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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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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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欧阳东一面和彭山甄智晃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闲篇,一面就琢磨彭山怎么会无端端地请自己,按说自己和他只是泛泛的交情,又不对性情,自己如今对他在赛场上也没了威胁,他却还托上甄智晃暗地里邀约,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任他聪明,一样是想破头也没闹明白彭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彭山所说的喝酒好去处远出莆阳市区十几里地,车沿着国道行驶过一个小镇,再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最后停在一处灯不明火不亮的大院落里。院里影影绰绰已经停了不少车,这里的人看来和彭山很熟悉,他才跨出车门,一个穿短袖警衫的保安就迎上前,低低地和他交谈几句,就闪到一旁摸出步话机。“这里是个鱼庄,做的鱼很不赖。东子你这是晚上来的,要是白天来,还可以看看这里的景致,很有点苏州园林的味道。”彭山是这里的常客,就在前面引路,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记得那些七拐八弯的路,直到走进一个月门洞才有少许光亮,借着模糊的光影,三人又绕过当门那座黑黝黝的假山,这才真正算是走到地方。



    这地方确实象彭山介绍的那样,清净淡雅,很有几分古色古香,欧阳东还在墙壁上悄悄掐了一把,捻着手里的尘土才确信那不是真正的楠竹。人才坐下,就有服务员端上来热毛巾热茶,然后进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就给彭山递上精致的菜薄。甄智晃似乎对这里也不陌生,扔下手帕点上一支烟,就问:“怎么是你,巧巧哩?”那女人嫣然一笑,转个眉眼娇声嗔怪道,“你就知道巧巧,我哪点不如她了?”彭山也不看菜单,笑着道:“挑条七八斤重的鱼,再上两荤两素和六个冷菜。东子,你看……”他抬眼就瞧见欧阳东脸上有几分不自然,便摆摆手,示意那女人出去,“一会儿那道‘红焖烧河鱼’上来,东子你一定要多吃点,这可是这鱼庄的招牌菜,许多人从省城专门开车来这里,就专点这一道菜吃。这大嘴鲶鱼就是从旁边的河里打的,别的地方根本吃不到……”



    这里的服务确实是没话说,只隔一时,冷菜荤菜素菜和酒水就流水价端上来,虽然没把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腾腾,却也算琳琅满目。三人在陶然做队友已经半年,去年又在乙极联赛里打过照面,说起来年前旧事,就多了几分亲热。彭山是国内足坛宿将,足球圈里故事传说知道很多,什么辽宁十连冠军、黑色三分钟,有些事他亲身经历有些事他亲耳聆听,再兼他又很有几分口才,连辟说带比划,把甄智晃和欧阳东都说得入了神。



    彭山和甄智晃你一杯我一盏地只是劝酒,看看差不多,彭山就使个眼色,甄智晃便说道:“东子,今天彭哥请你,其实也是有事想求你。”欧阳东点头应一声,他虽然已经很有几分酒意,心里却很清醒,就停了杯,舌头打卷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彭哥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下来的,就绝不会说个‘不’字。”



    “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另一半也是为了我这小同乡小甄。”彭山抖出一支烟,就点上吸一口,看欧阳东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接着说道:“东子,看你踢球,我就想起自己当年才出场比赛时的情景,时间真快,一晃就过去十来年了。”他把弄着手里光闪闪的金质打火机,眯着眼迷茫地看着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隔了许久才又说道,“我在广东老家买了房子买了车,再在陶然俱乐部踢两年,我就三十五岁了,那时就该回家养老了。”欧阳东眨着眼睛,使劲让自己的思绪跟上彭山东一句西一句的说话。他还是没明白彭山的意思。



    “东子,虽然咱们结识不久,不过你踢球的来历我听小甄说起过,很佩服的。一个从来没踢过球的年轻人有你这么好的技术和意识,不容易。”他看着一脸酒意的欧阳东,慢慢说道,“今天请你,只求你帮我两个忙,如果你禁赛期完了还在陶然踢球,还能踢上主力,第一就是求你不要忘记提携小甄,他本来也是个好苗子,只是遇见狗屁不懂的教练,耽搁了。”甄智晃只是端着酒杯,紧咬着牙关不说话。欧阳东不知道他所说的“狗屁教练”是怎么回事,现在也不是打听的时间,只正色说道:“这个我记得。我来陶然俱乐部,甄哥在中间也帮了很大的忙。再说,我和他是在九园俱乐部就认识的队友,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忘记。”



