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克,克劳迪亚生病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就在那儿,”里克答道,“她需要我,我不能离开她。”
“可送她去医院的是她妈妈,”凯特说。
“没错,”里克说。“她想见她妈妈。我想要是一个人病得不行了,首先想到的就是妈妈。而且她觉得让她妈妈送她更好更安全。主要是她私人医生不在城里。”
“所以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她离开去医院的时候?”斯考特问。
“在她离开之前,”里克纠正说。“她不想让她妈妈赶来时我在那儿。”
斯考特给凯特递了个眼色,示意下一个问题完全由他来问。
“里克,当天晚上,下午或前一天晚上,克劳迪亚有没有吸毒?”
“上帝!怎么总把我们什么时候都看成怪物!”里克悻悻地说。
“里克,我问的不是你们平时的情况,”斯考特说。“我只问那天晚上,下午或前一天晚上。她吸毒了吗?”
里克喝下一大口咖啡,承认说:“吸了。我们俩都吸了。我们俩就为这个而认识的。在这一带的一个聚会上,里面什么种类的货都有。”
“比如说?”斯考特问。
“黄衫,蓝皮,彩虹,可卡因,天使。”
“她的毒瘾很大,是不是?”斯考特问。
“她总是从不同的医生那儿开出十来种处方,如巴比土酸盐之类的。无论什么她都有。这也是她不愿意让我送她去医院的原因。”
“为什么?”
“假如他们发现了她吸毒,她不想让我也倒霉。她这个人想得特周到。真的,实在是个好女孩。我爱她,特爱,”里克说。
“她不想让你去医院还有别的原因吗?”斯考特问。
“她不想让他知道我在那儿。怕他做出点儿什么来。”
“不再给她钱?”斯考特问。
“怕他整我,或找人收拾我,”里克意味深长地说。“只要涉及到她,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这我也听说过,”斯考特表示赞同。他沉吟一下,瞥了凯特一眼。“看来她吸毒,而且有一段历史了。”
“离家出走前就开始了,”里克说。
“里克,”斯考特问,“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怀孕了?”
“那是我后来听说的。是真的吗?她真怀孕了?”
“是真的,”凯特说。
“她只对我说她很担心。我是说,她没来例假。但只一次。她想等等,看看下月来不来。”
从里克的眼神中,凯特和斯考特看得出他说的是实话。
“我说,”里克突然说,“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他派来的?把克劳迪亚的死怪罪到我头上。”
“里克,我们所以找你谈,是因为这位女士就是克劳迪亚死的那天晚上给她看病的医生。”
“你?”里克说着盯住凯特。“你就是那个他们在电视上提到的那个女医生?”他又仔细看了看凯特的脸。“没错。我看出来了。雷蒙·盖伦特采访你时我见过你。他够为难你的。你原来就是她。好吧,你们想让我怎么样?”
斯考特简单地把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对凯特提出的投诉说了一遍。然后又解释说他们非常需要他就克劳迪亚的吸毒事实出面作证。
“里克,我们只需要你当着委员会的面讲实话。就像你现在跟我们说的这样。”
“他不会——他不会找我算账?指控我犯什么罪?”里克问。
“不会,”斯考特安慰他,“你在听证会上作证,面对的不是法官,是个委员会。他们只想了解你所知道的事实真相。”
“施托伊弗桑特……他可神通广大,关系硬得很。有一次我就是不同意断绝与克劳迪亚往来,他竟然找警察骚扰我。把我揍了个半死,被人送到了圣文森特医院的急诊科。”
“现在他不能把你怎么样。你讲出事实就是在挽救曾抢救过克劳迪亚生命的医生的前程。那天晚上凯特要是知道事实真相,是完全可以救活克劳迪亚的。”
里克缄默不语,斯考特又说:“作证的方式不必担忧。事先我会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让你就我问的问题做准备,另一个律师可能也会提问。不论怎么说,我不会让你说谎话。主要是实话实说。怎么样?”
