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杉也早早的洗漱完毕,倒在她自己的铺位上蒙头大睡,好像我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虽然我还是会偶尔试探性的和她说话,但结局总是冷冰冰的回应,要么就是无休无止的沉默。
心里很难受,杉杉发起脾气来的样子实在有点恐怖,也令我心慌。没有再问她,到底晟睿是什么人,但是我心里一直隐隐的觉得不安。总害怕抵达贵阳,会发生什么令我不快的事,更害怕杉杉的态度不能好转,那我岂不变成了她的包袱?
整整一个晚上我躺在铺位上,一直在检讨自己到底做错了哪里?可是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可能我真的是智力低下的残障人士,面对女人的情绪变化,总是猜不出她们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凌晨,火车上的旅客们开始纷纷起床洗漱,收拾行李。杉杉也不叫我起床,独自一个人去洗漱了。我默默的爬起来,跟在她的身后,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希望能得到父母的原谅。
在洗手池的旁边,我拽了拽杉杉的衣角,惨兮兮的问:“还在生气啊?对不起嘛,你要是还生气,干脆打我两下解解气?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杉杉也没抬眼看我,继续认真的刷着牙,边刷边嘟囔着:“你慢慢反省,直到你想出个明确的答案,要不然咱们继续憋精,我看咱俩谁憋得过谁!”
我站在杉杉的身后,透过洗手池前的镜子,静静的看着杉杉。她圆嘟嘟的小脸蛋,白里透着红晕,嘴边全是牙膏的白色泡沫,实在是可爱,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嫩白的面颊,但是手停在半空中呆了一会,又缓缓的放了下去。哎,我在她的身后轻叹一声。
杉杉洗漱完毕以后,故意绕开我走回铺位了。我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酸难耐。
列车终于驶进了贵阳火车站,比预计的时间晚点了一刻钟。人们开始陆续的下车,我和杉杉排着队走下了车。杉杉站在站台上,四处观望了一下,然后突然高抬起一只手,朝一个方向猛烈的挥着,一边还高声喊着:
“晟睿,我在这里!”
寻着她的目光,也跟着心急的看着人潮中的每一个人,我很想知道这个叫晟睿的人到底是男是女,高矮胖瘦,究竟是何许人也?没一会儿,我看到人群里跑过来一个人,脸上还堆满了惊喜的笑容。
这个人的身高大约170到175CM之间,身材匀称且双腿修长,短发直立,看不清楚是男是女。只看见身穿灰色t恤衫,米奇色的休闲长裤,足蹬一双帆布鞋,整体看起来干净利落。直到那人奔跑到我们的面前,我才清晰的看清楚来人是个长相和打扮十分中性帅气的女人,眉宇之间不失一丝女性的柔媚,她的声音比一般女性略微粗了一些,富有磁性的对杉杉高兴的叫着:
“哎呀,总算找到你了,忘记问你几号车厢了,还以为你这次出行不会来贵阳呢!我太高兴了!”说着说着她冲到杉杉的面前,旁若无人的给了杉杉一个个大大的拥抱,她把杉杉抱在怀里好一会,才咧开嘴大笑起来,然后把杉杉高高的抱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又把杉杉放到地面上,仍然紧紧拥着杉杉不肯放手。
杉杉看到她的表情也很是兴奋,边笑边大叫着:“你个死晟睿,怎么好像又长高了呀?越来越帅了啊,哈哈哈,快放开我啦!”
她们两个人无所顾忌的在我的身旁又搂又抱了好一阵子,才不舍的分开。我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种滋味在心头。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叫晟睿的女人根本就是个T。虽然我不怎么混圈,但也能轻易的嗅出同类人身上的味道,如果长相和打扮中性并不一定就是拉拉的话,那么气质也十分中性,说话声调都带着一点点男人味道的女人,就基本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T。
也对,杉杉今年32岁了,就算她马上要去赴婚约了,之前在拉拉圈子里也应该混了不少年吧?肯定也认识了不少圈子里的人,甚至有很多T会追吧?难道晟睿也是其中一个?
晟睿搂着杉杉的肩头,替她把身后的旅行背包摘下来,扛在了自己的身后,便笑眯眯的说道:“哇哈哈,我真是太高兴了,咱俩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吧?你这小丫头,怎么越来越可爱了捏?永远是童颜不老啊!走,我妈听说你来了,高兴坏了,咱们先回家吧?”
