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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乔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很豪爽的接纳了我,这也是为什么以后不管多苦我也要跟着他、帮他撑起这本杂志的原因;可是老乔接纳了我,并不等于别人也能接纳我。我再回杂志社的时候风言风语还没有散去,每个人看到我不是同情、就是可怜,要不然就是鄙视、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其实关于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并没有什么人知道得很清楚,可就是因为不清楚,所有才会有更多遐想的空间、演义的可能。
我只能拼命的工作,一是为了打发时间,二也是为了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是凭实力而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陪老乔睡了才得到这份工作;第三是为了挣钱……
其实我还是要感谢我爸妈的,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他们没有强求我,而是帮我解决了后顾之忧。我妈只知道留不住我,便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赔了大笔违约金,把租住在我现在住的房子里的房客打发走,为我重新整修一新之后把钥匙给了我。其实我早就知道,这房子以后会是我的,不过我也知道,这房子是我爸妈准备做我以后的陪嫁的嫁妆的。我曾经一遍遍的幻想过,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我和严默结婚以后一起幸福的生活,我会把家装扮得很温馨、很舒适,我会相夫教子、我会支持严默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不管他有钱、没钱,有名、无名,只要他喜欢我就绝不抱怨……可是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又过了一年,老乔和投资人谈好了一本新杂志,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跳槽,他说可能待遇不如现在这边,而且他也不能保证新杂志能不能活下去,如果杂志活不下去就得另谋出路,现在工作不好找……可是我却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和他一起去创业,我想要过一种新的生活,我并不想一直都生活在阴影里。
可也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开始,严默又开始再一次打电话给我。第一次看到他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时隔一年多他为什么会再来找我、会有什么事来找我,他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和我说一句“再见”。所以我不敢接他的电话,我很狗血的怕他只是按错了号码,接起来大家都尴尬。
可是很显然,他并不是按错了号码,因为接下来两天,每隔一两个小时,手机屏幕上就会闪起那个熟悉的号码,它越闪我越是不敢接,我拿不准他是要向我借钱还是要通知我他要和那个姑娘结婚了。借钱给他我并不介意,但我实在担心他是让我去参加他的婚礼,如果是他说他要结婚了,我想我一定会崩溃的。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伤口舔平,不想再一次看见自己血流成河的样子。
第三天,严默开始给我发短信,还好,他即不是借钱也不是要结婚;在短信里告诉我他签了唱片公司,用不了多久就会发唱片。可是我不知道他说的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于是我也没有回他,而是直接把短信删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用短信告诉我他的点点滴滴,告诉我他的心情,他高兴的事情、想不通的情、得意的事情、失意的事情……最莫名其妙的一次是他发短信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装修?”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心疼的厉害,气也快喘不上来了,成人后我一直没有去医院复检过心脏,不知道它是不是承担得起这样的打击。他要装修新房,别管是婚房还是婴儿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又能怎样?我不是他的佣人,不是他的跟班,更不是设计师!
气归气,我克制着打过电话大骂他去的冲动,只当他是闲得无聊,过一阵子有别的事情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就不会再骚扰我了。可谁知道,这些短信、电话就这么持续了好几年,直到他出事的那天前几个小时。
我一边哭一边冷冷的看着严默,想起这些往事我就恨他,如果不是18岁的时候遇见他,如果不是他追我,如果他没有那么吸引人……我会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吧?
我正瞪着他,却只见他有些费力的弯下腰,提起他的裤子穿好,然后犹豫了一下,接着就一把把我搂到了他的怀中,不顾我如何反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个劲的叨念着,除此以外好像不会再说别的话了。
“你丫卡壳了?”野马站在门边出其不意的吼了一句,“操,磨磨叽叽的。”
“我什么都给不了阳阳!现在还是个瘸子!我没钱!该了一屁股账、还背着条人命……”
“嚷他妈什么嚷?你丫瘸了我又没聋!”野马一边掏着耳朵一边踱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你他妈的……”严默虽然扭头冲野马吼着,却并没有松开我。
“瞧你丫那操…性,”野马拿筷子当鼓槌敲着桌子,“舍不得小阳阳就别他妈的在这儿逞英雄。我最受不了你丫的就是爱逞英雄,弄得我到现在老欠着你丫条命,钱能不还,命可不行。不就是条人命吗?我帮你丫背了,反正背一个也是背,背俩也是背。”
“你……”
“你丫闭嘴。想挣钱吗?我有门路。”
“野马,你要干嘛?我绝对不会让严默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儿的!”我很警觉的盯着野马,我怕他会说出什么歪门邪道的事情来。以严默现在这种脑残的状态,估计有人找他贩毒他都会去干的。
“小阳阳,别紧张,”野马却马上换上一副卖萌的笑脸对我说,“正经生意。我准备开家纹身店,可惜你家老默没好好教我画画,你瞧——”
说着野马就把左胳膊朝我伸了过来,于是一个充满喜感的骷髅头露了出来。那图案纹的……比起严默来我虽然不能说是会画画,但是估计我三年级的时候画的画得都要比他胳膊上这个好。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于是严默也扭头看了一下他的胳膊,身子就抖了起来。恐怕这个骷髅头能够戳中所有人的笑点。
野马一看我们俩笑了,脸上挂起了更加狗腿的笑容,“我那店没开起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你们能凑凑出个本钱吗?”
我只觉得满头黑道,一没技术,二没本钱,开什么店啊?
“开纹身店需要多少钱?”严默却很当真。我真的觉得他已经想钱想疯了。他妈借给他的那些钱有必要这么急的还吗?
