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阴天,天气凉凉的本来很好睡觉,但又得开小会。金话筒师哥从纳新摊点借了一把小椅子搬来我们宿舍坐。他说下午的讨论主题是“我对军训有话说”,每个人都可以说,而且每个人都必须说,然后由每个宿舍的舍长负责整理自己宿舍同学的发言,第二天交辅导员处。
晚饭之后我就开始忙这件事了,一共四份资料,整理得我大汗淋漓。窗外正是《小喇叭的休闲时光》,小喇叭姐姐正在空中优雅地跟大家聊哈根达斯冰淇淋④,把一个冰淇淋从地上聊到天上,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反正我不信。《小喇叭的休闲时光》讲的东西我基本上都不敢信,因为记得有一次,小喇叭在空中跟大家聊某个国家的温泉浴,她聊得如痴如醉,似真似幻,欲仙欲死,最后居然还说那个温泉连猴子和熊都下来泡了,多玄乎,哪个人去泡了准得皮肤病。
我先整理我自己的发言记录,我说的话题是《不要神化军训》。我觉得大家都很喜欢神化军训,就跟大家都喜欢神化鲁迅一样。说军训有这个好那个好,就不说军训有这个坏那个坏,试问,不敢于直面坏处的人能发现好处吗?光有好处的东西你信吗?所以我下午就在讲这个话题,引得大家一阵又一阵地鼓掌,其中流氓最支持我的观点,特地把双脚也贡献了出来,虽然那双脚很臭。
杀菌皂说的是《批评自己》。他说他自己在军训的时候犯过不少错误,比如在教官的杯子里撒过沙子,去军营的时候偷偷带了违禁物品,鼓动太高同志在军训期间谈恋爱……总之杀菌皂走的是苦情路线,越是把自己批得最狠,别人越是想原谅他,日后他就能挺着腰杆子骂军训了,他这叫把自己先降到一楼,然后就可以朝楼上开骂了。我在他的发言记录后面偷偷加了三句话:“批评和自我批评是多么的重要啊,它能使人进步,使人摆脱彷徨,使人心态更加平和。学生要做批评和自我批评,同样的教官们也要做批评和自我批评;学校要做批评和自我批评,同样的军队也要做批评和自我批评。祝愿军训制度越来越完善,每一个接受军训的新生都能更加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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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幕 星期日在宿舍上小课(4)
太高这人厚道,不说坏话,说好话,他说大学生军训是十分必要的学分课程,更是十分有意义的人生课程。军训使人自觉,使人守纪律,使人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使人团结向上,更使国力得到壮大。军训给我们都提供了吃苦的机会,这对于曾经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小皇帝小公主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太高说话的标题叫做《谢谢你,军训》。
三精的叛逆意识比较强烈,先起了内讧把太高给背叛了,他第一句话就是冲太高来的:“有人说军训给我们提供了吃苦的机会,我要问一下各位同学,难道你们以前就是从蜜糖罐子里爬出来的吗?你们难道忘记了一个月以前等待录取通知书的苦?你们难道忘记了两个月以前徘徊在每个大学门前的苦?你们难道忘记了三个月以前备战高考的苦?你们难道忘记了为了6月7号、6月8号这两天你们已经付出了12年的苦?——这都不算苦,我问你们什么才是苦?军训苦不苦,不苦!军训累不累?不累!什么最苦?考试最苦!什么最累?学习最累!又苦又累我们都熬了十几年了,小小军训我们怕什么!我们喊什么!我们抱怨什么!来吧,不要让老师看不起我们,不要让教官看不起我们,不要让家长看不起我们,不要让国家看不起我们!大胆说,我们爱军训!因为我们爱国家!可是,我请那些还在认为我们是最幸福的最愉快的最轻松的——人们闭上你们的狗嘴!我们不稀罕你们的理解,但我们需要你们的尊重!如同我们也尊重军训、尊重我们每个公民对国家应尽的义务一样!”
第25幕 今天三精最风光!(1)
今天出大事了!!