里克一边思考着斯考特的请求,一边嗫嚅着:“原来她真怀孕了。我差点没当爸爸。”
“你当不了,里克,”凯特说。“克劳迪亚怀的那种孕,也就是致她于死命的原因,是生不出孩子的。”
“我们常谈起这事。我是说,我们曾说要是她真怀孕了,我们就结婚离开这个城市。我们将彻底改变生活方式,去个谁也不晓得施托伊弗桑特这个名字的地方。我找份固定工作。我擅长鼓捣发动机,汽车之类的。只要我上心,准能成个顶呱呱的技师。是毒品害了我。只要你上了瘾,就对什么都无所谓了。你做美梦,但实际是糊弄自己,一事无成。但一旦戒毒——我们打算要戒——我们一直说是要戒,可是……现在想想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问题是,里克,这个医生的前途可就指望你了。你必须说出真相。”
“我会的!我说!只要能报复一下那个畜生施托伊弗桑特就行。”
“听着,里克,你既然现在没地方住,索性在听证会之前暂住我那儿吧,”斯考特说。“这样我也有机会替你准备。”
里克考虑了一下斯考特的建议,说:“我现在正和一个朋友搭帮,暂时能凑合。可是,凡·克里夫先生,要是你……我的意思是,目前我手头拮据。克劳迪亚活着的时候,有她父母的钱。可眼下……”
“那是,我明白,”斯考特说着把手伸进衣袋,摸出两张二十美元的钞票。把钱递出去之前,他说:“告诉我你住哪儿,你作证那天早上我好去接你。下周一二就得作证。听证会下周一开始。起诉方需要几天的时间整理出案子,之后我需要你帮忙反驳他们。”
“下周一二,”里克重复着,想记住这一日期。
“对。那天早上八点钟我接你。那样我们仍有些时间过一遍我将问你的问题。在此期间我每天还要跟你联络。”
“好吧,”里克说。
“我在哪儿能找到你?”
“查尔斯街九十七号。公寓主人的名字叫兰格尔。马蒂·兰格尔。在楼下按门铃,但要按四遍。三下短的,停一下,再按一声长的。这样我就知道是你,而不是他那帮狐朋狗友。”
“查尔斯街九十七号。兰格尔。八点钟,”斯考特说着写进记事本。“一定别忘了。”
“放心吧。我巴不得治治那个老混蛋呢!”
斯考特把里克的新的电话号码记下来后,他俩目送他离开餐厅。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用手势做出一个象征胜利的“V”符号,然后闪出了餐厅。
他消失在街头后,凯特说:“但愿能有个办法,让他务必露面。”
“我也这么想,”斯考特说。“我琢磨传唤他,不过看他神经兮兮的样子,见到法律公文准把他吓得离开纽约。况且,他想复仇,这就是动机。”
“你猜得出他拿那四十美元会干吗吧?”
“我猜得出,”斯考特说。“所以我宁愿冒险,让他住我那儿。既然他不愿意,只好在我们需要他时由我接他了。不过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办”。
俩人沿着格林威治村的狭窄街道漫步而去,直到找到查尔斯街。其间凯特解释着里克说过的斯考特·凡·克里夫却完全听不懂的毒品名称。
“那些颜色指的是包装毒药胶囊的颜色。如黄衫、蓝皮都是巴比妥。”
“彩虹呢?”斯考特问。
“那是两种巴比妥的混合药,”凯特说。
“都是处方药品,”斯考特说。
“大概黑市上也有。只要有人要,总有人靠贩卖它们发横财。”
他们来到查尔斯街,找到了九十七号。登上六七级石台阶,他俩走进黑洞洞的入口处。斯考特仔细辨认着门铃上的名字,终于发现了兰格尔几个字。
“这就放心了,”斯考特说。“我得确定一下的确有这个地址和这个人。因为我不得不坦白地跟你说,若无人就克劳迪亚的吸毒习性作证,我们就希望渺茫了。”
第25章
委员会法律顾问豪斯金斯在把出席听证会的传票和投诉书递交给斯考特·凡·克里夫的当天,听证会的另一个程序亦同时启动起来。这便是选出三名州职业医疗行为委员会的成员,负责审理凯特·福莱斯特医生一案。
根据法律,两名成员必须是内科或外科大夫,从一百三十一名州委员会专业成员中选出。第三位委员会成员不是学医的,从三十七名非医学专业成员中选出。所有专业成员都是根据医学和外科协会的推荐选出。但非专业成员则都经州长的认可而直接任命,州长可以利用这一权力奖赏政治上的朋友和支持者,给他们一个名誉上的头衔,但实际他们基本无事可做,也没特殊才能。
