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里何佩仪和沈志良独挑一担,郑中泰算是自由人,按照实际工作需要来往於两者之间,而陆凯恩和纪斯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就慢慢变成了固定拍档。
沈志良翻开自己拿到的那份资料,扫了两眼,蹦出一句:“无聊。”
──分明是被某个无限热衷於各类变态事件的疯子所深刻影响。
陆凯恩狠狠瞪了纪斯一眼,换来对方一个表情恶劣的摊手。
“你呢,大姐?”沈志良又问。
何佩仪也在看著档案,但她两眼无神目光涣散,根本心思不在其上。
“怎麽了,Peggy?”纪斯探身在她耳边打了两个指响。
何佩仪回过神来,怔了怔随即疲惫一笑,“昨晚睡得不好,感觉有点累。”
“我去给你倒杯咖啡。”
纪斯刚走出两步,就听到陆凯恩在身後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那个……”
“知道了知道了,”他摆摆手,“半颗糖,没错吧?”
陆凯恩哼了哼,依旧丝毫不懂得感激。
“我们是什麽case?”片刻过後,纪斯带著一身咖啡的烘焙香气回来。
“美人鱼完美谋杀案。”陆凯恩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啧,真是漂亮。”
照片上是一具从海里打捞上来的男尸,赤条条地趴在岸上,白花花的皮肤上没有一丁点伤痕,抛去因长时间浸泡而产生的浮肿外,简直就像一个美男子安然地睡著。
镜头只拍下他的半边侧脸,隐隐透露出熟悉。
“卜存哉,27岁,IM娱乐公司旗下签约歌手。”
卜存哉这个名字纪斯听过,事实上所有人都应该听过,五年前他曾一度风头无两,爆红的程度拿到现在完全无法想象。後来因为种种原因渐渐过气,时至今日大概已没人记得。
“尸体就在解剖室,”陆凯恩将杯中咖啡一口饮尽,然後起身,“还是你打算先去吃个午饭?”
纪斯忍不住大笑,“你当我第一天做警察?”
来到解剖室,陆凯恩敲敲门,没有等回答便推门而入。弹簧门扇动了几下,刚好把纪斯拍在外面。
“你完全可以更蠢一点。”陆凯恩咬牙。
“明明是你只顾自己!”纪斯捂著发红的脑门小声抱怨。
站在手术台旁边的法医这时回过头来,只见他眨眨眼睛用小指勾下了口罩,露出一张平和中略带笑意的脸。
“秦淡海!”
纪斯兴奋地叫出来,直接越过陆凯恩朝对方快步走去。
陆凯恩不由得眉头一皱。
“纪斯,好久不见。”
“我刚一离开A区,就听说你也申请调往B区,”纪斯笑嘻嘻地搭上秦淡海的肩膀,“就知道你爱我。”
“是啊,我爱你爱到想解剖你。”
纪斯正打算趁机好好叙旧,陆凯恩却异常“不识相”地跑来作梗,他佯装不经意般从两人中间穿过,大步跨至尸体面前,“情况怎麽样?”
秦淡海看看陆凯恩,又看看纪斯,迟疑道:“这位是?”
主动自报家门:“重案G组陆凯恩。”
“呵。”秦淡海轻轻一笑,半调侃的口吻:“久仰大名。”
果然是物以群分、人以类聚,纪斯连同他的朋友都没有一个正常。陆凯恩费事去跟他弄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麽以至於会让他“久仰大名”,只是再次问道:“尸体情况如何?”
“报告在这里。”秦淡海把几张纸递给他,“肺中没有积水,不是溺毙,应该是被人抛尸,第一现场尚有待确认。唯一一处致命伤是後脑的钝器重击,怀疑凶器为球棒之类,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伤口,很显然死者的生前或死後都受到了善待。”
“善待?”陆凯恩哼了一声。
秦淡海将朝下的尸体翻转过来,细心地替他拉上白单。血肉模糊的伤口被遮住,曾经风靡万千的偶像看上去仍然完美无瑕。
“你剃光了他的头发。”纪斯端详半天,突然发语却指向匪夷所思的关注点。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偷偷让你带回去。”秦淡海一本正经地开起玩笑。
“不知道当年有多少人爱慕过这张脸。”
陆凯恩一边读著验尸报告,一边不忘对纪斯实施冷嘲热讽:“千万别告诉我你还加了他的fan club。”
公事暂告一个段落,秦淡海慢条斯理地开口:“最近都没回去看看吗?”