早上当我把发言记录交上去以后,谁都没有想到,昨天三精的那篇记录先是在辅导员办公室里引发了轰动,然后在学院领导们的办公室里引发了轰动,我们院的书记,也就是中秋晚会那天露了一个小面的老头据说感动不已,立即将这份记录复印了数十份往学校每个高层领导的办公桌上递,于是终于我们的校长大人也被轰动到了,当即决定晚上在逸夫馆给我们花儿学院做报告,要向广大学生传递金兴清同学的宝贵心得,号召大家一起学习这种可贵精神。
金兴清同学受宠若惊,午觉都睡不着,他说他都忘了昨天自己说些什么了。我说我记得,因为是我给整理的。本来三精昨天说的比较零散,但是通过我的整理以后,出来的句子就很流畅了,也没有三精式的普通话出现了。三精一个劲怪我整理得太好了,这下害他晚上还要上台做报告,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晚上,我们兴奋地涌进了逸夫馆,好几天没来还怪想念这里的冷气。三精由于太过紧张,都忘了说:“啊!姨夫!我害喜你啦!”
校领导这次还是迟到了。在等领导来的时间里,学院不给我们放电影,直接给我们放音乐,先放一首《我爱你中国》,然后放《红旗飘飘》,放完又放《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反正放的全是爱国歌曲,新歌老歌大荟萃。放歌的老师看看校领导的车怎么还没有到,就接着给我们放《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社会主义好》《英雄赞歌》《我的祖国》,这个时候校领导的车子到了门外,我们坐在门边能清楚地听到引擎声。领导纷纷步入礼堂,步子特别缓慢,走得特别庄严,于是歌曲继续,放《走进新时代》。领导就座,领导整理上衣,礼仪小姐(兼职的女学生)给领导沏茶,领导吹杯沿,领导喝茶,然后某个领导往麦克风里咳嗽了一声,音乐戛然而止。
三精今晚跟辅导员坐在一起,随时准备着上台即兴演讲。我们都为他捏一把汗,因为他的普通话实在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演讲。但我和太高他们心里其实都很期待听三精演讲,因为他的那种独特的普通话通过音响扩出来是怎样一种效果,我们谁也无法猜到。
我们学院的院长简单地向我们介绍了一下开这个会的宗旨,然后由学院副书记把三精的发言记录朗读了一遍,底下一片哗然——对朗读者哗然,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堂堂学院副书记,一口一句“闭上你们的狗嘴”“不稀罕你们的理解”是什么情景,底下人都笑死了。
三精不到四百字的发言记录,被学院整理出了几点重大意义,可见从事教育工作的人都特别擅长总结。
他们说,第一点意义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发出了内心巨大的呐喊,这是对现行教育体制的控诉,值得教育界深思!第二点意义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用他肯吃苦的精神号召了广大同学们不要畏惧军训,应该在困难面前更加顽强,应该以平和的心态对待新事物的挑战,应该完成祖国交给我们的任务!第三点意义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用他朴实的语言击败了凌驾于学生之上的家长和老师,他据理力争,饱含激情,胸怀作为这个时代的学生无人理解的愁苦,不忘这个时代的家长、老师甚至是全社会对他们的轻视,他用这样一种力量,反击了全社会对他们这一代学生的误解,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竟然用最简练的语言,说尽了这个新时代的孩子们面临的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及前所未有的不被人理解,使这个时代的学生将重新被社会解读与认识!第四点意义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竟然只用平平凡凡的语言就道出了他对国家的热爱,道出了这个时代的孩子那种别于以往任何时代的人的毫不做作的最最淳朴的爱国主义情怀!
