂打了一个冷战,小声地说:“西4西4,听人说意思是‘想上西天就得死’,因为这里以前死过一个学生,据说警方在他床头发现了一本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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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幕 发生在月圆中秋的故事(2)
我听后重重地深呼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和杀菌皂一起迈进了西4的一线天走道。这个走道之所以被人称为“一线天”,是因为它只能容许一个人行走,稍微胖点的就会被卡住,只好侧着走。本来这个走道还不至于这么窄的,但因为每三年学校都要用水泥加固一次,所以加着加着就越加越窄了。如今这条走道成为了我们学校的女生们试验减肥成果的最佳工具,由于来试验的人越来越多,名气越来越大,因此西4也就成了福建大学的经典旅游胜地了,每天都能看到一些外面进来的游客在这幢楼前拍照留念。
我和杀菌皂把脚放上一线天的入口,顿时啊呜一声怪叫吓得我们都跳了起来。寻声找去,只见有一只红色毛的大猫正圆睁着一双幽亮幽亮的双瞳恶狠狠地注视着我们!
“妖怪啊!”我们大喊起来。
这时左边一扇老旧的木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死人一般的白手一把就将红猫抓住,然后恶狠狠地提了起来,凶残地拖了进去。门,关上了。我和杀菌皂吓个半死,听到门内传出细声细气的男子说话的声音:“乖乖呀,别乱跑呀,我再给你染点今年的流行绿呀。”——原来是虚惊一场,我和杀菌皂已经领教到了美术学院的艺术生们妖气不侵的诡异了。
我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往通道里走。越往里走就越暗,连一盏电灯都没有,只有两头的入口那微不足道的亮光,我们知道自己的脚下还存在着一种叫做路的东西。头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非常多,被穿过通道的急风吹得摇摇晃晃的,于是连所剩无几的光线也几乎被滤掉了。
“哎哟!”一线天里似乎躲着个人,他看不到我们我们也看不到他,但那个人被我踢到以后疼痛地叫了一声,与此同时有一个东西掉在我的头上。我把那东西从我头上拿了下来,看了一眼脑门立刻冒出三颗汗——居然是一副女人戴的胸罩!——奇怪,这不是男生楼吗!
“对不起,能将我的衣服还给我吗?”那个被我撞到的男孩怯怯地对我说。
“你的衣服?”我和杀菌皂惊讶地叫起来。
那个男孩站上了一张矮凳,他冲我们吐了一下舌头:“我当然不要穿胸罩啦,这是我给模特儿穿的,快递给我吧,它还没干呢。”
我和杀菌皂互相对视了一眼,哭笑不得,把胸罩还给那个人以后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这西4的走道可真长啊,如果没有障碍物的话完全可以在里面骑自行车了。据说中山大学新校区有个跨海宿舍就是这么干的,当时我被那个所谓的亚洲第一长宿舍吸引个半死,幻想在大学里谈恋爱每天可以和女朋友在宿舍里骑自行车,听脚下的海水拍打着我们青春的岁月,浪漫无比。但我妈教导我说,做人应该现实一点,不要太过于幻想,又不是小孩子家家了,不然我高考的第一志愿绝对报中山大学!事实证明我妈还是对的,我天生就不是一步登天的料,还是像现在这样先考进垃圾的花儿学院,四年以后再通过这个跳板跳到还算著名的福建大学的毕业生名单里,如果到那个时候还有冲动的话,再努力去考中大的研究生。所以说,高考最大的意义是告诉我们每一个曾抱过美丽幻想的年轻人,命运绝对是不公平的,而且上帝绝对不按常理出牌。意识到这点我的内心其实平静了许多,因为我知道要改变命运依靠上帝是行不通的,而且我应该知足。我们班上以前有个人称“尖子”的家伙,每次考试都全地区第一,结果这次高考连最烂的本一都没上。我们班以前还有个人称“猪太郎”的家伙,平时笨得要死,结果高考时由于作弊成功,现在是光荣的复旦大学学生,大学嘛,地球人都知道,只要想混还是很好混到毕业的,所以复旦大学的猪太郎几年以后档次就会比别人高了一级,所以复旦大学的猪太郎几年以后就会比别人更容易步入上流社会。
杀菌皂见我一个人正在入神地想事情,非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问:“好好的你发什么呆啊?”
第13幕 发生在月圆中秋的故事(3)
“哦,没有,我们现在走到哪了?”
“不走啦,我看还是随便找一间问问吧。”
“这样不太好。”我想了想,“太唐突了,还是再走走,看哪间门是开的我们就进去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录放机。”
于是走啊走,杀菌皂边走边想跟我说什么,结果绊了一个大踉跄,扑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杀菌皂在地上愤怒地开骂:“谁啊?太没素质了,竟然把球扔在这里!”他坐起身,把身旁的那个球捡起来,才看了一眼就吓得两手乱抖了:“人,人头!”