然后她牵起了杉杉的手,高兴的和杉杉并排向出站口走去。
我一个人傻傻的呆在原地,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鼻子一阵阵泛酸。她们走出去好远,杉杉才忽然猛的转身,朝我挥了挥手,对我大喊:“憋精,傻站在那里干嘛啊?走啊?”
我仍然站在原地,心情继续五味杂陈,杉杉这么快就把我遗忘了?当她再次见到她的老“朋友”时,还是一个长相清秀帅气的高大T时,她已经把我差点忘记了。我算什么呢?累赘吗?
看我半天没挪窝,杉杉终于一路小跑的跑回来,拉着我的手往前拖着,嘴里还说着:“干嘛啊?傻愣愣的?走啊!”
然后她把我拖到了晟睿的面前,对我们彼此做着简短的介绍:“澜澜,这是我认识好多年的朋友,叫石晟睿。晟睿,她叫罗澜,你也可以叫她憋精,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石晟睿上下打量了我半天,一脸的惊讶。她转过头看向杉杉,微微笑着:“憋精?你丫艳福不浅啊,又认识个美女?怎么不早说?该不会是你的新拐吧?”
“别胡说八道,罗澜好多人排着屁股后面猛追呢,我只是个小角色。”杉杉撇撇嘴调侃着。
石晟睿笑意更浓了:“哟?有情况。”然后她伸出了右手,抬到了我的身前,很温和的笑容,“你好,罗澜,认识你很高兴。”
我缓慢的伸出了右手,与石晟睿的手轻握了一下,朝她礼貌性的微笑了一下,然后我也看向杉杉,语气很沉闷的问道:“新拐是什么意思?”
杉杉和石晟睿同时爆发出一声长久的大笑,两人很有默契的对看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新拐就是新的情人!”
然后杉杉补充道:“罗澜肯定不是我新拐啦,她是直人。”
“哦……”石晟睿又打量了我一会儿,转回头对杉杉说,“不过我看有潜质,你可以发展一下。”
杉杉娇羞的捶打了一下石晟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只是旅行途中彼此捡到的旅伴,仅此而已。”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又对着石晟睿绽开迷人的微笑。
(八十二)
石晟睿就这样一直牵着杉杉的手,走出了火车站,我跟在她们的身后感觉浑身不自在。贵阳六月的清晨还是有些许寒意,虽然我穿了一件冲锋衣在身上,还是觉得手脚冰冷。也或许,是因为心情低落导致。
杉杉一直和石晟睿有说有笑的,依然不怎么理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多余的人,似乎已经可以预见杉杉和我道别的场景,心下一片落寞。
最后石晟睿带着我们来到了火车站旁的停车场,走到一辆绿色老式JEEP车旁,然后掏出了钥匙,打开了后备车厢的门,把我们两个人的行李放在了里面。
杉杉一脸兴奋,又用手拍打了一下石晟睿的肩膀,说着:“你丫行啊,何时买了这么一辆老古董啊?”
石晟睿咧开嘴微微笑道:“哪儿啊?我可是穷人,比不了你这位富家千金大小姐。这是和朋友临时借的车,方便我拉着你到处逛逛嘛。”
“少来了你,谁是富家千金大小姐啊?你损谁呢?”杉杉看了看我。
石晟睿耸了耸肩帮,继续说道:“高干子弟还算不上富人啊?你爸他老人家怎么说也是……”
她的话还没讲完,杉杉已经抢在她的前面阻截了后半句:“得得得,怕了你了,他老人家再有权有势,也是他的事,和我没关系啊?你别动不动说我是什么高干子弟,最听不得别人说这些。”
石晟睿对杉杉做了一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便立刻噤声了。
然后她替我们拉开了车门,示意我们坐上车。杉杉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坐上去。我便不再多言什么,坐到了后车座上,还往旁边挪了挪,给杉杉留出了一半的位置。但是杉杉却迟疑了一下,冲我撇了撇嘴,然后又看了看石晟睿,笑着说:“我看我还是坐你旁边吧,方便监督你开车!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回头再让我牺牲在贵阳,阿弥陀佛,我还不想那么快见佛祖。”
说完便很欢快的跑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石晟睿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又冲我微笑了一下,便坐在了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踩离合,换一档,再轻踩油门,车子便终于缓缓的离开了贵阳火车站。
很显然,石晟睿的驾驶技术还不赖,换挡的时候动作十分流畅,车子也没有太大的晃动,开的非常平稳,并不似杉杉口中说的三脚猫的功夫。想来,刚才杉杉之所以那样说,只是找个借口不坐在我身边而已。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犯上一阵酸楚。到底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他乡遇故知,令杉杉厌倦了我这个偶遇的旅伴?
