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审判的女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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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审判的女医生-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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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办公桌,朝整个房间里的电脑和文档挥了一下手臂。“看见这些了吗?正是由于它们的存在,所有的医生都怕我。我用计算机和打印出的资料发现他们治疗方法上的错误。多年来被认为是神圣的医学神话被击破,往好听了方面说,就是无心的欺骗。”

“年轻医生总是接受他们前辈人的教育。上一代人的信仰和观念传授给下一代,所以实际上医学通常总是落后一代。为此,多数医生只是继续蹈袭前人的错误,直至发生新的变化为止。”

特洛伊示意让凯特坐下,但突然发现没有空椅子。于是他将一摞打印资料从一把椅子上抱起来,唐突地摔在地上。凯特坐在椅子上,准备忍受着特洛伊的长篇大论,因为她清楚地意识到他很少有机会为自己的工作说几句公道话,所以一旦机会降临便不会轻易放过。

“打个比方,如果我们八九十年前就对治疗手段做出详尽的记录,我们就不会自欺欺人并让病人错误地认为新鲜空气和阳光能治好肺结核。多年来我们还告诫病人‘喝牛奶和乳制品可以治溃疡’。其实这样不仅治愈不了溃疡,反倒使其恶化,更不用说增高病人的胆固醇了。”

“我们应该反省自问,这些医学上的童话,我们奉为信条,但可能是荒谬的信念,它们真能治好病吗?我们必须从冷酷无情的数据、数字中寻找事实。我们使用的治疗方案有效吗?接受过治疗的病人从中受益的到底占多大的比例?别去管德高望重的教授怎么说,让事实说话。”

“换句话说,在所有医生眼里,我实在是个讨人嫌的捣蛋鬼,但却是医院的良知。我的工作就是,在搜集和研究完事实和数据后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行医方式有问题。我们必须摒弃陈旧的方式,追求新方法。而最重要的是,我们决不能认为现存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正确。要质疑,质疑,再质疑!’”

特洛伊讲得口干舌燥,于是问:“想来杯茶吗?反正我得喝点。”

凯特点点头。

他把一个玻璃壶放在只有一个灶眼的电热炉上煮水,边操作边说:“福莱斯特,我有句心里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特洛伊大夫?”

“你的名字对我并不陌生。我听说了你的情况,太不幸了,而且还会越变越糟,”特洛伊说。他将茶叶袋浸在沸水里,接着说:“你将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又一个牺牲品。如今人们张口闭口都是钱、钱、钱。钻进钱眼儿里的律师们抓住医学上的每一个失误都不放,大喊大叫‘治疗失当!’每一个为失去亲人而极度愤怒的家庭也只有在得到冷冰冰的金钱后才感到慰藉。而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毕竟,他们在电视节目里每个礼拜都能看到出现医疗奇迹,绝症被瞬间治愈。仅一个小时就演完了。那些扮演医生的演员都成了英雄,而实际他们连绷带都不知怎么扎。于是人们就以为连演员都能治病,真正的医生就更该无病不能医了。你可能就会变成这个体系下的牺牲品。所以你才来这儿。由于你的名誉会出现污点,他们就不让你呆在急诊科、门诊或病房,而发配你到地下室来。因为你要是再出现什么意外,保险公司就会责备医院继续留你行医。”

“那他们为什么不辞了我呢?”凯特问。

“啊哈!这下你点到了我们体系的荒谬之处,”特洛伊兴奋地说。“假若他们现在让你走,无异于公开承认你医术不行。这就意味着他们在雇你时就犯了错误,所以他们不能放你走。但也不愿冒险再让你接触病人。”

“我不干了!”凯特悻悻地说,从椅子上欠起身子。

特洛伊伸出手,用一只手轻柔地托起凯特倔强的下巴。“那样做就等于承认内心有愧。你在我看来可不像是个做错事的女人,以至非辞职不可。即使知道可能会输,也要留下来斗到底。重要的是:坦率地说出你治疗施托伊弗桑特的过程。据我所知,你采取了一切正确和必要的步骤。其结果出现了悲剧,但并非你的过错。”

他凝视了她片刻。“你采取的步骤的确都是正确和必要的,是不是?”

