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起色?如何才能有转机?
又一次反击机会因为前锋的越位而中断,董长江摇头咒骂着,一脚踢飞面前的矿泉水瓶,那笨蛋中场就不知道早传一秒钟或者晚传一秒钟?比赛监督冷冰冰地扫视他一眼,和他对视一下,又冷漠地收回眼神。这是对董长江的警告,再踢一个矿泉水瓶的话,他就有麻烦了。
董长江咽下一口唾沫,从场边转过身,刚好瞧见坐在替补席倒数第三位的欧阳东迷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而且还惬意地吧嗒吧嗒嘴。这叫董长江更加火冒三丈。这就是方总口口声声说的彭山的替补?“欧阳东,你上!把过千诚换下来!”董长江指着他怒吼道,反正不换人也是死,他要再不做点什么,全场二万七千名观众即将爆发出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倒彩就能叫他羞死。
在替补席上坐着的所有人都是一楞,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换人,难道连做做热身活动的时间都不给欧阳东留下?就这样上场很容易受伤的;再说,上半场马上就要结束,就不能等到中场休息再换人?董长江严厉的眼神让助理教练不敢有丝毫怠慢,急急地走向第四裁判席。欧阳东脱掉裹在上身的运动衫,站在场边慢慢做着活动,脸色倒是很平静。
郑州中原队又一次从边路突破,然后传中,球被一名陶然后卫飞起一脚踢出底线。死球。
欧阳东站在场边一蹦一跳地活动着,第四裁判拎着一块木板走过来,先问他有没有戴上护腿板,又让他抬脚瞧瞧他鞋底的鞋钉,然后举起手里的换人木牌。“陶然队请求换人。十七号下,二十三号上。”高音喇叭里传来一个干巴巴的男中音。
角球开出来,陶然队前一片混乱,一名后卫把球大脚破坏出禁区,一名陶然中场接球就传给欧阳东;欧阳东才停下球,一名中原队员从斜后一个划地铲断就断下球,欧阳东只是在背后追逐着那个抢断他的球员,速度不紧不慢。已经有几个看台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仔细地辨认,可以听见零星的叫骂。
那个中原球员很有经验,只是护着球和欧阳东周旋,实在不能再带球奔跑时,就向后倒倒脚。现在陶然禁区内外已经有七八个防守队员,位置很有层次,想在这种已经布置好的防守阵型前取得什么成果几乎是不可能,反正上半场比赛就就结束,戏弄下眼前这个陶然二十三号也很好。
欧阳东果然上当,他又抛下这个中原球员,向十几米开外拿球的中原队后卫跑去,速度依然不紧不慢。就在他快要跑到时,足球又被横传到场地的另一边,欧阳东就再去追逐草坪上滚动着的足球,奔向这边的后卫。董长江已经气得手脚冰凉,欧阳东这蠢货就不知道那些中原球员在把他当活宝吗?
五个中原球员把欧阳东好生戏耍了一番,如果不是顾忌那两个已经扑过来的陶然前锋,他们倒是很愿意把上半场剩余的时间都花费在这上面。一名中场轻轻顺下足球,面对正正跑过来的欧阳东。他现在没时间和欧阳东磨洋工,陶然那个黑人前锋已经从侧后跑来,他对那黑人的速度和技术还是很在乎,而在过去的一分钟里陶然的防线也出现了几处漏洞。够了,他不想和欧阳东纠缠,仅仅凭借速度他就可以把欧阳东甩在背后……
他确实很轻松地突破欧阳东,不过只是人过去,足球没能过去。几乎没人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被欧阳东气得脸色铁青的董长江没看清楚,看台上大群正在起哄笑骂的球迷也没看清楚,他们只看清楚那脚下空空如也的中原队员傻楞楞地转身,一脸疑惑。不过那名包抄过来的黑人外援前锋倒是看得很清楚,因为他离这里最近——就在那中原队员启动的一瞬间,欧阳东灵巧地从他脚下用左脚勾过了球——他来不及思考多余的事情,立刻转身奔跑,也许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高速奔跑中,欧阳东四个大步间连续的三个逼真假动作,第一个上前封堵的中原后卫连滚带爬倒在草丛里;再奔出十余米,欧阳东面前就只剩一个不断后退的拖后中卫;欧阳东分球,可惜迅速跟进的黑人前锋卡卡多射门时足球打得太正,准准地落入中原队守门员怀里。
“哎……”体育场上空滚过一片叹息,上万人同时发出的叹息声就象沉闷的雷声。已经紧张得站起来的董长江又重新坐进座位,紧绷着嘴唇失望地摇头。这样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他实在是心有不甘。不过欧阳东刚才的表现……
