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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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鹰犬- 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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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各退半步,彬彬礼让,于是哈哈一笑,大有相视一笑泯恩仇之感。严鸿赶紧吩咐随侍的锦衣卫摆上清茶点心。林养谦喝了两口茶,待锦衣卫退下,这才说道:“严小相公,实不相瞒,下官此来,还是为了徐海这贼子。这厮乃仅次于汪直的倭寇首脑,而其为寇的年份,犹然在汪直之上。多年来,攻打州县,荼毒生民,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命。他本是中华人士,却勾结外夷,侵扰故国,杀戮同胞乡亲,可谓是无父无母,背祖欺宗。严小相公莫非就不恨这样的贼子?”

    严鸿心知林养谦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还是开门见山说了真实目的。眼见对方居然动起民族主义的手段来,严鸿却也肃然。自己前世又何尝没有过类似情怀?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刀一枪那么简单的。

    当下严鸿道:“林老令尹,说来严某既为大明臣子,如何不恨徐海这样的贼子?若单以义愤,将其一刀两断,却是简单。只是在下想来,如今胡老督宪正在设计招安倭寇,以靖东海。而徐海愿受招安上岸,正是其中关键一环。杀一徐海无足轻重,但是徐海一死,胡督宪招安之事就要落空,倭寇必大起兵马为徐贼报仇。到时候兵连祸结,百姓涂炭,万民受害,又不知要死多少人。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在下也只好尽力保徐海一颗人头不落。且徐海自从在山yin县衙门蒙林老令尹一番训诫之后,如今幡然悔悟,更多次表示,自家罪孽深重,恨不一死赎罪。如今留待罪之身,愿为天家舍命效力。林老令尹虽不曾断徐海之头,实则却已杀一怙恶不悛之倭寇徐海,生一立功赎罪之良民徐海,可谓是功劳卓然。”

    严鸿心中,对清官多少还是尊敬的。前番在衙门口,为了救出徐海,不得不对林养谦大泼污水,恶语攻击。但如今徐海既然到了手中,林养谦又是正经八百过来商量,严鸿便也和他好好叙说原因。他还故意含糊徐海是招安后被林养谦所擒的事,反而把徐海心态转变的功劳,给戴到了林养谦头上。意思很明白,只要你林县尊肯在这里退上半步,严某也绝不会亏待于你。

    林养谦听严鸿这般说,却也微微一怔。随即却摇头道:“严小相公此言差也,倭寇发兵,自有国朝兵马抵挡,若是一味招安,还养兵何用?你在客栈之中,却是不曾知道,如今绍兴百姓议论纷纷,谣言倭寇以重金贿赂朝中高官,要买徐贼不死。若当真来了赦免徐贼的旨意,怕是民心动荡,于我朝廷威仪,及严阁老名声均是有碍,严小相公不可不查。”

    其实对方说的隐晦,严鸿也听的明白,什么朝中高官,分明就是指自己的爷爷严嵩,至于百姓的谣言是谁放出来的,不用想也知道。

    这一手在严鸿的前世,有很多人使用,即所谓制造小道消息,煽动百姓情绪,混淆视听。如今这个手段却在明朝就已经有人开始玩了,而且玩的很顺溜。严家父子的名声,原本也就是那个样子,基本不用别人诽谤,只要陈述事实,就已经黑如煤炭了。所谓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给他加上两三笔也没人去计较的。

    而且绍兴人本身对严家也有抵触情绪。要知沈炼可就是绍兴人,而这位绍兴大才子如今落的在边关啃老米饭,全都是拜严家父子所赐。绍兴沈家还有不少族人在,这些族人心里对严家能是什么看法?

    就算不是沈炼家的亲朋,听到本乡大才子因为不肯阿附朝中权贵,而遭到陷害这事儿,自然是津津乐道,义愤填膺。当然,这并不影响很多绍兴师爷到严府去做幕宾,也不影响绍兴本地大商人与严家勾结、孝敬严府,获得权力方面的便利。毕竟清议是一回事,利益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别说收钱放倭寇这种事,确实就是百姓喜闻乐见的版本,什么贪官受贿,暗放贼酋,跟戏台子上的表演好生神似。如果再来个青天大老爷秉公执法,斩杀激ān邪,就可以算是圆满收官。自己当初在山yin县衙门强夺徐海,之后困守客栈之内,确实为人民大众的yy提供了极好的素材。这会儿外界的舆论,从来访的那几位徐文长的旧友的表现,已经可见一斑。

    不过,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若严鸿是进士科甲出身的官员,他确实不得不考虑民意民望这些东西,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诚非虚言。不过严鸿如今既然是个武臣,又是靠着爷爷爹爹和陆炳的权势当的官,那么民意民望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暂时没什么意义。

    因此他微微笑道:“林老令尹,我辈为官,当以国事民事为重,个人虚名,何足挂齿?倭寇凶残,确须剿抚并用。若是一味招安,不以武备,只能让倭寇更其嚣张;然若是一味进剿,不给出路,则大小倭寇拼死顽抗,要尽数剿灭确也不易。因此上,胡老督宪一面发兵剿寇,一面招安良善。这徐海肯上岸就抚,可称是倭寇中良知未泯者。若是他招安事办好了,其余倭寇也难免动摇。反之,若是他就抚反而被杀,那些存心与朝廷为敌的激ān贼,正好裹挟部众,大举反扑。林老令尹在东南为官,当知东南朝廷兵马战力如何。纯以兵力无法抵制倭寇,则沿岸百姓又将遭殃,林老令尹何忍见军民浴血?”

