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她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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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她的旅程-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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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园对虾皮说:“你又在干坏事。”虾皮说:“没钱了,出来弄点分。”于小齐说:“你快把人家放了,你看那女孩都吓成什么样子了?”虾皮斜着眼睛说:“关你屁事啊?”话音未落,曾园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说:“这是我妹妹,你讲话注意点,喊小姑姑。”虾皮老老实实地喊:“小姑姑。”于小齐翻了个白眼,不理他。虾皮又指着我和杨一说:“咦?我认识你们,你们就是那天被黄莺打的###。”曾园说:“不关你屁事。”。 最好的txt下载网

夏日即景(4)
小流氓和大流氓毕竟还是有区别,从白锦龙和虾皮身上就能看出来。比如,大流氓都是成年男人,身材健壮,肌肉丰满,还有胸毛助阵,小流氓就很寒酸,都是未成年的男孩,瘦了吧唧的,嘴上的汗毛又细又软。大流氓都有很专业的刺青,纹得非常好看,小流氓大多数都是光板,偶尔有刺青的也只是在手臂上刺一个“义”,字体歪歪斜斜,好像大字报不小心写到了身上。最重要的是,大流氓看上去都很有钱,金项链,铜鼓式的大金戒指,腰里佩着BB机,小流氓就别提了,浑身上下没有值钱的东西,有时候连吃顿饭都要跑到街上去现抢钱,抢的还都是放学回家的初中生。区分大流氓和小流氓是非常容易的事情,这还只是九十年代初的区分法,以后就更容易了:有汽车的全是大流氓,骑自行车和助动车的全是小流氓。
  在曾园和于小齐的干涉下,那伙小流氓把初中生放了,一男一女哭哭啼啼跑了。
  曾园说:“虾皮,你以后少干点这种事,没出息的东西。”虾皮说:“我缺钱。”曾园说:“你他妈的不会去找份工作啊?”虾皮抓抓脑袋说:“我想找工作啊,没人要我。”曾园说:“你看看自己这副怂样吧。”曾园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扔到虾皮脸上,说:“拿去吧!”虾皮捧住钱,贼忒兮兮地说:“你想打谁,我帮你去打。”曾园说:“去你的,你这副身板也就欺负欺负初中生吧。”虾皮说:“反正永远都有初中生给我欺负,嘻嘻。”
  后来曾园说起游泳的事。虾皮很严肃地说,白锦龙是陪着“五哥”来游泳的,好像还带着几个女人,他们从早上开始就把场子包下来了,搞得好像香港的黑社会老大。虾皮说:“那帮人都是坏蛋,我们惹不起的。”曾园说:“我看你才是坏蛋。我也没让你去惹他们,我就随便问问。”虾皮很神秘地说:“我听说他们在做那个生意。”说着把大拇指伸到鼻子边上,做了个吸白粉的动作。曾园说:“我靠。”虾皮指着我和杨一说:“不要出去乱说啊,当心被人砍死。”杨一冷冷地说:“关我屁事啊,当心你自己被砍死吧。”
  曾园说:“虾皮,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游泳的?”虾皮说:“运河。”曾园说:“你见过女的到运河去游泳的吗?”虾皮说:“没有,逼会长脓疮的,那河太脏。”曾园不耐烦地说:“没有你还跟我说什么运河?你他妈的怎么这么蠢?想不出来就把二十块钱还给我!”虾皮说:“有!有!去吴县,那儿有游泳池,不过有点远了。”
  曾园说:“我开车了。”她回过头对于小齐说:“去不去?”
  于小齐说:“反正也出来了,我要去。”又我们:“你们去吗?”
  我把杨一勾到一边,说:“跟虾皮这个###有什么好玩的?”杨一说:“怕什么?你看他打得过我们吗?”我说:“这倒也是,但这个逼实在太讨厌了。”这时于小齐在我们身后喊:“你们到底去不去?”杨一回过头,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说:“去啊,干嘛不去?”