三分钟后欧阳东卷土重来。这次轮到那名拖后中卫,如果不是有口气在那里撑着,他都想放弃阻截的企图——欧阳东连续的急停变向让他苦不堪言,脚下早就乱了分寸和节奏。幸好一名回追的队友解了他的围,从侧面截断欧阳东脚下的足球。欧阳东也没去追球,只是友好地伸出手,拉起跌倒在草坪上的后卫。
中原队这次从后场发起的反击进行得很顺利。因为欧阳东成功逼迫对方后卫线后撤,陶然队的中后场已经压出禁区,渐渐恢复了模样,因此给中原队的反击留下很大的空间,只是他们在陶然队禁区前沿来回传递寻找时机时,足球被向冉一脚踢回中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逐着在空中飞行的足球,电视台的摄象机镜头也紧紧追随着它,于是坐在电视机面前的陶然队拥趸们获得一次比现场球迷更清晰的记忆。欧阳东在中场附近和一名中原队员纠缠在一起,在足球即将落在地面前,欧阳东一个转身把纠缠者挡在背后,然后后退一步,用胸口卸下球,在球落地前右脚轻轻一挑,足球划出一个小小的弧线蹦向他的左侧,他再侧身,左脚就已经发力……电视机前的观众似乎看见,在脚与球接触的那一瞬间,圆圆的足球因为二者碰撞力量过大而略略变形。
足球又一次在空中飞行,当它再回到地面时,它掌握在刚才那名浪费大好机会的外援卡卡多脚下。反越位成功的卡卡多这一次再没有浪费机会,在轻盈地越过倒在草丛中的中原守门员期盼的双手之后,他终于可以轻松地把足球推进空荡荡的球门。
一比二。
第四章 出走他乡(五)
在陶然队的更衣室里,董长江高高举起图示板,用一支粗壮的颜色笔在图板上连圈带点,口里说个不停,“一定要注意补位,……当对方的边路从这里突破向内横切时,向冉要在这点附近阻截他,你……”他点点用大毛巾抹着脊梁上汗水的甄智晃,“你要在向冉背后保护,如果有可能,一定要上前夹击。”甄智晃注视着被红线红点勾画得乱七八糟的图板,似懂非懂地点头。一个助理在一旁对几个中场连说带比划:“一定要顶出去,不能叫他们压着打。你们两个要敢于下底,敢于传中,两个前锋要经常交叉跑动,拉扯开他们的防守……”年青的翻译站在两个前锋身边,快速地把董长江和他助理的话翻译为葡萄牙语。
挨着个指点队员的董长江刻意略过欧阳东,他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刚刚上场时,欧阳东象个白痴一样被几个中原队员戏弄,确实教他这个主教练很难堪,然而他那一次断球、那一次未果的分球、两次精彩的突破都使他很满意,球迷们震天价的叫好声更让他脸放红光。可是上半场结束前欧阳东那一记三十多米的长传简直就是儿戏,要是平时训练时有人敢这么干,一定要被董长江拎着耳朵骂个狗血淋头,可偏偏那球居然射进了……
叮嘱完所有场上队员,董长江扭头没头没脑地说道:“好好踢。”这一面墙边坐着的几个队员都莫名其妙,主教练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欧阳东微微颔首,把手里一个空空的塑料矿泉水瓶捏得咯咯啪啪直响。
如果说上半场是郑州中原队的天下,那么下半场就轮到莆阳陶然抖擞威风,虽然二十多分钟里没进球,但是陶然队一直压着中原队,逼迫他们不断收缩防线。球风一顺,陶然队自然越踢越来精神,有几个脚下活比较细腻的队员甚至把平时训练时才玩的花活搬上场来,引得看台上观众嗷嗷叫好,兴奋得掀起一波又一波的人浪。“陶然队!”有几个大嗓门的球迷脱光膀子一起吼着,“进一个!”全场二万多观众便齐刷刷呐喊,声音大得隔体育场几条街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中原队教练们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再换上一名后卫充实防线,同时暗暗祈祷比赛快点结束。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球门迟早要被陶然队打上几个窟窿。
越害怕就越要出事。第七十四分钟,一个中原队员很不慎重地在禁区底线拉倒一个带球突破的陶然队员,主裁判毫不迟疑地鸣哨,右手食指坚决地指向罚球点。中原队主教练喟然长叹一声,自己的队员真是吃饱了撑的,那球他就是不破坏,陶然队那球员自己也可能把它带出底线,何况那球即便传出来,各个位置都被自己人卡得死死的,能有个狗屁机会?!
