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辽同志兴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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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辽同志兴衰记-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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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写完了报告,并将它交给了我们部的N司,是这个司要我完成的这个任务。N司负责文化艺术处的工作。在办公室里,除了领导这个处的塞姆塞丁之外,还有领导图书处的居辽同志。塞姆塞丁收下报告,将它送给了Q同志。这位Q同志是负责这两个处的监视员。这两位处长到Q同志那里去了,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我。我待在办公室里,听他们讲有关报告的事儿。这个报告将在一个大型会议上去作,许多杰出的名人雅士将出席这次会议。
  Q同志把我们扔在办公室,一会儿,自己带着报告出去了。
  “我来作这个报告。”塞姆塞丁同志说。
  另一位薄薄的嘴唇上略带讽刺意味,在一旁听着。
  “这个报告我也能作。”第二个人,即居辽同志说道。
  “两个人都相信报告写得好。”我心里想,“如果他们不相信的话,那就不会争着去作这个报告,无论是第一个人,还是另外那个人,都不会作。”
  “为什么你要来作?”塞姆塞丁急匆匆地问道,“命题是我给戴木克的。为了这些命题我一连苦干了十天,这事儿Q同志也知道。”
  我脸上布满了愁云。塞姆塞丁同志没给过我任何一个命题,他只是同我一起交谈过报告的内容。不过,即使这次交谈也是非常概括,非常笼统的,其中没有谈到任何一个命题或命题的形式。
  “报告要由我来作,这事儿我同Q同志交谈过。Q同志表示同意。”居辽同志简短而果断地说道。
  塞姆塞丁同志从办公室桌旁边站了起来。
  “我感到奇怪。我说居辽,你听着:我写报告,作报告的人却是你!你要在会议上大放光彩,这对你不合适!”塞姆塞丁同志说道。
  “报告不只是你一个人写的,而是我们大家都帮了忙。我帮了忙,这一位也帮了……”居辽同志伸手指着我说道。
  “真是怪事儿!我是帮忙的?不是我用这双手从头写起的?”我在想。
  “报告是我的!”塞姆塞丁同志大声喊道,“你来要什么?你掌管的是另外一个处,尽管咱们是在一个部里,同属一个社会活动领域!”塞姆塞丁同志气冲冲地说。
  居辽同志微微一笑,说:
  “文化和图书是不可分割的。戴木克在你处里工作,但与我处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居辽同志对我点头示意。
  这时候,Q同志进来了,手里拿着报告。
  “你们有什么好争吵的?”他说道。
  塞姆塞丁同志望着居辽,但未说话,Q同志把报告递给了居辽同志。
  “拿去看看吧!再补充点儿什么,以便显得有理有据,并且准备去讲!会议将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你明白重要的意义意味着什么!”Q同志将手指抬得高高的。
  居辽同志接过报告,在椅子上坐下来,向塞姆塞丁同志投去一瞥胜利的目光。
  “Q同志……”塞姆塞丁同志说道。
  “讲!”Q同志说道。
  “报告好像应该由我来作!”他说。
  Q同志望了望他,微微一笑。

居辽同志在盛大会议上大放光彩(3)
“报告将由居辽来作,他的声音比你的好,念起来更精彩,更稳健。你讲话感情太外露。”Q同志说道。
  “我跟……太累。”塞姆塞丁同志说道。
  “对于工作么,我们向你表示感谢,你也好,戴木克也好,你们都帮了忙,以至于报告写得好而精。我对人们讲的那些,你们全都写进去了……说到底,为了一个报告,几个同志一起干,可是,作报告只需一个人。”Q同志说道。
  然后,Q同志拉起我的胳膊,我们走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他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对我说:
