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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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 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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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一向特立独行的报纸也是用一张照片作为头版。这是一尊用白色轻纱遮盖起来的雕像,一束昏暗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白纱把大部分光线都反射回来,被掩饰起来的雕像愈加地朦胧……“还有三天两夜,一切或许就会明朗起来,谁知道它是什么模样的呢?让我们一起来猜测一下,它会不会就象我们一直期待的那样美好……”



    《死磕,还是瞌死,这是个问题》,这是这份报纸第二版上评论文章的题目。文章开篇就提到,“不,您没有看错,这不是笔误,在‘死磕’的对面,确确实实是‘瞌死’。不是所有人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更不是所有有勇气的人都有走出死地的办法,而这办法,恰恰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假如我们还没有找到办法,那么沉闷的过程我们怎么可能克制下瞌睡的冲动;等我们一觉醒来,也许就已经死了……”



    “七月二十三日晚上,谁会死,怎么死……”



    那位笑容非常灿烂的足协头头也看了这篇文章,他只说了一句话:“这只死乌鸦!”



    循循守旧的国家队教练组绝对没有胆量在这样的大赛里做什么变革,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四四二战术,依然是那群球迷们闭上眼也能想象的队员,除了段晓峰,还有一位代替伤病队员的右前卫,国家队的首发阵容与上一场一模一样,要是记者和观众的记性好,他们还能发现,两年多以前国家队在昆明迎战来访的澳大利亚国家队,那时的阵容就和现在差不多,只是少了九号雷尧、七号王新栋、那个每况愈下的国门,还有那个让一份冰淇淋吃坏肚子的前卫……



    “那场比赛是几比几?”电视台的导播在转播室里大声喊叫着。主持人需要这个数据。



    “二比零!”一个工作人员脱口说道。他至今还记得那场比赛的比分,这完全都归功于他当时恰恰就在新闻发布会现场,澳大利亚国家队那个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的主教练说话可一点都不斯文,用大串大串的英文脏话把当值裁判骂了个狗血淋头,不但不顾礼仪地拂袖而去,还转过身就对几个澳大利亚记者宣布,原来商定好的第二场比赛取消了……



    导播兴高采烈地说道:“二比零咱们就不想了,一比零就足够了……”



    是啊,咱们的积分就比对手少一分,净胜球还多他们三个,只要这场比赛踢成一比零,哪怕下一场就是平局哩,四个净胜球也能狠狠地压住对手……



    第四分钟,段晓峰的头球冲顶拉开了激战的大幕。



    第七分钟,国家队禁区外十米处间接任意球,皮球绕过了人墙划向远角,抢到第一点的前卫回磕,跟进的杨晋泉力射,皮球偏离球门……



    第九分钟,对手从中路渗透,他们的十号队员在连续晃过两人后突然起脚,皮球高出横梁;



    第十二到第十四分钟,国家队连续获得角球,对手禁区里风声鹤唳,球门却是有惊无险,从第一粒角球发出到第三粒角球被守门员高高跃起把足球揽进怀里,国家队竟然没有一次射门的机会;



    第十九分钟,杨晋泉禁区外突施冷箭,早已注意到他的守门员站位极佳,他只轻轻地伸出手去,就稳稳地接住了这既说不上刁钻角度也谈不到多少力量的皮球;



    第二十三分钟对手还以颜色,也是在禁区外的一脚远射,势大力沉的射门就象一颗出膛的炮弹,砸在底线外的广告板上,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那面满是英文字母的广告牌轰然倒塌;



    第二十八分钟国家队获得了开赛以来最好的机会,杨晋泉传球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我们的两位前锋都反越位成功,他们现在直接面对着对手的守门员——无私的段晓峰把皮球送到队友的脚下,可谁能料想到,队友却硬生生地把皮球踢进守门员怀里;段晓峰当场就差点背过气去。天啊,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宁可自己射门也不能把皮球传给紧张的队友啊!