“是的。我在病人病历上写的记录可以证明,”凯特说。

“记录……我曾看见过一些医生杜撰记录,编造谎言,在病人死后若干小时,甚至几天后才编写病历,”特洛伊嗤之以鼻地说。

“我的记录准确、真实,而且是当天晚上写的,”凯特说。

“我要想办法看一眼你的病历,”特洛伊说。“只是为了自我满足。另外在这里干吧,说不定还会惊奇地发现许多新东西。你可能还会了解到,我并不是一个因为怕退休才躲进地下办公室的神经兮兮的老头。”

为了促使凯特做出决定,特洛伊笑道:“我说,亲爱的,一个礼拜或一个月对于你年轻的生命算得了什么?而对一个老头来说可就意味无穷了。这就是事物的相对论。对于生命刚开始的你来说,一个月不算什么事,可对余生不多的我来讲,一个月就等于是一生。每天一早我急切地赶到这里来目睹你漂亮的脸庞,对你能有何损失呢?好吧,喝完茶,让我们一起干活!”

第11章

热点人物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独生女之死立即成为新闻焦点,所有电台及纽约市的报纸和电视都纷纷加以报导和播放。整整两天,市立医院的总机电话不断,都是来自各媒体的记者,院长卡明斯将对付他们的任务指派给他的公共新闻负责人克莱尔·霍克戴处理。面对记者们提出的所有问题,霍克戴女士只有两句简单明了、事先准备好的回答:“上周六晚上病人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被送进这家医院的急诊科,病情未确诊。她后于星期日凌晨死亡,目前死因不详。”

霍克戴女士严格地遵循律师对她说的话,对任何问题不予以回答,亦不透露任何信息。当地电视台只得依靠各自的想像从不同的角度对发生的事件加以诠释。一个频道暗示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突然死亡的原因是毒品服用过度。另一个频道说是自杀。到了第二天,由于纽约市电视中强奸、抢劫、凶杀新闻的狂轰滥炸,多数电视台遂将施托伊弗桑特事件撇到了一边。

只有在第三频道,晚间六点钟新闻的编辑汉克·丹尼尔斯仍以极大的兴趣关注着这一事件。一段时间以来,丹尼尔斯和他的采访记者雷蒙·盖伦特已就纽约地区的医疗保健状况进行了一系列发人深思的采访。

盖伦特与纽约市若干医院中不满的病人、死者家属以及牢骚满腹的雇员进行了谈话,并录了音。他诱引他们揭露医疗机构的差错、不妥的做法、收费过高和浪费现象。然而盖伦特和丹尼尔斯对已录制的采访录音都不太满意,觉得它们的内容尚不足以将观众牢牢吸引住,让他们坐在电视机前看上一个礼拜。

两天前,汉克·丹尼尔斯早上正喝咖啡时,第一次看到了有关施托伊弗桑特的电视报道。当他到达第三频道的工作室时,已打定了主意。他给别人留下话,让雷蒙·盖伦特一到办公室就来见他。

“雷,”丹尼尔斯对盖伦特开门见山地说,“你看能不能想法采访到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

“他可不好对付。除非他敲定了一笔价值连城的买卖要宣布,否则他不会主动找你的。”

“要是我们能让他主动找上门,你看采访他怎么样?”丹尼尔斯笑吟吟地问。

“汉克,你又有了新名堂?”盖伦特禁不住问。

“今早你看二频道了吗?还有第四频道?”

“隐隐约约,我正在穿衣服。这两个频道播什么了?”

“二频道说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的死因很可疑,这暗示自杀。四频道说她的死‘很突然,死因尚无法解释,正在等待进一步的化验’。这暗示她过度服用了可卡因、海洛因或其他毒品。”

“明白你的意思了,汉克,”盖伦特笑说。“我去找施托伊弗桑特,给他一个机会对强加于她无辜女儿身上的谣言予以驳斥,因为他的千金如今已不可能为自己的名誉辩护了。”

“我们帮着别人辟谣,这是新闻职业的最高准则,”丹尼尔斯笑着说。

“我立刻就行动,”盖伦特兴致勃勃地说。

“尽量搞定,我将有最拿手的追踪报导。”

“比如说?”

