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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懒的这段期间,其实干了很多平时干不了的事情,比如说我可以比别人提前吃到午饭。为了走在路上不被怀疑,我刻意穿上便服,然后拖着一双价值三块五毛钱的塑料拖鞋摇摇晃晃走去食堂。身旁来来往往很多老生,我混迹于他们之中没有被教官发现,我觉得非常刺激,有一次我还听到高个子教官独特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在喊:“春绿!鹅是教官!不是长官!”这时候我正坐在空寂的食堂吃饭,食堂前所未有的冷清,这种感觉非常好,就像整个食堂给我包了一样,甚至我在刷卡的时候那嘀的一声都特别悠扬,还带着回音呢。等我吃完了走出去,门外这才黑压压的涌来一大片被折磨得前胸贴后背的饿鬼,这时候我就特别自我感觉良好,乘机安慰一下自己人生有失必有得,至少不饿肚子。
但有的时候我也会感到非常空虚,空虚到一连几个小时都趴在阳台的栏杆上观察楼下的人。被我观察得最多的就是马大爷,我发现这老头特别喜欢吹风,也不怕中风,只要外面一刮风就跟猫一样蹿到外面来,站在绿化坪里,微闭双眼轻轻仰头,让风先打面庞过,再打下巴过,最后打身上过,皱巴巴的白汗衫在风中一个劲乱抖,站在楼上的人看下去还以为马大爷在抽搐。没有风的时候我就观察对面女生楼的楼管大妈,据人说那个大妈也姓马。马大妈平时为人谦和,没像马大爷这么多毛病,但随着我观察的不断深入,也发现马大妈有个致命毛病,就是没人的时候总喜欢照镜子。她照镜子之前通常会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以后,迫不及待从抽屉摸出一把镜子凑到眼睛前不停地瞧,也不知道她是在看自己的眼珠子还是在看那张稍显松弛的脸,总之每次都能自个儿看得欲罢不能。不过这一切都被我尽收眼底了。我发现马大妈的工作环境比马大爷艰苦,别看都是在看楼,由于楼的设计不同,采光就不同,女生楼摊上了背光,倒霉的马大妈白天只好把桌子搬到门外才能享受自然光,等晚上了再把桌子搬进去,她每天就这么搬进搬出的,跟打游击战似的。
我觉得观察人久了以后容易患一个毛病,就是自己都不是自己了,满脑子都是他人的影子。那几天我满脑子都是马大爷和马大妈的影子,他俩一个站在我左边吹自然风,一个站在我右边照镜子,我问我自己,那我哪去了?结果发现我把我自己弄丢了。
于是我赶紧一个人到校园中走走,转移一下注意力。当然我们的花儿学院是不能走了,免得遇上教官。我发现我们学校四通八达的,小巷子特别多,东拐西绕就能给你带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一次我记得自己明明向东走,结果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花儿学院后面的那个空地,让失恋的教官当场发现,然后被抓去站队,当时我还穿着拖鞋。我发现大学生都有一个通病,就是特别喜欢穿拖鞋,这个形象与大学生的身份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是拖鞋依然很受欢迎,学校旁边的摊子卖得最多的就是各式男女拖鞋。刚开始那会儿我还穿不习惯,总觉得走在外面应该穿得像样些,可没过几天就经不住熏陶,成为拖鞋一族了。太高说得好,他说博士生拖,硕士生拖,所以本科生也要跟着拖,拖着拖着就拖出高学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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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幕 最后也悠闲(3)
除了穿拖鞋,大学校园里还有几大时尚,一是以车代步——自行车,二是吃什么都想打包着吃——连汤都能用塑料袋来打包,三是跳蚤市场②特别活跃——除了真跳蚤不能拿来卖以外。
直到细心观察了身边的事物之后,我才深刻意识到:我真的已经成为大学生了。等着我的是不知道会怎样的四年。也许我能拿奖学金,林导告诉我们曾经某学院出了个著名的“奖学金皇后”,每次都拿一等奖学金,额外还拿政府奖学金,四年下来靠积攒的奖学金开了家发廊。也许我能在社团扮演一个传奇角色,林导告诉我们曾经有个学生居然在外联部靠四年打拼从拉来的赞助###利了一百万元,如今在北京开了一家很大的咨询公司。我也不知道我能成就多少个也许,也许结局没有我想得那么乐观也不一定,比如林导说曾经有个学生才入学半个学期,由于在半期考的时候协同室友作弊被退学了,林导说那个被退学的学生其实很聪明,完全可以拿着奖学金笑着毕业的。林导还说去年有个快毕业的学生,离拿毕业证书只差五天了,那个学生平时非常发奋,拿过大大小小无数荣誉,眼看即将要进入社会贡献国家了,结果就在过学生街大马路时一个不小心叫公交车给撞死掉了。林导说到这里感叹了一句人生无常,岁月多舛。