    “第二件事,就是为了我自己。如果你禁赛期满还留在陶然,到时求兄弟你不要忘记给老哥我留碗饭吃。”



    他冷不丁这样说,把欧阳东吓了一跳,这话是从何说起?他正要解释,彭山已经摇头挡住他,“东子,我知道你没这意思,可是我却看得出来,如果不是你被停赛四个月,我的主力位置早晚都是你的。我知道我自己的毛病,做人太张扬,又不怎么听话,董长江和方赞昊他们现在容我,是因为没人能替我的位置。虽然我已经在走下坡路,可目前的陶然队还少不了我。”他看着欧阳东,真挚地说道,“要是有一天你真替下我的位置,希望你看在这是我最后踢两年的份上,给我留一点进退的余地。”也不知是哪句话勾起自己的心思,彭山眼底竟泛起一丝泪光。



    “那哪能啊,那哪能啊……”欧阳东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只是翻来覆去地唠叨着这一句话,末了总算说了一句,“如果真象彭哥您说的那样,我在陶然还能踢球,还能踢上主力,我无论如何也会尽自己的力。”



    甄智晃只是在一旁眨巴着眼睛,欧阳东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还没琢磨过来,彭山已经举起酒杯,邀约他和欧阳东共同举杯,“干了这杯酒,咱们就是真正的好兄弟!”



    彭山很满意欧阳东那听上去似乎语无伦次的答复。
第五章 街灯闪烁(二)
    高大恢弘的空间,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摇曳昏暗的七彩灯光,俯仰起合的憧憧人影,伴随着偶尔一声或男或女的刺耳尖叫,这就是莆阳市最大的“All’right迪吧”。



    欧阳东被一个并不是很熟悉的队友引领着,在黯淡的灯光下,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他们聚会的角落。一个很不错的宽大卡座里坐着好几名陶然二队队员,还有两三个衣着热火的女孩。“强子,你看我把谁给你领来了!”还隔着好几步,领路的小年青就熟络地大声招呼着。那叫强子的队员只说了一句“曾闯,你怎么这时候才到”,就看见跟在曾闯背后一脸浅笑的欧阳东,他急忙站起来,很是惊诧地问道:“东子哥,您也来了。”



    看来曾闯和那几个女孩都挺熟,他才坐下,就搂过一个女孩,使劲在她脸上啃一口,便接过强子递来的一支烟,在裤兜里摸索着打火机,又道:“我出门时正好碰上东子哥,费了好半天劲才请动他。”看欧阳东摆手不接香烟,强子就寻一个没人用过的大号玻璃杯,望里面倾了大半杯长城白,一面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今天是我生日,几个要好的朋友一块聚聚。知道您不爱来这地方,就没敢来请您。”欧阳东只是笑,也不言语,端起酒杯朝强子手里的杯子轻轻一碰,便抿了一口。这酒苦不苦甜不甜的没什么滋味,他可喝不惯。



    今天是星期五,莆阳陶然星期三踢完足协杯第六轮,就赶去省城飞往吉林,明天下午他们要和一支甲B劲旅延边长白虎来一场恶斗,长白虎可是今年迄今为止唯一主场不败的甲B球队。不管队友们是去打长白虎还是打东北虎,欧阳东都不怎么关心,事实上他最近连球赛都很少看,只是前天那场足协杯比赛,许多时间没见的刘源、汪青海和潘老板一行几人开车来莆阳看望他,他才去俱乐部要了几张球票。在炎炎烈日下看完那场沉闷得叫人昏昏欲睡的球赛,他又请刘源他们去三岔口河鱼庄大吃了一顿。直到第二天中午,心满意足的刘源汪青海他们才强打着精神和欧阳东告别。



    自从被俱乐部内部处罚后,欧阳东便随陶然青年队训练,连吃住都和那二三十个二十岁上下的小青年在一起,不过二队教练显然很清楚他被俱乐部处罚的内幕,对他很是客气,训练和管理上也不象对其他队员那么严格,因此上他被降到二队来,反而比一队清闲许多。隔三岔五地,彭山或者俱乐部另一位队员中的大佬杜秋桓就会来个电话,邀约他一块儿出去吃吃喝喝,顺便“happy一下”。