  虾皮很亲热地跑过来,勾住杨一的脖子,说:“兄弟,有烟大家抽,发一根给我。”
  白色桑塔纳上坐着九个人。
  除了虾皮之外,那伙劫道的小流氓还有两男两女,都是虾皮的朋友。两个女的长得奇丑无比,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一对姐妹,大的叫金花,小的叫银花。这么丑的姐妹,我估计她们爹妈肯定很绝望。那两个男的,壮的那个叫大圈,瘦的叫山口,这都是绰号,估计是他们自己取的,大圈帮和山口组嘛。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夏日即景(5)
其实曾园并不想带他们去,可这伙人赖着,没办法。曾园开车,于小齐和金花坐在副驾上,金花恬不知耻地坐在于小齐腿上,于小齐抱怨说:“你把我裙子都弄皱了。”后座一溜排开坐着五个男的,都被挤得变形了。银花无处可坐,只好横躺在我们腿上,一路上还在抱怨有人捏她的屁股。下车以后银花指着我们五个人破口大骂,说自己屁股都被捏肿了。这个瘦了吧唧的柴禾妞,居然好意思说自己屁股肿。
  曾园说,去吴县大概半个小时能到,但她车技比较差,最好开慢点。路况不错,只是车子里挤得发昏,这么多人塞在一起,我根本看不见沿途的景色,只记得身上的汗水像拧毛巾一样往外流,车厢里一股酸臭味,混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小流氓的淫笑。
  去吴县的路上,我们经过了马台镇。于小齐忽然说:“看,那就是我们学校,在左边。”我低头往车窗外张望,只见一幢黑黝黝的房子一闪而过,紧跟着出现的是鳞次栉比的摩配商店和温州发廊,道路旁看不见一根树木。镇上很安静,行人稀少,这与我想象中的流氓小镇相去甚远。汽车穿过马台镇,继续向南,后来我闻到浓重的水泥味道。于小齐说:“前面是水泥厂。”
  到了吴县,县政府后面就有一个游泳池。我已经渴得冒烟,靠在汽车后备箱上喘气。曾园说:“路小路,帮我开一下后备箱。”我打开后备箱一看,是半箱可乐。曾园数了一下说:“正好九听,省着点喝啊,喝光了就没啦。”这时我看见后备箱里还有一把木吉他,忍不住问她:“你还会弹吉他?”曾园说:“玩玩。”
  那时候我还没见过会弹吉他的女孩,杨一也没见过。我们见过的音乐女孩都是弹琵琶的。念初中时候,学校里有一帮女孩弹琵琶,尖着嗓子唱他妈的苏州评弹,小小年纪就把头发绾成一个髻,前面光秃秃,后面沉甸甸,而且嗓音逼人,表情咋呼。我想象中的吉他女孩,是那种长发飘逸,坐在河边,嗓音温柔。这和琵琶女孩简直是天壤之别。我还见过弹钢琴的男孩,初一文艺汇演,我们班上有个男生穿着奶白色的西装在学校大礼堂演奏《小草》,我和杨一都嘲笑他是###。他果然是个###,到了初三文艺汇演,他演奏的还是他妈的《小草》。说实话,我对音乐一点都不了解,自从我读技校以后,见到的女孩都是那种又傻又粗、马上就要去做女工人的。她们不会玩任何乐器,只会跑着调门唱卡拉OK。
  我好奇地拨弄琴弦,听到自己的手指发出一串空洞的声音。于小齐说:“园园,弹一个,给他开开眼。”曾园说:“这把琴坏了。”
  于小齐告诉我,曾园会弹吉他,她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南京,跟那里的老师学琴。于小齐说:“我也跟曾园去过南京的,那里真好玩。”虾皮凑过来说:“南京有什么好玩的?那里全是苏北人。”曾园说:“你这个呆逼能不能少说几句?”
  我说:“弹琴的人都特别爱惜自己手指,你怎么还拿着西瓜刀呢?”
  曾园说:“我随便玩玩,又不靠这个吃饭。”
  于小齐说:“路小路对你拿着西瓜刀的样子很着迷。”
  曾园瞟了我一眼,说:“是吗?”
  我说:“不是不是,我还是喜欢女孩儿拿着吉他。”
  我们喝光了可乐,把铝制罐头叮叮当当扔在街上,跑到游泳池,买票。这次全是曾园出钱。在男更衣室里,我们一起脱光了换游泳裤,虾皮又跟了过来,说:“把游泳裤给我。”我说:“我的游泳裤,为什么要给你?”虾皮说:“我没带游泳裤,你他妈的快把裤子给我。”说完动手就抢。我心想,这王八蛋真是疯了,没钱就去抢,没香烟也去抢,连他妈的游泳裤都抢。他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简直无法理解,就好像人类无法理解苍蝇的复眼所看到的一切。我揪住虾皮的头发,杨一叉住他脖子,我们两个都是一米八的个子,虾皮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六五,我们很快把他按倒在地上里。听到喊叫声,大圈和山口也跑了过来,问我们怎么回事,我们说虾皮要抢游泳裤,他们哈哈大笑,对我们说:“他抢上瘾了,你们打,我们不帮他。”

夏日即景(6)
虾皮见同伙不肯帮手,立刻喊投降,他爬起来,对我们说:“我今天没带刀子,放你们一马。”
  我指着虾皮的鼻子骂道:“虾皮,你他妈的懂不懂规矩?一起出来玩的,你见什么抢什么,你当我们是###啊?”