不过不管人生多么无常,我这几天来过得非常快乐。与其过分担心遥远的未知,不如好好享受当下的快乐。我快乐地一个人起床,一个人洗脸刷牙,一个人洗衣服,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站在阳台观察马大爷和马大妈,一个人在校园中“探险”,我发现我快要熟悉这个校园了,至少现在让我去走,我不会再稀里糊涂就走到那片小空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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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幕 爱国者要回家了(1)
杀菌皂的大姨妈被我们叫成“爱国者”。这个爱国者一个人在福建各地游玩了几天以后,终于宣布要回去了,这个消息令杀菌皂格外激动,他说他终于可以从大姨妈的女权主义控制下解放出来了。那几天爱国者大姨妈虽然人不在福州,但是天天都要给杀菌皂打电话,让杀菌皂自觉做到大姨妈不在跟大姨妈在一个样。
今天一大早闷雷不断,但是雨又下不下来,雷声悠远磅礴,像天上什么人对着麦克风放屁似的。太高他们都期待大雨赶紧下,这样就可以取消军训了,但是杀菌皂却一心希望大雨不要下,他说他宁可被晒死也不想被他那个难搞的大姨妈拖着去长乐,厦门之旅他觉得丢脸极了。
这样的天气,六点钟室内要点日光灯。外面的乌云层层叠叠的,不时还有粗大的闪电直劈而下,犹如惊蛇。马大爷见时间到点了人还不下楼军训,于是就站在楼底下猛吹哨子,可是今天大家就跟被施了魔法一样,都心存侥幸地赖在室内观察天气变化。
6︰10,教官亲自来到楼下开始喊人,站在走廊的人一见教官来了全把头缩了回去。教官拿着扩音器喊:“你们不要侥幸能逃过今天的军训!马上给我下来,否则记过处分!一分钟后我们上楼去搜!”
就在这时雨点落了下来,先落了几颗大的,然后开始落小的。人们欢呼起来,我在床上都听到了。教官喊:“下雨也要给我下来!这么点儿小雨你们就怕了?你们还有三十秒,再过三十秒我就协同你们的辅导员上去搜人了!”几栋楼同时发出不爽的抗议声,然后大家纷纷下楼。无辜的我也只好跟着老老实实下楼,这就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我来到我的好八连,失恋的教官一看到我就说:“哟呵,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说:“西北风!”
我们站了没多久,西北风果然就吹来了,小雨顿时转成大雨,闪电噼里啪啦的倍儿高兴,然后就是下暴雨,下倾盆暴雨,下滂沱暴雨,下霹雳暴雨,下连环霹雳暴风雨。
地上的人们见状撒腿就跑,失恋的教官也跟着我们一起跑,但跑了没两步就发现林锋同学还傻不啦叽地站在原地不动,失恋的教官在雨中朝林锋喊:“傻瓜!你还不快跑!淋了着凉!”
林锋得到避雨许可,喊了一声“报告!”也开始跑起来,可跑了半天只是在雨中挪动。失恋的教官觉得林锋很可怜,于是回过头去救林锋,他把林锋背起来,可林锋说:“教官,你别管我,你还是自己先跑吧!”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我们都不能丢下你!我们一个也不能少!”教官朝林锋大喊。
“可你再不跑就要被淋湿啦!”
“我已经被淋湿了!废话少说,快点上来!”失恋的教官二话不说就把林锋背着一路向我们跑来。
我们站在建筑工地里向教官喊加油。教官顽强地在雨中狂奔着,林锋同学温暖地抱着教官泪流满面。我们都被感动了,都情不自禁地冲出去围着教官,我们在大雨中给教官鼓掌,给林锋同学打气。教官发了疯喊道:“都他妈的围着我干吗啊!没见我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了吗!闪开闪开!”我们赶紧闪开给教官让出一条道,一路把他和林锋护送进工地。
教官放下林锋,累得气喘吁吁。但我们发现他的背是干的,而林锋的胸前是干的。
林锋用湿漉漉的袖子擦着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感动不已:“教官你简直就是雷锋叔叔啊!”