“哪里?”纪斯不解。
“警校,”秦淡海淡淡地瞥他一眼,“王教官还在那儿。”
闻言,纪斯的神情瞬间变得微妙,但仅仅持续了一秒,很快又恢复正常。他刻意提高音量不满地朝秦淡海嚷嚷:“你又没念过警校,干嘛总是教官教官地叫?”明显不想继续这一话题。
“随便你,”秦淡海也不勉强,“只是他常常跟我提到你,我才想是不是要跟你说一下。”
“行了行了。”纪斯终於忍不住抬手做出制止的手势,语气里更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陆凯恩不是傻子,秦淡海和纪斯这一言一语的来往已经相当清晰地表明,那个王教官与纪斯绝对有过些什麽。
不久前从纪斯口中得知在警校期间他就对自己怀揣执念时,陆凯恩惊讶之余还萌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没想到其实是他想太多。纪斯那句“教官却总是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隐含的抱怨对象原来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自己未曾蒙面却与纪斯朝夕相处了两年的王教官……
想到这,陆凯恩冷冷一笑。
不远处正和秦淡海闲话家常的纪斯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
下午陆凯恩和纪斯去了趟I Music娱乐公司,准备从卜存哉身边的同事入手,寻找破案线索。走访了一圈之後他们发现,有一个名字被众人反复提到──原以靳,卜存哉的经纪人。
老板说:“卜存哉的事情我们不清楚,这你该去问原以靳。”
旗下的一个小歌手说:“卜存哉那麽好的条件都没能继续红下去,全怪原以靳办事不得力,别以为只有我这样想,卜存哉从前没少跟我抱怨过。”
茶水小妹说:“我无意中听到卜存哉和原以靳在茶水间里争吵,大概三个月前。”
如此种种。
本想立即带原以靳回警局做进一步调查,却得知他今早出发去了台湾,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回来。
二人只得空手而返。
坐进车里,纪斯第一时间把冷气开到最大,“这什麽鬼天气。”
陆凯恩也热得不行,一脸烦躁地皱著眉头不说话。
“啊,真想去海边。”
“去海边干嘛,变烤肉吗?”
“当然是喝汽水,看美女。”
陆凯恩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纪斯探过头来,“说真的,陆sir,要不要一起去?”
“夏威夷?”
“深土湾泳滩。”
冷血动物……12
×××
“汽水是有了,可美女呢?”
陆凯恩双手插袋,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海滩,跟著回头问道。
纪斯刚摆好躺椅,正手忙脚乱地支阳伞,见那人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抱歉,私人浴场,美女欠奉。”
“从谁手里借的?”
“秦淡海。”
听到这个名字,陆凯恩顿时一阵不快,可又无从发泄,索性直挺挺地将自己放倒在躺椅上。
纪斯在旁边小声嘀咕:“有没有点良心啊你?”
太阳很大,穿过稀薄的云层明晃晃地照照下来,陆凯恩眯起眼睛,抬手遮住自己头顶上方。展开的五指在强烈的光线里变得透明,空气中混合著砂石和海水的气味……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些他从前绝不会留心的小细节,是因为此刻的他实在百无聊赖。
究竟为什麽来到这里,和奇怪的对象做著奇怪的约会?
陆凯恩用余光瞄了一眼纪斯,後者正跪在地上摆弄什麽东西,屁股直冲著自己。如果不是懒得动弹,陆凯恩真想起身狠狠给他那形状漂亮的部位一脚。
在周耀山一案里,为什麽纪斯提议设套他就同意了设套?为什麽纪斯央求借住他就当晚带他回家?为什麽纪斯说“来海边吧”他就真的一起来了?