    在声音嘈杂沸反盈天的迪吧里,欧阳东却觉得很是寂寥,他一向喜欢安静,这个地方他呆一会就觉得周身不自在,他也再不会去学那些青年队的队友们那样闹腾。可既然已经来了,总不好马上就说走的事儿,只得一个人闷坐在角落里,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假作感兴趣地看着在舞池里扭动的男男女女,一罐接一罐地喝着啤酒。卡座一边还坐着两女孩,先开始还在悄悄地咬着耳朵说闲篇,看着条几上渐渐多起来的空酒罐,瞅他时的眼神便渐渐多了几分敬畏。



    强子、曾闯和他们的队友再加几个脸上涂抹得流光溢彩的女子一起挤进卡座,个个满头大汗。“东子哥,你怎么不去跳舞?那感觉挺棒的。”欧阳东摇摇头,自嘲地一笑说道:“我可不会,读书时就没学会跳舞。”曾闯就纳闷,“这是迪斯可舞啊,又不是那些死板的交谊舞,还要学?”话没说完,就被人在下面踢了一脚。



    陶然二队从教练到队员,对欧阳东都很客气恭敬,这帮年轻队员人前人后更是一口一个东子哥喊个不停,一方面是出于欧阳东连续三场比赛里优秀的表现,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他居然敢在客场打得对方前锋一脸是血,还把那黑心主裁判吓得步步后退。在这些年轻人眼里,欧阳东简直就是他们的榜样,既有技术——这能保证饭碗,又有胆识——谁都不敢轻易地欺负自己。没看见一队的彭山和杜秋桓间天价请他出去吗?彭山是今年俱乐部新进球员里的老大,杜秋桓是老陶然队员里的老大,能被他们俩人同时这么看重的,全俱乐部上上下下,也就这个欧阳东了。当然主力后卫向冉也算是一个。



    欧阳东挨个扯开啤酒罐,一人递了一罐,说道:“我就要了三打,要是不够……我叫他们再送几打来。”一抹阴影从强子脸上一闪而过。一罐啤酒十八块,三打……晚上吃饭就花了六七百了,再要这么多啤酒,他不知道自己钱包里的钱够不够,要是没钱付帐,这个脸可真是丢到家了。



    紧挨着曾闯的那浓艳女子小声问了句什么,曾闯也低低地声音回了她,那女子就看着欧阳东大声咋呼起来:“哎呀,他就是那个打人的欧阳东?”面对那女子的惊讶,欧阳东只有苦笑。从出事以来,每当他被介绍给别人时,总少不了有人这样说,他现在都不敢去江边茶园看书,刚回莆阳时,他去喝茶看书,就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几个人跑过来和他谈论球员的道德问题。这真叫他哭笑不得。



    听那女子叫这一嗓子,强子和曾闯一齐面露愠色,那女子却隔着条几喜笑颜开,望着欧阳东说道:“你能给我签个名么?你原来在省城九园队踢球时,我就最喜欢看你踢球。”欧阳东一下就笑了,除了和向冉他们一起时偶尔会提到那个已经消逝的俱乐部,他再没从别人嘴里听到“九园”两个字,此时此地此景,冷不丁地从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女子嘴里吐出这个词,倒很有几分亲切。



    这女人是刚才曾闯在舞池里结识的,她嘴里的什么“省城九园”,对于年初才被陶然俱乐部从山东青岛收购来的一群青年队员而言,实在是太陌生,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硬生生挤到欧阳东身边坐下,一手就扯开自己的小背包,在里面挑拣着找寻纸笔。



    笔倒是找到一支,不过是眉笔,纸哩,好象没有合适的。那女子一脸丧气,嘴里嘟嘟囔囔地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欧阳东笑眯眯地看着她折腾,猛然间那女子似乎有了主意,坐直身体挺起胀鼓鼓的胸脯,指着白色T恤前胸说道:“就签这里。”强子曾闯他们就嗷嗷地起哄,卡座里几个女子不是掩嘴低笑,就是瞪大眼睛一脸惊讶。



    欧阳东却被她大胆的举动闹了个大红脸,他再没见过如此大胆泼辣的女子,幸好迪吧里灯光黯淡,不然会教他更加手足无措。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好几个俱乐部的小队员,就在那女子的胸前签名?这他可不敢。在那女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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