失恋的教官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活过来,我站他旁边,他就跟我聊道:“真是好久没背人了。”
我说:“以前背的是小芳吧。”
教官害羞地笑笑说:“小声点小声点,注意影响。”他看了看四周,正巧看到好几对男女趁着避雨在搞恋爱。他唏嘘了一声,感叹自己的春天已去。
我问:“教官,你和小芳曾经一定也度过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吧?”
教官说:“没有没有,革命岁月革命岁月。”
第32幕 爱国者要回家了(2)
然后教官背了一首诗:
高阁里的客人
——都离去了,
小园中的落花
——随风乱飞。
纷纷扬扬
——盖满曲折的小径,
飘飘洒洒
——送走斜阳的余晖。
痛惜落花啊
——不忍扫除,
两眼望穿啊
——春又归去。
赏花的心境
——现在已随春散尽,
留给我的哟
——仅是沾在衣服上的
——花絮。
“好凄美的诗啊,难道这就是当年你写给小芳的分手诗吗?”我问失恋的教官。
半晌,沉在对革命岁月深切缅怀之中的教官回过头来告诉我:“这是李商隐的《落花》,你咋没听出?”
我大吃一惊:“什么!李商隐还写过现代诗?”
失恋的教官说:“现你个头,我是翻译给你听的。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你看,写得多好,多好!”
营长这时打了一把黑伞走来,宣布全体解散,休息一天。我们一接到命令全都开心地冲向了雨帘。
回到公寓大家都抢着洗澡,又举办了一次泼水节。杀菌皂说他要好好冲一杯热咖啡解解寒,结果寒还没来得及解大姨妈就出现了,提了把湿漉漉的小花伞站在门口。
“大大大姨妈?你怎么还没走啊?”杀菌皂自告奋勇去开门,结果瞠目结舌。
“来给你大红包呀!”大姨妈笑眯眯地走进来,随手塞了一个超级大的红包到杀菌皂怀里。
杀菌皂抱着沉甸甸的红包眉开眼笑:“真是的,都给过了怎么还给呀?”
大姨妈白了他一眼:“一个人在外面开销很大的,你以为,姨妈怕你钱不够用,姨妈心疼你!”说着还非常用力地拍了一下杀菌皂的屁股。
杀菌皂揉着屁股说:“姨妈你也真是的。”
这时三精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一眼撞见他的偶像大姨妈,立即冲上前去问寒问暖,弄得大姨妈幸福得像花儿一样。我和太高看了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大姨妈问他俩:“今天不要军训,你们愿不愿意陪大姨妈去长乐玩啊?”
杀菌皂和三精说:“愿意!”
大姨妈一高兴也分给三精一个红包。分完红包后大姨妈回过头问我和太高:“那你们愿不愿意呀?”
我们也说:“我愿意。”
好,现在我和太高手上都有一个红包了。
大姨妈的飞机是晚上的,所以还能好好玩一天。不过这大雨下的,也玩不起兴致来,杀菌皂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大姨妈说:“放心,我都问过了,长乐现在天晴,我们快走吧,小王还在外面等我们。”杀菌皂一听嘴巴又挂了下来。
我们一行下了楼,楼管马苏轼一见是大姨妈,于是打招呼说:“杨小借,沙屎后赖的?(杨小姐,啥时候来的?)”
大姨妈彬彬有礼地回话道:“马大哥,我来好一阵子啦,现在要走啦,回四川啦。”
马大哥挥着手说:“不坐啦?那你一路走好,小心雨大!”
大姨妈回眸一笑:“嗳!大哥!”
大姨妈对我们几个人说:“你们这老大爷人多好啊。”我们一听全笑了。
的哥小王的车子在公寓前面的路上恭候着大姨妈,按照惯例,我们几个又拦了另外一辆的士跟在小王的车子后头。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驱往长乐海滨。
路途过于无聊,我们几个就眼睁睁地看着计价器上的数字不断往上蹦,先从蹦起,是个大关,平时在市区不容易突破,但行驶1公里以后这个大关就把持不住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