  “部里嘱告我参加讨论,需要准备一份简短的讨论发言稿,大概有那么*页就行了。可是我的工作太多,瞧,现在我就要去参加一个会议。我诚心请你帮帮忙,坐上一个下午,给我写出来!内容嘛,是关于培养导演干部的问题。用一句话说吧,为了培养未来的戏剧导演,我们要干些什么。我喜欢一份清晰并具有很好的理论水平的发言稿。不允许我们讲些文化层次不高的话。会议是严肃的。戴木克,想一想,好好想一想!”Q同志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您什么时候要?”我问道。
  “明天。”
  “那好吧。”
  他走进他的办公室,我留在走廊里。我感到自己很累。今天晚上,我又得到厨房里去写,妻子又要一边打毛线织毛衣,一边伤心地望着我,她将向我念叨亚当·阿达希的漂亮的文章。
  我独自一人思考着,觉察到了脚步声和一声干咳,回头一看,看见了塞姆塞丁同志那个处里一位叫阿拉尼特的干部。我同他没有什么交情,人们说他是尖酸刻薄、蔑视他人。在专业方面,阿拉尼特曾经是经济学家,可是后来他却又从事起文化工作来,正像他人所说,他不仅对文化,而且对历史、考古以及艺术,都有广博的学识。在会议上,他皱起忧郁的眉毛,鼓起宽宽的、重重的两腮,用男低音那种粗犷的嗓音讲起话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因为他的权威性使大家感到钦佩。有些人认为他应当在居辽同志或者塞姆塞丁同志的位置上。居辽同志从前听到过这种声音,因此,对这个表情沉郁,总是埋头工作,一向多思多想的人,他也有点儿憷头。阿拉尼特的眼睛,总是在他那粗粗的眉毛下面看世界,眼神里带着轻蔑的表情。对居辽同志,他就没看在眼里,尽管并不同他一起工作。不过,既然居辽同志领导的部门与塞姆塞丁同志领导的部门离得近,所以,阿拉尼特对这两个部门的全部事情反应都很敏感,这一点也与他们的办公室在一个走廊里有关系。
  “您为报告抬高了身价吧?”阿拉尼特以轻蔑的口吻向我问道。
  “每个人最好还是管自己的事儿去吧。”我说道。
  “抬高吧,抬高吧!”阿拉尼特气愤地说道,迈着沉重的脚步,沿着走廊走开了。
  3
  我早早儿回了家,解开我的黑提包,掏出一大包纸。用这一大包纸我可以写一部中篇小说或篇幅长的短篇小说。从前我写过一篇长长的短篇小说,发表在《十一月》文学杂志上。这篇小说后来被选入多种文选。这是唯一的一篇不断地提起我的名字的作品。可是,他们能提起我什么呢?报告吗?我目视那一大包纸,陷入沉思之中:“我若根本不给Q同志写发言稿会怎么样?我要开诚布公地对他说:亲爱的,我不愿意写。我要生场病,从医生那里拿到一份报告,把自己关在家里。嗐,真见鬼!我怎不跟随某一个代表团,去一次桑给巴尔,从报告和发言稿的囚禁中解脱一段时间呢!”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居辽同志在盛大会议上大放光彩(4)
妻子推开门,看见我站在桌子前边。她的脸上露出喜悦和欢快的神情。她走到我跟前,双手搂着我的脖子,对我说:“今天晚上咱们去都拉斯。戴木克,你知道吧?扎娜订婚了。”
  扎娜是她的妹妹,也就是说是我的小姨子。
  “愿她生活幸福,长命百岁!”我冷淡地说道。
  “咱们坐五点钟的火车去,咱们已经有两个月没去那里了。”
  “看看再说吧。”我说道。
  “干吗要看看再说?咱们在脱离群众,把自己关起来,门也不出。”妻子说道,双手松开了我的脖子。
  我羞口对她说出明天我需要向Q同志交出一份发言稿。为了明天能交给他这个发言稿,今天晚上我需要埋头去写才成。
  “我去不了,泽奈柏,最好你自己去吧。”我对妻子说。
  她的脸上堆起阴云。她坐在长条沙发上,向我投来非常伤心的目光,然后望了望那一大包白纸,末了又凝视起我的黑提包来。
  “你……又要……”她慢慢地说道。
  我没有说话。
  “我说过了,你已经甩掉了包袱。”她说道。
  “Q同志请求我为他写一篇出席那个大型会议的发言稿。”我对她说道。
  她从我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火,吸起来。我在想,她是挺伤心的,这一回我也没让她开心,扔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去都拉斯,不去分享她的快乐。
  “你已经考虑开始写一部中篇小说,戴木克,你讲给我听的故事是很精彩的……”一阵沉默之后,妻子说道,手指夹着香烟。
  我疲倦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捏了一把额头,说道:
  “泽奈柏,我开不了头!”