    在连续的进攻都徒劳无功之后,国家队开场后那种迅雷般的节奏渐渐舒缓下来,开始注重起对球权的控制,重视起两条边的防守;无论在身高还是体重上,甚至还有速度,我们都要占很大的便宜,我们可以合理地利用身体条件阻拦对手……对手最活跃的十号也有专门的人来负责照顾——那个十号正是对手的灵魂,通过反复观摩比赛录象,教练组总算发现了他的问题,没有绝对速度,还喜欢横向传球,只要能卡住他和两个前卫之间的联系,对手的进攻就不会不被遏制……



    正如那只乌鸦所预料的,比赛正在向“瞌死”发展,至少现在的比赛让人昏昏欲睡。



    在艰难地熬过十多分钟后,第四十一分钟,球迷们总算等到了一个能让他们情绪激动的时刻——不然他们真有可能会睡着了……



    对手一次毫无威胁可言的让把守国家队大门的杜渊海轻易化解掉,他抱着皮球,摆手示意右边的队友可以压上去了,就俯下身体把皮球滚到左边卫的脚下;可那位左边卫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当一个对手不紧不慢地逼上来时,他居然会和对手比试一番脚下的技术活;在接连两三个动作都没能摆脱对手之后,这个家伙又第二次发懵——他侧着身体用手臂和肩膀靠着对手,以为这样就能拦截下对手,然后他把皮球再拨还给杜渊海;那个对手只用身体一抵就把他扛了个趔趄,立刻就摆脱了他,迈开步子去追皮球……



    可怜的杜渊海却没有他的同行那样的好运道,面对毫无花俏可言的射门,他扑对了方向,却没能拦截下足球……



    零比一。



    原本喧闹的体育场一下就安静到了极点,似乎有人用吸尘器把这一片土地上的一切声响都吸走了,只剩下砰砰的心跳……
第十章 他乡异客(六十)
    “两条边要压住,要压住!一定要压住!”



    中场休息时,国家队中方教练组的组长嘶哑着嗓子说道,两道紧紧皱到一起的粗眉毛在眉心处团成一个不规则的“川”字。他手里抓着一只大号墨水笔,在手里高高擎起的图板上潦草地勾勒出几条不那么圆滑的曲线。他已经连呼唤队员名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目光来告诉两个边前卫和两个边后卫,现在正在向他们阐释自己的技战术安排。



    “不能让他们的十号轻易地跑起来,要注意随时掐断他和九号之间的联系,尤其需要防备着他们之间的配合。”另外一个教练正用十足的东北话提醒两个中场。对手的十号是球队绝对的核心,他不但是队伍攻守转换的关键,在中路的突破也是对手致胜的重要手段;而那个九号,他在六场小组比赛里进了五个球,是亚洲区小组赛阶段的最佳射手……



    “要扑上去,死死地缠住他!”教练组组长低沉的嗓音听着就象有什么东西卡在他喉咙里一般,“他的右膝和右脚踝都有伤,不可能发挥速度上的优势,你们要时刻和他缠在一起——他现在不敢和你们拼脚力;更不要忌讳犯规,尤其是前场阻截时,无论怎么样,不能随便放他过去,必要时吃上一张黄牌也无所谓!”他马上就转过头,对几个靠墙散坐着光着脊梁呼哧呼哧直喘气的后卫说道:“你们防守这个十号时要注意,他的任意球也不错,很有威胁,在拦截他的时候,尽量要小心……”



    真正的国家队主教练现在却象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卷,嘴里鼻子里冒着一团团的白雾。他微微偏着头,带着些须花白的淡金色卷发在房间中的灯光映射下闪耀着一层微薄的光晕,阴冷的目光一直牢牢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小块说不清楚来历的污渍,间或他也会用带着几分冷笑的眼神看看几个口沫四溅的同行,或者用夹杂着怜悯和悲伤的目光打量下神情呆滞的队员。他的翻译就坐在他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挑拣着,把中方教练组的战术布置翻译给他听,可他却连眼皮都没跳动一下……



    笑话,真是笑话,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在只能取得三分才能确保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关键比赛里,在即便全取三分也不能确保小组出线的最后时刻中,在四年的艰辛无数的心血和千万人的注视下,他们居然还能在这里大谈什么“防守”?大谈什么“阻截”?他们难道就不知道,只有四十五分钟了?!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样进攻,怎么样去把比分追回来,怎么样在最后的四十五分钟里挽救他们自己的命运!