陆凯恩本以为在彼此的相处中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捉弄著纪斯,连床上位置的争夺都未有过一丝退让,偶尔甚至会对此突生一点薄凉的歉意,但这麽总结下来,他才赫然发觉原来一直在对方指挥下转圈圈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这一瞬间的豁然醒悟让陆凯恩凭空烦躁起来,按照他的性格必须马上与纪斯对质,并且无论如何都要最终得出一个有利於自己的结论,比如纪斯有病,他只是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之类。
“喂──”刚打算开口,陆凯恩却又顿住。
等一下,哪里来的那麽多“为什麽”,最大的“为什麽”难道不是我为什麽要想这麽多吗?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陆凯恩觉得这炽烈的阳光简直快把自己晒成了白痴。
於是硬生生地转了话题:“帮我把太阳眼镜拿来。”
纪斯气得笑了,抓起一把沙子朝他扬去,“谁管你。”
“你可真幼稚。”陆凯恩伸手抚掉胸口的沙粒,然後非常不幼稚地翻身用後背对著纪斯,示意:懒得理你。
好不容易搞定一切,纪斯一分锺都不愿再等,迅速脱掉白色的运动短裤,在原地跳了两下,提议道:“陆sir,去游一圈怎麽样?”
陆凯恩半天才转过来,慢吞吞地回答:“我不会游泳。”
“哈?”纪斯的下巴险些掉下来。
“真的,”陆凯恩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本来我的志愿是当水警,但怎麽都学不会游泳……”
“哦,这样。”纪斯故作沈痛地点点头,独自往海边走去,不过从背影来看肩膀却有诡异的耸动。
明白他在偷笑的陆凯恩倒是满不在乎,自己摸出太阳眼镜戴上。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将纪斯在水中的情景一览无余。
他双臂分水的从容姿态,腿部屈伸的有力动作,以及整个身体随著波浪起伏而形成的柔软线条。根据换气的频率,纪斯黑色的脑袋在水面上时隐时现,就像射击游戏里不规则弹出的靶子,搞得陆凯恩很想掏出枪来瞄准它。
仿佛是感应到陆凯恩的视线,纪斯开始暴露本性,不安分地卖弄起来。从蛙泳到自由式,再到仰泳,跑马灯似的一路换过来,生怕观赏者看得不够精彩。
陆凯恩对此番展示表示激赏,如果下一秒锺纪斯顶著只皮球从水面上高高跃起,他也丝毫不会感到惊讶,还准备扔出一条小鱼到那人口中以示奖励。
骚包的表演完毕,纪斯微喘著上岸,看向陆凯恩的目光里明显含著期待,不过即使领会到这一点的陆凯恩也完全没有赞美几句的意愿,纪斯只得讪讪地拿起浴巾搭在了肩上。
这时陆凯恩却站了起来,高高举起手臂似模似样地做了几下伸展运动,随即慢慢往海里走去。
纪斯有些诧异,很快明白过来,忍不住大笑,“那你刚刚装什麽装啊?”
回应他的是陆凯恩团成一团丢过来的黑色背心。
“不会游泳”只是陆凯恩一时兴起编造的谎言,事实上他不但会游,而且游得极好,远在纪斯的水平之上。
陆凯恩的皮肤颜色非常漂亮,在阳光的照耀和海水的浸泡下如同融化的蜜糖。他不怀好意地学起纪斯片刻前的样子,连续换了好几种泳姿。
他不怕纪斯看不到──他知道纪斯自然是看著他的。
果然耳边传来对方爽朗的笑声和不带恼火的指责:“你要不要这麽无聊啊?”
感觉有点热,纪斯便转身从便携式冷柜里拿了罐汽水出来,拉开拉环,泡沫涌了一手,凉凉的十分舒服。他刚想问陆凯恩是不是要上来喝点,一抬头却发现视野范围内已经空无一人。
纪斯意外地挑挑眉,拖著长声喊了句:“陆──sir──”
没有回应。
纪斯从躺椅中坐直,顿了顿,然後站了起来。
“陆凯恩?”他提高音量。
依然没有回应。
纪斯在岸边来回踱了几步,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异常暴躁:“陆凯恩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
浪花轻柔地打在脚边,海面上安静得连条快艇都没有。
纪斯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三秒锺,突然猛地朝海里跑去,借助一个跃起一头扎入水中。他划水的动作非常标准,却不知道怎麽显得格外狼狈。
纪斯很快游到陆凯恩消失的那个点附近,但一无所获。搜寻的范围渐渐扩大,他一次次浮上来换气,又一次次潜下去找人,仓促间还呛了两口水。
如此反复了十来分锺,纪斯紧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