话音刚落,左边一间宿舍开了门,刺眼的光线一下穿透了出来,照在恐怖的头颅之上。这时从光亮的地方来了一个男天使,他用歌剧式的语调说:“太好了,你将我的头找到了!我,要奖赏你!那就是,请你跟我——上!天!堂!”说着就把手伸了过来。
杀菌皂吓得差点吐白沫,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人是鬼啊!”
“我?我是可爱的小天使呀。”男天使说。
“可……可爱的小天使?”
“对。”男天使点头。
“喂老大!你在干吗呀?快回来帮我粘翅膀啦,胶都快干了!”光源处突然传出沙哑不堪的声音。
男天使听了慌里慌张地回头应道:“好哩阿雄,来啰来啰!”然后他夺过杀菌皂手中的人头就匆忙跑进去了,跑了一半半个翅膀还掉下来,然后又跑回来捡翅膀。
杀菌皂发现被骗了非常生气,他说:“娘的,走,我们去捣了天使窝!”正想踢门,破木门就哎呀一声自己洞开了,可见老旧得实在不行,居然能感应气流。怪不得美院的学生很喜欢住在这里,因为他们的东西最多,放在这种连小偷都不爱来光顾的地方,一点危险都没有。
我们一进门,就看见刚才那个掉了翅膀的男天使在给另一个男天使粘翅膀,他看到我们“嗨”了一声。
“嗨个屁,刚才吓死我了!”杀菌皂依然很生气。
“阿雄你看,他就是那个被模特头吓哭的家伙!”男天使对那个叫阿雄的人说,然后两人忘形地大笑。
“谁被吓哭啦?我靠!”杀菌皂从刚才起就一直被气到现在。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男天使粘好了翅膀,转过身让阿雄也为他粘,他打量着我们说:“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回答他:“我们从花儿学院来的。”说到花儿学院感到有点底气不足,又补充了一句:“也是福建大学的学生。”
这时候整间宿舍都沸腾了,鬼叫连连的:“哇!是花儿的!有钱人哩!”
等这些鬼都叫累了,我才把半途夭折的话重新拼接起来:“因为我们花儿要开中秋晚会了,所以想向你们借一部录放机不知道可不可以?”话一出口鬼们就安静了,似乎不大愿意。
“你们要开晚会?”一个长发鬼问。
“嗯。”我点点头。
“我们美院也要开晚会,说不定,今晚我们自己也要用啊。”长发鬼的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凭什么借你们啊,和你们又不熟。
“小酷,我看还是……”杀菌皂开始打退堂鼓。
“好吧。”我说。
“别走,借你们啦!”正当我们转身想走的时候,那个男天使说话了。
“老……老大你疯啦?他们来历不明啊!”长发鬼警觉地提醒男天使。我们终于知道了,这个男天使原来就是这帮人的老大。
老大教导长发鬼:“我决定的事是改不了的。你看,他们的眼睛多善良。在怀疑别人之前,你们都应该学会如何解读别人的眼睛,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因为那里都住着灵魂。”
“善,善良?”阿雄反问道。
老大闭着眼睛回答:“正是。人之初,性本善。慈祥的主教育我们,要清心,什么叫清心?就是心灵要随时随地都充满爱心、信心、热心、忠心以及圣洁、公义、谦卑、柔和、宽容、忍耐等一切美德。知道了吗,阿雄、阿伟、阿彬、阿德、阿毛?我们把东西借给有需要的人,我们就清心了!啊,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上帝!”老大说到“必得见上帝”这几个字时头还一点一点的,然后奋力张开双手做怀抱状,身后的翅膀被他弄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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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幕 发生在月圆中秋的故事(4)
“我们知道了,师父~”鬼们有气无力地应答。
一听到被人叫师父,老大顿时从主的光辉形象一下变成一个撒旦,追着那些鬼就打:“交代几万遍了,还敢叫我师父,你们气死我了!”
那些鬼抱着脑袋求饶,口中振振有辞:“饶命啦,因为师父你一啰嗦起来就很像唐僧①嘛……”
于是师父又把他们追着打了一遍。
“杀菌皂,我看我们还是换一间问问吧。”我想趁着混乱赶紧和杀菌皂逃跑,因为这间宿舍实在太古怪了。
“好,快跑!”
“二位,请留步。”老大神圣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然后亲手把他们的录放机交到我的手中,说,“我祝你们中秋愉快,合家欢乐,普天同庆,世界大同。”
我和杀菌皂尴尬地拼命点着头,然后满怀激动就逃跑了。一路上,我们的心中都装着刚借到录放机的喜悦和感动,虽然这些学长非常奇怪,但是对人却非常慷慨,而且充满慈悲,就像,就像那个圣母一样。
从美术学院出来,我们拐到校门口的小地摊淘了一盘盗版的流行金曲专辑。学校门口卖得最多的就是盗版,从盗版磁带到盗版书,再到盗版衣服鞋子帽子什么的都有,可见盗版在学生当中很有市场,广大学生们为了社会主义盗版事业每年都在贡献着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