    挽救他们自己……



    德国人不禁有几分悲哀。作为国家足球队的主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该算是一个中国人,他的命运和荣誉一样和眼前这群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和这场比赛联系在一起;可他确实无法把自己和他们拴在一起,他的命运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决定了——无论这场比赛胜负如何,无论这支队伍最终能不能去参加那四年一度的足球盛宴,在亚洲区十强赛之后,他都会体面地离职……



    体面地离职?他心头不禁浮起一抹冷笑,这冷笑是对他自己发出的。一个败军之将,还能有多少体面?一个月后,他腰包里揣着鼓鼓囊囊的钞票,怎么样回去面对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怎么样去面对那些严厉的媒体和记者?还有,半年前他曾经说过的那些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豪迈言语,难不成真要一个字一个字再拣起来,把它们吞回去?



    中方教练们七嘴八舌的战术布置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停歇下来,除了嗡嗡的空调压缩机声响之外,更衣室里只有两三个队员还没完全平静下来的粗重喘息。



    球场上嘹亮的《义勇军进行曲》现在就象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每个人头上、脸上、身上和心头。



    “Well,”门口的挂名国家队主教练吐出一个鼻音很重的英语单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它听上去是那么的不协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德国人,连那些闭上眼睛假寐的队员也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这德国佬不是早就被人剥夺了主教练的权利了吗,他不也同样默认了这种权利的转移了吗,他怎么又想起来说话了?!



    猜疑、疑惑、绝望中的希望、还有不信任和鄙夷,各种各样复杂的眼神一起凝聚在德国人身上,人们不约而同地等待着他即将到来的最后演说。



    “Well,……”一大串混浊模糊的外语单词飞快地从主教练嘴里说出来。他显然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和现在的位置,所以就没有用手势和眼神去刺激那几位一直用怀疑的目光凝视着他的中方教练,只是他倔强的目光依然暴露了他的心思——凭心而论,他压根就看不起他的这些同行们的水平,他根本不屑于和他们交谈,哪怕是目光和眼神的交流,也同样为他所厌恶。



    翻译立刻把主教练的话转译过来。



    “进攻才是根本所在。对手的两个中卫一直在土耳其联赛中踢球,虽然身体素质和水平都不错,可他们的年纪却稍微年轻了一些,经验也就难免稚嫩,所以我们的重心应该不是加强两个边路,”翻译刻意省略掉一句主教练挖苦中方教练的话,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而是坚决地从中路突破,就利用他们两个中卫经验差的弱点,不间断地在这个方向突击。这是第一。第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要是在前二十分钟里还不能打开局面,那么长传冲吊就是我们必然的选择,那时我们就简略掉中场的进攻组织,只用两个冲击力强的前锋反复冲击对手的后防线,只要我们能抓住一次机会,我们就能让比赛回到起点。要坚决地打对手的身后,利用长传球打对手的身后,而中场则是我们的第一条防线……”



    德国人站起来,从一个不情愿的助理教练手里拿过图板,画出了他的战术。



    “四三三,这是最艰难时刻我们不得不赌上一把的阵型。”翻译站到了主教练身边,一面粗略浏览着德国人大致的战术安排和路线配置,一面不歇气地说道,“对我们来说,输一个球和输十个没有根本区别,只有取胜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假如无法打开局面,那么我们在锋线上将固定一个中锋,”他指指段晓峰,这位今年联赛里蓦然冒出头的前锋已经成为国家队的当家主力,他的身高和出色的弹跳还有射门技术都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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