“比如搞点小争议吸引观众,提高我们的收视率。一旦能让施托伊弗桑特录上音,我就打电话给市立医院……”

“给他们同等的机会,”盖伦特笑着抢白说。“汉克,在我眼里,你永远是纽约第一流的电视新闻制作人!这个系列的开场白妙不可言!”

雷蒙·盖伦特在电话里煎熬了二十分钟,先是与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的秘书交涉,然后又央求施托伊弗桑特的执行秘书,直至最后亮出了王牌。

“帕克尔女士,你知不知道你把第三频道推到了一个什么位置?”

佛劳伦斯·帕克尔以训练有素的矜持口吻说:“出现了这样的悲惨事件,施托伊弗桑特先生仍沉浸在极度悲伤之中,此时无法发表看法。”

“我明白,而且请相信我,我深表同情。可是帕克尔女士,替我这个坦诚的记者设想一下。明天晚上六点钟,我不得不这样报道:当我问及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的女儿是不是像某个频道暗示地那样死于自杀,或像另一个频道说的那样由于过度服用毒品而夭折时,施托伊弗桑特先生拒绝对这两种猜测加以反驳。我其实并不愿意这样说,帕克尔女士,可你要体谅我的处境。”

佛劳伦斯·帕克尔打过交道的记者中,不乏爱打探私事和厚颜无耻之徒,因此她对用心险恶的讹诈不以为然。

“等一下,盖伦特先生。”

盖伦特十分喜悦,激动地期待着帕克尔女士的答复。少顷,对方又拿起了听筒。

“盖伦特先生,你的具体想法是什么?”

“施托伊弗桑特先生不必离开办公室。我将带一个小型拍摄组过去。他时间宝贵,我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就这么简单。他想说什么都成。我们对他的话不做删改,只在时间上做剪裁。”

“就十五分钟?”帕克尔女士想逼对方就范。

“十五分钟,我敢担保,”盖伦特许下承诺。

“什么时间?”

“由你定。”

“今天下午三点钟怎么样?”

“三点钟,我准时到!”

盖伦特兴奋地撂下电话。

当天下午四点一刻,雷蒙·盖伦特和他的摄制组已离开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的办公室,返回到第三频道工作室。

“怎么样,雷?”丹尼尔斯问。

“你不是想来点争议吗,汉克?我搞来了,全部拍好了。热门的很,以至我在回来的路上又在市立医院停了一脚,拍了几组医院外观镜头。等剪接好后,绝对能让这个系列一炮打响。”

“我是不是该给中立医院挂个电话,请他们也站出来为自己辩护?”

“快打,快打,”盖伦特说。“我得去编辑加工录音了。”

通过盖伦特兴奋的眼神儿和声音,汉克·丹尼尔斯明白对施托伊弗桑特的采访达到了比他的预感还要好的效果。他不禁感到踌躇满志,便抄起了电话机。

“玛吉,给我接……他叫什么来着……市立医院的院长?”

“卡明斯医生。”

“对!接通他的电话!”

“卡明斯医生,”汉克·丹尼尔斯说,“按照我们电视三频道的公平原则,我觉得有义务通知你,明晚六点钟我们将开始播放一个系列节目,名字叫《这是你的生命:在纽约一家市立医院里你的幸存率有多高?》。第一集是对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的采访录,内容是关于几天前的晚上他女儿在市立医院死亡的事。施托伊弗桑特先生说出一些令人震惊的指控。”

“指控?他说了些什么?”卡明斯急迫地问。

“他说了许多内容,大夫。但我们不能都播放。因此你最好明晚收看我们的六点钟新闻,然后作出相应的答复。”

“答复?”卡明斯谨慎地问。

“是的,先生。我邀请你于次日晚六点钟进行答复。直播或录音都行,随你便。我们将给你三分钟时间。你能做出这样的答复吗?”

“我……我再给你回话吧,”卡明斯说。他放下电话后立即又拨通了特朗布尔法官的号码。

第二天一早,凯特·福莱斯特又来到特洛伊医生的地下办公室,她见他一如既往,办公桌堆满了电脑打出的资料,稀疏的头发乱蓬蓬的,时不时用右手食指搔一下粉红色头皮。他的动作很优雅,赋予如此不起眼儿的一个举止几分派头。

他头也不抬地朝她随意寒暄了一句。

“啊,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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