“不多不多,我算了,设备什么的有1万就差不多了。”
“能赚钱?”严默不放心的问。
“必须能啊,你严默谁不知道啊?版画大神,那一出手,而且以前你不是给那谁纹过吗?我记得还不错。你想想,哪儿有不赚的道理?再说了,有的是兄弟捧场,你自己琢磨琢磨。”
“1万是吧?”严默再次确认。
“没算房租、没算执照什么的,1万。你要不用我还这100,我现在就有300,应该够办照的了。”
“再给我俩月时间,应该能凑到一些钱,你找找有没有便宜一点儿的房子。”严默对野马说完才恋恋不舍的把我放出了他的怀抱,“咩咩,我……你……”
“又他妈的开始了。”野马痛苦的捂了一下脑袋,“你丫说话能不能痛快点儿,弄得我头又疼了。”
“我……能不能求你……别离开我……”严默终于说了出来。
“人家小阳阳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你了?操,你丫这属于自己编故事!说个话费劲劲儿的,好不容易吃顿饱的,被你这么一闹又饿了。”
野马把我们俩的手拉到了一块,然后把整盘羊肉都端到了自己面前,大口的吃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得没错吧?默默就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没谱青年~他竟然要和比他更没谱的野马一起开店了。
野马的全部身家只有300,如果还默默1000,他的资产是…700,而且没技术,除了有这个点子……这店,到底要不要开呢?默默的铁托们,发表一下意见呗~
☆、【番外】默语谁识(三)
有车、有房、有50万存款——
这是那一年我走出医院之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想明白的事情。
我想,等我有了50万存款,有了车、有了房我就去娶咩咩,这一次是真的结婚:为了咩咩我愿意剪掉头发去照那种假模三道的结婚照、去领那张可笑的结婚证、去跟被人耍的猴子一样的大摆喜酒,然后一辈子守着她……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个愿望原来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我要用多少年才能够赚到50万块钱,还有富余的钱可以买车、买房?而咩咩为什么会等到我有了车、有了房、有了50万存款的时候还没有和别的男人结婚?再说,即使我有了车、有了房、有了钱,就能一笔勾消掉曾经对咩咩的做过的那些混蛋的伤害了吗?
当我多年后走进咩咩的办公室,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却又那么陌生的咩咩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看我的目光有多冷,我对她曾经的伤害就有多重。
可是在我自我封闭那三个月,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些事情,只是一根筋的以为只要自己有车、有房、有了50万,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原来我31岁的时候还是这么的幼稚,还是抓不住问题的本质。
我花了几乎一年的时间接各种场子,别管是堂会还炒更,也别管是夜总会还是农村的大戏台,只要给钱我都去——只是我没办法同意被包养,也没法去卖,我知道如果我是靠这样的方式挣到的钱,我就更没脸去见咩咩了;疯狂挣钱的同时我也用这一年时间给杜革洗脑,我以为出唱片可以更快的挣到钱,结果却错了。
杜革那时候已经做到一间4A广告公司的创意部门的中高层,我知道他年薪不菲,也有资源,爱好摇滚乐,我更知道他欣赏我。于是我便动员他开一家唱片公司,我跟他说我们要做世界上最牛逼的音乐,做中国的4AD……当然,我没和他说我想要50万、我要有车、有房。我只是给他画了一张像是用理想做出来的饼,就如同当初给咩咩画的一样。
杜革大概是抹不开我的面子,一年后终于成立了Rock of Life,当然这时候我也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过去一年我拼了命的接活,却也只挣到了3万,因为我自己能接到的场子实在是太烂,而我之前的名声并不好,所以价钱被压得非常低。
当我发现自己一年挣了3万块钱的时候我竟然盲目的乐观了,以为再有小20年我就可以实现我为自己定下的目标了。我当时为什么就不想想,再过20年咩咩已经小50了,怎么可能会等着我去娶她呢?况且我并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啊!
在和Rock of Life签约的当天我兴奋的给咩咩拨了电话过去,可是咩咩没有接,于是我契而不舍的打了三天,终于灰心了。无奈的我给咩咩发了条短信过去,告诉她我签了公司,不久就会出唱片。我以为咩咩看到短信会和我一样的兴奋,为我高兴;可是这条短信就如石沉大海一般,连个响动都没有听见。
等待的过程是让人难过、让人愤怒的。只是24小时,没有咩咩的回应我就崩溃了,我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我甚至开始埋怨起咩咩,就像埋怨她怀孕是她自己不小心一样。可是在内心深处我是明白的,咩咩之所以会一次又一次的怀孕,是因为我不喜欢用套、也不喜欢体外,我讨厌一切束缚。
就这样,我在房子里闷了一个星期,砸坏了一把吉它,终于想明白是我伤害咩咩在先,而且是非常非常深的伤害,她可能再也不能做母亲、再也没有实现她相夫教子的理想的可能了,她不理我是应该的。但我觉得只要我达成目标就可以补偿咩咩,我会娶她啊,这是毫无疑问的。于是想明白这些后,我觉得我首先要做的是不能让咩咩忘记我。
自此以后我就养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习惯,只要想咩咩了,就会给她发发短信,有时候也拨拨电话,我并不期望她会回复我短信、接我电话,因为越是长大、越是默默的一个人与她对话,我就越懂咩咩的那种痛了,也越能理解她为什么不理我;可我却收不了手了,这是了个出口,我通过这个出口向咩咩传递着信息——关于我单方向的信息,我越想她,越怕她会忘记我。
可也正是因为我的自私、我的不成熟,我通过短信和电话把咩咩困在了原地——这是我出事以后才意识到的。如果不是我那该死的长达6年的短信、电话骚扰,咩咩会不会不再受那梦境的折磨?会不会在我受到报应之后可以痛痛快快的长舒一口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