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于海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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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于海平面-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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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根据“安排”我们要去医院办医疗卡,办好了我们就可以随便生病了,没事在街上一躺自然有人把阁下送到医院,全身上下查一遍,好吃好喝地伺候您,实在查不出毛病,还要对阁下进行心理治疗,直到您恢复对生活的信心再不随便摞挑子为止。我都没兴趣描写对医院的感觉了,总之就是死活不像医院,里面的人都笑嘻嘻的,好像你不是来看医生而是来看亲戚。墙上画了很多卡通画儿,装饰得五彩缤纷,唯一没有的是来苏味,几步就一个小小的茶几和咖啡机,医生和护士还真不好辨认,医生都穿着便装,护士的衣服很好看,有粉红的、浅绿的、浅米色的,我还不会通过衣服颜色判断她们都负责些什么。到处有衣帽架、沙发、还有杂志画报什么的,挂号的地方没有窗口,是一个开放式柜台,几个大妈欢天喜地地等着你,你先登个记,然后就会有人指点你去什么地方,到了那儿,先请你坐下,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医生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冲出来大叫着你的名字,好像你是他失散多年的亲人。
  对这里的人们来说,工作是一种享受,是实现自己创造力和价值的过程,而不是谋生手段,比方说一般商店十点才开门不到六点就关门了,还有的下午一点才开门,更有甚者动不动就不营业,星期天你想买个东西难死了。所以他们对工作充满喜爱,充满乐趣,才会到处都是笑脸,充满人情味儿,在中国,工作挣钱养家糊口已经让人不堪重负了,谁有心思冲你咧个嘴笑个不停啊?再说中国人那么多,笑来笑不去不得累出个好歹来啊。等我们国家也发展到这个程度,我一天到晚没事站马路牙子上见谁冲谁笑,把老中老外都温暖死。
  由于我们在国内已做过详细的体检,医生仔细看了我们的体检单,不时会给我们说明一下,你体内有什么抗体,顺便普及医学常识,随后大夫给我们做了一下简单的检查。全部检查完后我们各自得到了一张医疗卡,还有一张证明书。医生告诉我们,我们的健康全都靠这张卡搞定了,包括生孩子。如果生病了,需要先和私人医生联系,由他来决定是否需要到医院大规模地检查,检查一下倒是不麻烦,除了周末以外,但是如果需要手术,就得看阁下的造化了,为啥呢?手术需要预约,这一约,就没谱了,急性的还好说,慢性病就慢慢等吧,幸运点的是几个月,一年半年的也很正常。怪不得荷兰全民爱运动,原来不是生不起病,是等不及医治,只能加强体育锻炼,增强人民体质。
  

妈妈是我的小米
我们去市政大厅(City House)办居留证,这是一个很明亮的一所建筑,之所以说它明亮,因为它就是一座玻璃建筑。大厅里面有橱窗展示着本市的风土人情,还有各种宣传本市特色的小册子。市府的财政报告是免费赠阅的,随便谁都可以进去拿来读一读,碰到较真的还会就某项支出和他们理论一番,由于市民们太难伺候,所以办事人员个个态度谦和有礼,一幅生怕得罪你的架式。我们很快办好了手续,过一段时间会有一张卡寄给我们,这应该是相当于临时身份证或者暂住证了吧。市政办公人员告诉我们,如果要离开本市,需要提前一周通知他们。我很仔细地问:我回国探探亲也要通知吗?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到此,我们在荷兰有了自己的身份,找到了组织。我想起先生的同事凯斯的调侃:在你们中国有一个strong Government,所以你们很难出来,我们荷兰也有一个strong Government,所以你们很难进来。
  我骑上我那个超豪华型的自行车,顺坡而下,如乘风破浪一般,感觉好的一米多高,想到吾友兰兰的理想就是在欧洲如画的小镇骑着自行车游荡,我心里好生惆怅。好东西一定要与人分享,就像以前先生来欧洲最大的感想就是要是我老婆也在这里会多么开心。现在他的理想实现了,可以趁机向我邀功,可是我没有能力让我喜欢的人也分享,我很难过,我想让my mother、my father 、my sister、my friends,还有更多的人都能一起住在图画里。
  我那个气死人的先生干了一件让足以让我跟他绝交的事儿,他很热情地邀请麦乐去我家吃午饭,这在中国是一件大事,估计在欧洲也不算小事儿,起码得提前一天准备吧?可是麦乐也一点儿不见外地答应了,我心恨恨地想:你这个老外咋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呢?吃什么好呢?这么仓促。请外国人吃饭好像应该包饺子是吧?提起这个我后悔得要死啊,我不太吃面食,连面都不会和,更别提包了,早知道出国前先狂补一下了,这下现眼了吧!我那个不负责任的先生则镇定自若,指挥我这样那样,一个只会吃的人竟然指挥咱家首席大厨!没办法,吃客见的世面多,大厨只能忍受了。正是因为这个突发事件,也让我了解了欧洲人民的生活习惯。他们早饭和午饭是一样的,两片面包,夹上点儿熏肉、cheese、几片蔬菜,抹点儿酱就搞定了,连火都不用开。做饭的倒是省事了,可这有什么吃头?我没想到请人吃午饭会这么容易,欧洲人真是好打发,麦乐还因为我多夹了几片火腿,称之为豪华三明治,告诉我下次请他吃不必这么奢侈,相比较我而言,麦乐还真算厚道人。
  我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感觉,这能算做是我的家吗?