为听证委员会选出的三名成员中,有一名将被指定为主持听证会的主席。
第一位被指派的专业成员是来自白平原的家庭医生莫里斯·特拉斯科特。特拉斯科特年事已高,不得不压缩出诊次数,为此他比其他医生的时间充裕得多。
出于对克劳迪亚的死因和性质的考虑,第二位被指派的专业成员是一个妇产科专家,格莱迪斯·沃德医生。沃德虽刚过不惑之年,却已在纽约大都会地区为自己赢得了著名手术和女性癌症病专家的名声。
在审阅委员会三十七名非专业委员名单,以便挑选听证委员会的第三名成员时,州委员会主席的目光落在了克莱伦斯·默特的名字上。默特是做生意的,退休前把自己的不动产股票都卖给了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故而州委员会主席觉得指派默特正巧可以讨好不动产大亨施托伊弗桑特。他还任命默特来主持福莱斯特的听证会。
为使听证会符合法律程序,还需按要求任命一位行政官员。其职责是就程序问题或证据或证辞的可接受性作出裁决,因无论是听证会的专业或非专业委员都不具备法律知识。行政官员就等于是法官,尽管他不主持也不表决。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权限比法官还大,因为听证会的程序很灵活,因而行政官员可以适当发挥,甚至听从自己偏见的影响。
当位于纽约州首府阿尔班尼的州卫生委员会得知要任命一位行政官员时,州长办公室立即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谨慎地提了一个要求,答复同样是谨慎的口气:“近来州长在选举中得到施托伊弗桑特先生在资金方面大力的支持,但任命行政官员的事不能受外界影响的左右。”
此话的意思是不打算任人为亲,但明确无误地暗示出,州长的意图是要把这一差事犒赏给在政治上对他效忠的人。
按程序规则,行政官员必须从州卫生部的法律人员中选出,与职业医疗行为委员会无关,其表面的意思是为了避免给人一种偏见的印象。
当消息传出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对此次听证会极为关注,听证会还要任命一名行政官员时,州参议员弗兰西斯·卡希尔便决心插手此事。卡希尔利用他在议会中的影响,设法使这项任命落在了他外甥凯纹的头上。
律师凯纹三十初头,最早是通过他舅舅的后门在州卫生部谋到一份律师工作。凯纹干得恪尽职守,但也无甚突出的业绩。
曾经一度,弗兰西斯舅舅觉得为他这个毫无起色的外甥安插工作,实在是白白浪费了他政治上的关系。因为参议员曾预想,凯纹也将像多数年轻律师一样,在政府机构混上一年半载,积累一些经验,建立一些私人关系,然后就利用这些自己出去单干。无论是在州府还是在华盛顿,靠兜售政府工作经历而吃饭的实在是一种普遍现象。
然而令弗兰西斯舅舅失望的是,凯纹偏偏没有这份野心。为此,参议员在为凯纹弄到了福莱斯特听证会行政官员的任命后,便请他外甥共进午餐。此时在政治圈内,人们已管这次听证会称做施托伊弗桑特听证会。
“凯纹,你妈妈在世时,有句话我从没跟她提起过。现在是我们两个大男人谈话,我不妨直说。我对你非常失望。”
“为什么?”凯纹愕然地问。
“我觉得这个时候你早该跳出那个州政府的差事,自己单干了。我甚至和查理·海根谈过了,希望你能到他的事务所做行政法,处理州委员会乃至最终联邦委员会的案子。可你一直没表现出我期待的那股冲劲。”
“弗兰西斯舅舅,我喜欢目前这份工作,”凯纹试图作出解释。“我感到我在保护纽约州人民的健康方面能尽把力。”
“胡说,凯纹,”参议员雷霆大作。“没有一份政府工作是目的的本身。它们不过是单干时可资利用的踏板!”
“我不想独自单干,”凯纹不服气地说。“我想按部就班地干下去,最后能混到委员会法律部门的负责人。”
“荒唐!”他舅舅气愤地咆哮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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