  泽奈柏没有吱声,我觉得她不会回答我,即使回答我,也将把罪过推在报告上。
  她从包里取出一本新书,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准备午饭。我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沉思着坐在那里。泽奈柏一边往盘子里盛菜,一边说道:
  “戴木克,你已经很长时间没读过任何一本书了。阿文书、俄文书、法文书……所有的书你都齐备,从前你可是经常读书的……”
  在泽奈柏面前我感到挺害臊,如同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别人都知道我在读书,其实我早就不翻任何书本了。现在,我只是看报告和决议,还有从这些东西中摘录一些语录。我准备写报告和发言稿时是需要语录的。
  “在这方面你是正确的。事情在于我的阅读条件变得困难了。每天适应几种环境的紧张活动,迫使我去干一系列文学创作活动以外的事情。”我不假思索地对她机械地说道。
  她霍地站了起来,我的话语叫她感到吃惊。
  “戴木克,”她说道,“你已经忘记该怎么样讲话了!……”
  我笑着说道:
  “今天你以你的吃惊叫我感到吃惊。”
  “我怎么能不吃惊?你说‘在这方面你是正确的。’从前你可不这样讲话……”
  我开始省悟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了。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居然使用我写的报告中的语言同妻子讲话……顷刻间我竟战栗起来,但我还能控制住自己。我不愿在妻子面前降低身价,对她说:
  “你不要那么太认真,我开个玩笑嘛。”
  “你不是开玩笑,戴木克,不是开玩笑!”她说道,并且把一盘菜放到我的面前。
  我一边吃饭,一边思考我的生活,思考居辽同志,奇怪得很,也想了想阿拉尼特。在我们三人当中,肯定要出点儿事儿。不可能不出事儿!事情的走向将有另外一条道路。我整个一生都要从事撰写报告这种事儿吗?如果阿拉尼特身居居辽同志的位置,他就不会要我写报告降低自己。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居辽同志在盛大会议上大放光彩(5)
“这不可能!”我手里拿着勺子,面对盘子喊道。
  “戴木克,你怎么了!”泽奈柏惴惴不安地说道。
  “没有!我想起一点儿事儿!”
  她走到我跟前,凄切地说:
  “戴木克,拿份报告来!”
  我惊奇地望着她,说道:
  “我每天都拿报告!”
  “嗐,戴木克!我是说要你搞一份医生的医疗报告!”她唉声叹气地说道。
  4
  第二天,我把发言稿交给了Q同志;第三天,大型会议开幕了。报告将由居辽同志来作,塞姆塞丁同志脸色阴沉沉地坐在头排座的椅子上。我坐在居辽同志的妻子阿蒂拉旁边。居辽同志和Q同志坐在主席团的位置上。
  居辽同志讲话了。我在倾听我写的字字句句。居辽以平稳、清晰、美妙的语调朗读着报告,所有的人很感兴趣地聆听着,跟随着报告的内容。居辽的妻子时不时地把嘴贴在我的耳边,说道:
  “为了这个报告,居辽忙活了整整两个星期,夜里一直工作到十二点钟。可我不感到难为情,因为他准备了一份很好的报告。”
  我不断地低下头,默默地不搭她的话。有的时候,我觉得她的话很可笑。
  “有你瞧的,大家都会对这份报告感兴趣的。居辽他干每一件事情,总是干得挺出色。”她说道。
  “干得出色。”我说。
  “有些人对此有气。你看到了吧?他对我说塞姆塞丁同志想把报告据为己有。报告是居辽写的,可塞姆塞丁同志却想去作报告,炫耀自己。Q同志听说了这件事儿,迎头给他洗了个冷水澡,这事儿他要记住一辈子!这你都看见了!”
  一种疯狂的思绪钻入我的脑际,心里产生了讥讽一下这个傻瓜女人的愿望,不过,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居辽他有多少难做的工作要做呀!他太累了!他写完报告的那天下午,我们像过节似的庆贺了一番。他卸掉了一个重担,我们也卸掉了一个大包袱,全家人都如释重负,因为我们原来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她说道。
  就在这一刹那,大厅里响起了掌声。居辽同志擦了把汗,等着掌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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