  相比较他们的生活,我心里真有点沉重,中国人真的活的太辛苦了,可是没办法,整体发展不好,又能怎么办呢?想想国内那些所谓的富人,真是把钱都糟践了,有钱也花不到正经儿地方。欧洲人太注重个人的生活品质了,连抹布都是雪白纯棉的,精致无比,一块一块在商店里出售。说真话,还真不舍得用来抹桌子。
  昨晚我从梦中哭醒。梦里感觉到有一些东西落在我脸上,我想叫但是张不开口,我睁大眼睛却怎么也动不了,猛然间看到妈妈在床头,眼泪滴落在我脸上,我忍不住哭起来,安慰妈妈:一年就回去了,别担心。随后我被叫醒,发现自己哭得一脸是泪水。
  在国内的时候我一年也只能见妈妈一、两次,可是到了这儿,却特别的想家人,一种很压抑的思念,因为得强迫自己不去想,不断提醒自己,想也没有用啊,还有一年呢。就像妈妈让我带点儿小米,还专门嘱咐我:一般想吃的时候要忍着,到特别想吃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再吃。小米最后我也没带,现在妈妈是我的小米。
  

望家乡,路远山高
我现在身处一个吸毒合法、妓女合法的国家里,想象一下是什么心情,有点像闯龙潭虎穴吧?事实上恰恰相反,这里的治安非常好,而且我们的自行车每天露天停放竟然至今完好,我能目测出对这里的居民来说最大的犯罪就是偷自行车。这里最大的特点是安静,周末的白天也是那么安静,平静得像一泓湖水。刚来那几天我认为这是优点,现在觉得简直是受罪。
  在革新派先生的领导下,保守派的我也每天尝试一种新食物,什么鹅肝、血肠之类的,尝试的结果就是我从此就知道了它有多么不好吃。所以当他再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时,我采取不支持不反对的中立态度,我不好显得太保守。可是他竟然很不高兴地对我说:为什么你不给我也煮一碗葱花鸡蛋面?崇洋媚外的人也有想吃家乡饭的时候?