在全场一片寂静中,陶然队长一蹴而就。
二比二。
中原队再换上一名防守队员,还有十来分钟比赛就结束,中原的主教练已经不再妄想赢下这场球,能保住平局他就很满足了。他是这样想,他的助手和球员们也这样想,可是全场二万七千莆阳陶然球迷不这样想,陶然队上下也不这样想。董长江再换上一名前锋,他要拿下这场比赛,要全取三分。
第八十七分钟,欧阳东一记越顶传球在双方争抢中被对方获得,足球被迅速转移出禁区,并且沿着中原队惯常的右边路迅速发起快攻,四次传递就形成一次禁区前沿极具威胁性的射门,陶然队守门员高高约起,单掌把那势在必进的托出球门横梁——角球。陶然队员们就象浪潮一样退回去,而紧随着他们的后退,中原队的中前场队员几乎全部出动,在禁区内外寻找着机会。这大约是中原队最后一次射门,他们也希望自己能获胜。中原队主教练站在场地边大声吼叫着。
足球从角球区贴着草皮斜斜踢出来,战术角球,截住球的中原边锋连自己球员的位置都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欧阳东已经象一阵风一般扑上来。这名中原球员不敢同欧阳东纠缠,上半场那次教训太深刻不说,下半场两人的对抗自己没一次能够占据明显的上风,他现在就想赶紧把脚下的球传出去,让队友去寻找机会。
刚刚飞起的足球被欧阳东抬起小腿拦截下来,他跟上顺势一趟,便紧紧跟随着在草丛中滚动的足球奔跑。奔跑中欧阳东打量一下前方,很好,那个黑人前锋卡卡多正在反插上,假如自己能够突破那几个迅速后撤并且向自己运动路线上聚集的中原防守队员,又能够把握住机会准确地传球的话,还是有可能改写比分。问题是他面前就横亘着三名防守队员,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能力突破他们。可现在还不是传球的时机,他必须继续带球挺进。
足球就象黏在欧阳东脚下一般,而那三个防守队员又象黏着他。三个中原队员都不敢随意出脚,他们倒不是怕犯规,而是在这样高速侧身奔跑中步伐调整很困难,任何一次失误都有可能被欧阳东抛下,而欧阳东脚下又很灵活,如果没能铲断下球的话,只剩两个人防守他也许就会出现漏洞。他们现在只能尽全力跟随欧阳东,封锁一切可能的传球路线和射门角度,然后等待他犯错误。
四个人和一只足球,就象一个紧密无间的团体,从中场迅速地向中原队禁区推进。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喧嚣热闹的运动场突然安静下来,连电视台负责直播的解说员也不再喋喋饶舌,所有球迷都是站着而不再是坐着,坐在主席台上的那些观众自持身份没有站起来,却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紧紧盯着场上。陶然队替补席上的人全部涌到场地边,而中原队替补席却静悄悄地没一个站起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快速移动的人。冥冥中,很多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他们觉得陶然队这个球一定会进,中原队会遭遇他们本赛季第一次失败。
欧阳东和那三个防守者都在等着对方犯错误。欧阳东不敢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努力保证足球在自己的脚下,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背后至少有一个中原队员在追逐他,如果他急停变向的话,那人会毫不犹豫地从背后铲球,哪怕是为此吃上一张红牌也在所不惜。那三个防守队员紧紧包围着欧阳东,即便是欧阳东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