“同学们!你们感受到了什么?你们感受到了什么?你们感受到了什么?”我们院党委副书记一直在激动地重复同一句话,然后话筒被院长移了过去。院长什么也没说,只是想把话筒移给校长。校长摆摆手,跟院长耳语了几句,院长就宣布三精上台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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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幕 今天三精最风光!(2)
三精穿着军训的服装,其实我们也都穿着军训的服装,军训期间,凡是###都必须这样穿。三精紧张得脖子都硬了,视线都不敢歪一下,直挺挺地走上了台阶,然后站在舞台左侧演讲台后面,在一堆鲜花后面瞪着慌张的眼睛望着我们大家。
“哇(闽南话的发音,意为我)!哇!哇!”三精一出口就想来闽南话,而且还连喊了三遍“我”,幸好及时刹住。但别人都听成了语气词“哇”,于是纷纷狂笑。我发现校长大人也在笑,不过校长就是校长,笑都笑得比别人有文化,只露一个动作,没有任何声音,笑意全憋在肚子里,估计来之前吞了不少正露丸②。
三精脸色非常难看,相信如果有一条地缝在的话他绝对钻进去,他红着脸说:
“我也不鸡道要跟你们说什么,本来军训,就系爱gó(国,下同)的体现,我们每个棱(人,下同)都有义务保家卫gó,在和平习(时,下同)期军训西(思,下同)想也不能松动。但我们这不系在服役,我们系在修鞋分,而且军训连一个页(月,下同)都没有,这么短的习间,我认为不可能一下就把我们鞋生培养成一个什么样子,所以我洁得(觉得,下同)军训制度要改革,要完善,比如不要叫我们一站就站一个早上,这样什么都没鞋到,又把我们累个半死,几(只,下同)会增加我们的抵触情细(绪,下同)。我认为磨练意志不几系靠体力上的磨练,尤其我们军训习间这么短,如gǒ(果,下同)不讲究方法叫我们一直练,短期习间我们不但难以培养出好意志,反而把不好的情细都留在心里。
“很dō(多,下同)大棱都以为我们这代棱七不了苦,没受过什么苦,认为我们很幸福,只要念书什么事都可以不要做,虽然我洁得我们跟过气的棱比起来系幸福了喜(许,下同)dō,我们没经历gò(过,下同)战争,我们要七有七要穿有穿,但嘻我们也有我们的苦恼,我们的童年很短暂,当我们连路还走不稳的习候,我们就听到大棱跟我们说你们将来要念大鞋念大鞋。想一想,我们一共要读六年或五年的小鞋,三年初中,三年高中,然后考大鞋,再读四年或三年的大鞋,有的专业还要读五年,如gǒ考不上大鞋的棱说不定还要回气继细(续,下同)复读,我有个朋友就dō读了三年高三,今年还要读,因为他还系没有考上大鞋!可系,每年从大鞋毕业那么dō棱,一大半都找不到工作!大鞋鞋到的东西能用一辈子的棱也很少,可我们从来都没有因为这样就不读大鞋,每年继细还有那么dō的鞋生在考大鞋,因为大家都想接受高等教意(育,下同),因为我们的gó家西(需,下同)要棱才!西要我们这一代!
“我们这代棱如gǒ说和上代棱有什么七(区,下同)别,我洁得我们系属姨(于,下同)不燕(愿,下同)把压力和痛苦说出来的一代。而上代棱,他们都喜欢整天把压力挂在嘴边,把争斗挂在嘴边,一天到晚就洁得别棱都很轻松,就他们最累最辛苦最不幸,付出最dō,贡献最大。
“为什么大棱,包括老师都不爱跟我们沟通?为什么他们都喜欢没有根继(据,下同)地给我们下判断?有习,面临现习(实,下同)的习候,我们要的不一定嘻习际公平,而系精神上的公平,我们更西要精神上的鸡其(支持,下同)和尊重!”
紧张的三精最终还是在台上足足发表了二十多分钟的演讲,一开始他说话的时候别人都在取笑他,可当他说到后面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听得入神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在笑,全都在全神贯注地听台上这个少年演讲。这场演讲太特别了,完全是真情流露,不加任何修饰,听演讲的人有同龄人,也有那些曾经不理解我们的人。
三精说完以后,全场雷动。掌声一浪高过一浪,盖过了以往任何时候在这里发表过演说的领导。某一个时刻,我甚至觉得马丁·路德·金站在台上了。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不是马丁·路德·金,而是三精!三精站台上一个劲冲人傻笑,笑得特别得意,掌声本来就要息了,但是大家看到三精不肯下来,于是继续鼓掌,导致大会无法进展下去。校长亲自起身,拿了束鲜花才将三精请下了台。一路上三精都屁颠屁颠的,比校长还要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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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幕 今天三精最风光!(3)
三精讲完话之后,有一个特殊的同学被请上了台,我一看傻眼了,这个人不就是跟我们一起参加军训的那个小腿残疾的男同学吗?
他拒绝了任何人搀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