  我们顺手买了一份中文报纸,2欧元一份,呵呵,我敢肯定同一件事,它上面写的和国内报道的绝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我还是不说了。荷兰人一般不谈论政治,我得入乡随俗啊。
  入乡随俗指的是不谈论本国政治,他们的还是可以说的。荷兰是一个议会制君主立宪国家,政府由君主与部长内阁共同组成,荷兰议会分一院和二院,一共有150名成员。二院拥有立法权;一院有权同意或拒绝批准法案,但不能提出或修改法案。议会成员由拥有公民权的荷兰人(年满18周岁)直接选举产生。荷兰王国政府则由首相和政府部长组成。首相以及政府部长席位的分配通常是根据各政党在议会中所占席位的多少决定的。部长由“组阁人”即未来的新内阁首相提名,由国王任命,立法权属国王和议会,行政权属国王和内阁。枢密院为最高国务协商机构,主席为女王本人,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也就是个名誉主席,其他成员由女王任命。按照宪法,君主是不可侵犯的,其地位在所有正常?(政府官员?)之上,也就是说部长应对国会负责,而不应该追究君主的责任。听起来好像女王可以享有特权,其实这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这实际上也意味着女王管理国家的权力有限,她的任务就是选举结束后,在任命书上签字。荷兰将在2006年4月30日庆祝现任女王的生日以及在位二十五周年,届时全荷兰1600万人民将身着桔红色服装,举行盛大的纪念活动,因为女王陛下尊姓Orange。
  虽说咱们发展比不上人家,要是论享受,咱绝对赶英超美。在这儿除了出租车有奔驰有宝马,一般人开的车,最好的也就是个奥迪了,什么KTV、桑拿房、洗脚城什么的,根本没有。麦乐都不敢想象中国富人有多富,中国暴发户挥霍起来吓死个人。其实上海在欧洲人心目中已然是一个极其豪华的大都市,用他们的话说和巴黎一样奢侈,这个奢侈应该指的是享受方面的。我现在有点找不到北,好像不太能确定生活的意义了,我不知道是生活的物质质量更重要,还是与什么人共同生活更重要,我目前还是坚持和什么人生活在一起更重要。有很多例子表明:钱不能使人快乐,锦衣华服的人得忧郁症的大把。心灵深处的温暖没有什么能替代,生活环境不能改变内心的孤独感。
  我试探地问先生:你说实话,在这儿呆着你觉得孤独吗?先生一句话把我噎了个半死:他说——人活在世上都是孤独的。我当时后悔得没抽自己两嘴巴,我跟什么人感时伤怀不好,偏挑了一块木头来给自己添堵。
  我突然理解王小波为什么会身在美国却一再怀念着天宝年间巍峨的长安大城,在他心里不亚于彼得建造的大城。那是一种繁华和尊严的象征,是他梦中的母亲。
  盛世唐朝却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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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不了这个福
好比方有一猴子,它以前生活在树林里,后来把它送(没敢露骨地说“关”)到了一个动物园,这里待遇当然要比树林里好得多,可是它眼前不再是熟悉的风景,它就会得思乡病,不管人们怎么认为这里更适合它,它就是那么没出息。
  我就是那只没出息的猴子,我现在就有轻微的思乡病。
  我居心叵测地要和先生谈谈我的理想,这回是有备而来。
  我是这么问他的:你是想听发自肺腑的?还是冠冕堂皇的?
  可想而知,他当然鼓励我实话实说。
  我又说:你是想让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还是先铺垫两个小时,从天气说起?
  他说:你直说吧。
  我继续说:我要是说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理解你,不支持你?
  他说:你就别拐弯儿了,是不是想回家了?
  我厚颜无耻地承认了:我就是想问你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他反问我:您想什么时候回家?
  我接着说:是想让我放开了说,还是有所保留地说?
  他犹豫了一下说:放开了说吧。
  我说:下周。(这绝对是有所保留的,本来我想说明天的,怕他太伤心。)
  我通过以下方式“含蓄”地表达我的郁闷。比方说先生问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吃饭?回答:什么时候也不准备吃饭。再比方说:你什么时候想上街逛逛?回答:什么时候也不想上街逛逛。
  来的时候他的前上司C某对我现身说法:第一个月你不会有什么感觉,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啊;第二月开始郁闷,怨天尤人;第三个月,度日如年;然后春天到了,关键是你也只能认命了,处处鲜花盛开,你又觉得有意思了;再过一个月天气好了可以去巴黎、柏林玩儿,这一玩儿就又打发过去几个月;然后呢,你也开始适应了;最后,就不想回来了。
  我就纳了闷了,老C比我见多识广啊,我一个星期就觉得不新鲜了,他怎么能坚持新鲜一个月?
  总结这一周的生活简单地说就是1×7。也就是一天重复七遍,并且还会无限延伸。
  这么些天我的主要活动除了把有限的精力投入无限的烹调事业以外就是对先生进行策反。具体方法如下:
  循循善诱法:在他看电视的时候,我特不厌其烦地补充着画外音: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不去干事业,却躺在家里看电视,吃零食儿,你对得起全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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