在路上的时候,石晟睿一直和杉杉聊天,内容大都是这次行程去了哪里,遇见什么趣事,以及怎么与我相识。说到最后一站成都的时候,石晟睿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激动,她惊讶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杉杉,不可思议的问着:
“我靠,那你是不是又去偷窥刘轩了?这次看到没有啊?你怎么也不和我说呢,哎……到底见到没?这都几年了,你还这么傻啊?”
杉杉沉吟半晌,轻轻回道:“见是见到了……不过,你别说的那么难听行吗?什么偷窥啊?我就是想远远看一下她好不好嘛……她的孩子长得挺像她的,这样挺好。哎,都过去了,真的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
杉杉的语气有些忧伤,侧过头看向了窗外。石晟睿嘟囔了两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好半天,她们没再说话,好像都陷入了沉思。看来石晟睿和杉杉的关系果然不同一般,连刘轩和杉杉的事也了如指掌。
没一会儿,石晟睿透过前面的后视镜看着坐在后面的我,开始转而向我发问了:“罗澜?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我还是不太自在,看着后视镜点了点头。
“你真的不是拉拉?”石晟睿倒是直白,一点儿顾忌也没有。
心下一惊,她的过于直率让我有点招架不住。我愣愣的看着后视镜,不知道如何作答才好。杉杉赶忙拍了一下石晟睿,没好气的说着:“你怎么那么烦人啊?都说了罗澜是直人了,她有好多好多好多男生喜欢,什么拉拉啊?她恐怕连拉拉的意思都不知道呢。”
然后杉杉侧过了身,脑袋转向了后面,淡淡的看着我,问道:“对吧?罗澜?你根本不知道拉拉是什么意思吧?”
我尴尬的对杉杉笑了笑,并没有做任何解释。然后忽然开口回问了石晟睿一句:“小石,你和杉杉认识多久了?”
“哈哈哈哈……”杉杉又和石晟睿一起发出了长长的大笑,杉杉甚至笑出了眼泪,回过头对我说到:“您能不这么称呼她嘛,怪别扭的!叫她臭剩好了,她啊,名字起的太经典了,晟睿,意思应该是只剩没有睿智的笨瓜!”
“对啊,我是笨了点,搓了点,睿智这东西还真是缺乏呢。不过也比你强吧?还惦记已婚妇女,你说到底咱俩谁笨啊?”石晟睿调侃的语气,然后看着后视镜中的我,说着,“我俩认识三年多了吧?其实也不算很长……”
“哦。”我淡淡应着,好像还想再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比如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杉杉是不是真的要嫁人了?杉杉的家世到底是怎样的?
有时我真恨自己的有点木讷的性格,关键时刻总是临阵退缩,不够直率坦白。
大概开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车子终于驶进了一片很老旧的小区内,停在了一栋老式民居的前面。我们走下了车,取出了后备箱里的行李。石晟睿带着我和杉杉走到了一个小花圃的前面,然后打开了花圃的栅栏,示意我们走进去。
刚要踏进去的时候,却从花圃里面忽然蹿出了一只高大威猛的黑背犬,它冲着我和杉杉汪汪叫着,样子看起来很凶恶。杉杉却一点也不害怕似地,开心的大喊大叫着:“呀!豆豆,豆豆!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大姨哎,你怎么长得越来越壮实了?哇,豆豆!你可想死我了”然后她俯下身,无所畏惧的揉搓着那只黑背的大脑袋,拍打着它的身体。
黑背忽然一改刚才的凶恶,像是真的认识杉杉一般,对她猛烈的摇着尾巴,嘴里还发出乖巧的呜呜声,围着杉杉又跳又蹦,真是一副人狗团圆的合家欢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