  虾皮嘴硬,说:“那又怎么样?我爱抢谁就抢谁。你们就是###。”
  我懒得跟这个王八蛋费口舌,反正讲道理他也听不懂。我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让他滚远点。我和杨一撂下那几个混混,跑到泳池边上,这是个露天池子,阳光炽热,水很清,我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看见曾园和于小齐。曾园穿着一件深蓝色游泳衣,戴着白色游泳帽,额头上顶着一副潜水眼睛,她身材高挑,腰肢柔软,浅褐色的皮肤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被夏季的阳光晒出来的。与此同时,于小齐穿着一件碎花游泳衣,还带小裙子的,腰里兜着一个救生圈,别别扭扭地走到池边。她很瘦,身材和曾园没法比。
  虾皮在远处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曾园喊道:“虾皮,滚远点,不许下来!”
  我问她:“为什么不许他下来?”
  曾园说:“他会在水里撒尿的。”
  杨一下到水里浸了一下,又爬上跳台,以一个漂亮的鱼跃动作扎进游泳池里,在十多米远的地方伸出头来,吐出一片水雾,像一条白色的江豚。于小齐说:“哇,真漂亮,路小路也来一个。”我说:“不好意思,我只会狗刨。”那边又传来哗啦一声水响,曾园同样干净利落地跃入湖中,伸出头来对于小齐说:“小齐,下来,我教你。”
  于小齐说:“噢,我到浅水区去。”
  曾园说:“怕什么,你有救生圈的。”她伸手摘住于小齐的脚脖子,于小齐站立不稳,尖叫一声掉入水中。
  我们玩得很惬意。曾园托着于小齐,于小齐在水面上扑腾。杨一独自在深水区反复地练习跳水。这时我看见大圈和山口也下了水,他们临时买了游泳裤。岸上只剩下金花银花和虾皮。
  我一直在浅水区泡着,不太想动弹。过了一会儿,于小齐抱着游泳圈来到我身边,说:“游不动了,喝了好几口水。”
  我说:“学会了吗?”
  于小齐说:“没有啊,不过呢,我今天一定要学会游泳。”
  我说:“这也不是马上就能学会的,要逐渐领悟的。”
  于小齐说:“不行,我对自己说的,一定要学会。”
  我说:“那你要放松,感觉到自己就像一块泡沫塑料,而不是一块海绵或者是铁块。你的身体和水是一样的。要是太紧张了就不行。”
  于小齐说:“他们都说我紧张,我做什么事情都紧张。我再试试。”
  那天我一直在看着她,她在我眼前使劲地扑腾着,笨拙地想要游出去,却始终在原地不动。后来她“啊”地叫了一声,说:“腿,腿,腿抽筋了。”我游过去把她捞起来,扳住她的脚面。她被水呛了一口,不停咳嗽,说:“疼死了。”
  我说:“越拼命越练不好。”
  于小齐说:“疼死了,你还说风凉话。”
  抽筋了就不能下水了,我陪她坐在水池边,于小齐说:“我一开学就去上海啦。”
  我说:“你还回来吗?”
  “当然要回来,我就去三个月,过了春节就可以去实习单位了。”
  “去上海工作?”
  “我想去广州,我妈不让我去,说那里不适合我。她就想让我到檀香扇厂去上班。”
  “檀香扇厂有什么好玩的?”
  “上班又不是图好玩。我妈托关系走后门,在那里给我找了工作,以后进去做设计员,天天给他们描图,”于小齐皱着鼻子说,“说起来是挺无聊的。”

夏日即景(7)
“你妈是不是很可怕啊?我听你爸爸说过的。”
  “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妈经常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把他的书都撕了,撕得他心都碎了。”
  于小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是做护士的,在单位里又要受领导的气,又要受病人的气,还要上夜班,回家就要发脾气。那时候我还小,我爸又不会带小孩,我妈一回家看见我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脏,当然要发飚。护士嘛,都是有点洁癖的。吵啊吵啊,就只好分手了。其实我妈也挺不容易的,这么多年一直没嫁人,就是怕我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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