    林养谦继续摇头:“非也,严小相公之言,因为倭寇难剿,朝廷兵力不足,便要改剿为抚,此大不然。为将为兵者,为朝廷马革裹尸,自是本分。倭寇来犯,便与他一刀一枪,见个死活。岂能因倭寇势大,便更易朝廷法制,令怙恶者得以苟全?严小相公,切莫一错再错!”

    严鸿发现,林养谦这厮真是敬酒不吃,你越和他客气他还越来劲了。再加上,对林养谦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观点也难以认同。咋?你是文官,就说武官马革裹尸是本分?好言好语你不听,那老子就不客气了。反正凭你一个人,也没法抢出徐海不是?

    当即严鸿冷笑道:“罢了,林令尹实不愧国朝第一等的忠良。口口声声马革裹尸自是本分,照这么说来,胜败不要紧,死活不要紧,倭寇能不能消灭也不要紧,沿岸百姓受不受涂炭也不要紧,总之对倭寇只能剿,不能抚?既然如此,那林老令尹何不也投笔从戎,出海杀贼,与倭寇一刀一枪杀个痛快!”

    林养谦实在想不到对方竟然扔出这么一句来,这也太没道理了,不合官场习惯啊。自己是文官啊,文官负责的就是说话,发表言论,外加骂武人无能。文官可以骂皇帝,被打屁股,被砍头,但没有义务去冲锋陷阵疆场杀敌啊。别说是自己,就算是以文官身份总督军务的胡宗宪等人,他也是在营帐之中制定战略,不可能去沙场撕杀。可是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严鸿,当即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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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还施彼身
    ()    严鸿又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哦,我倒忘了,林老令尹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不可能有疆场杀敌,保家卫国之能。那么至少出谋划策的本事有吧,我倒要请教林老令尹,可有什么锦囊妙计,将这成千上万的倭寇杀个一干二净?又或者有何妙计,让我大明沿海城池不失,黎民不受荼毒?再或者请林老令尹算一算,要纯以兵力平灭汪直、叶麻、陈东这几路匪寇,要花多少钱粮,折多少兵将?”

    他这一串连珠炮的发问,让林养谦根本不知从何答起。要说林养谦出身翰林,见识过的高官显贵不知凡几,但从未曾遇到过严鸿这么另类的主,张嘴完全不合章法,简直就是一派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实在是让他难以招架。

    沉默半晌后,林养谦才道:“严小相公,我今ri前来,全是一番好意,你可要三思。需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旦民心生变,恐怕不可收拾。”

    严鸿自然不会把什么民心生变的罪过扛下来,当下冷声道:“笑话,在下并非是亲民官,这教化百姓,牧守一方的责任,怎么也落到了我头上?此地若真有什么民变,那林令尹和李太守就等着革职待参吧。既然民心如此易变,那我也不耽搁林令尹了,你还是速速回衙门,去安抚民心,莫叫生变吧!送客!”

    眼见双方谈不拢,严鸿已然翻脸,林养谦只得起身,拂袖告辞。还未转身,他却忽然双手一撑,哗啦一声,竟然将严鸿的桌子掀翻了。桌上茶杯茶壶,滚落地上,摔得一阵稀里哗啦。严鸿不禁愕然,这老先生要跟我玩命啊?看你虽然长得富态,好歹兄弟我练过两年的!他赶紧也站起来,双脚一分,两手一错,准备迎接进招。

    却看林养谦掀翻了桌子,口中怒骂一声:“激ān贼!”之后没有冲上来玩命,反而转身去到门口。到了门口时,却似一个没站住,人跌了一跤,直跌出去。多亏门外侍侯的长随扶住,才没有嘴啃泥土,只是纱帽却滚在了地上。长随急忙跑过去拣起纱帽,仔细的掸去了纱帽上的尘土,递到林养谦面前,恭敬道:“老爷升冠。”

    却见林养谦面沉似水,接过纱帽,对着客栈内的严鸿高声喝道:“严鸿,你仗着身为阁老之孙,锦衣武臣,不但包庇倭寇,危及江南士民,还敢凌虐士人,欺压有司,当真是无法无天!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般横行不法,他ri必有惨报!”骂完这几句不着边际的话,林养谦踉踉跄跄,一头钻进轿子,起轿而去。

    严鸿则彻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来这里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提了自己根本不可能答应的要求,走的时候还掀了我的桌子,然后你自己出门没站住摔了出去,这怎么看怎么是你在挑事啊?

    怎么口里骂出来,成了我严鸿凌虐士大夫?天地良心,我虽然说了几句刻薄的话,但没动你一个手指头,而且你掀桌子时,还被那茶水把我的大腿烫了,你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方才林养谦来时,徐文长并未出迎。他虽然是胡宗宪幕僚,在胡的总督行辕内威风八面,训斥二、三品的武官如训童蒙学生,但是自身并无官衔,功名也仅是秀才。而林养谦又一向对胡宗宪不怎么买帐,徐文长若见了他,却要按秀才见老父母的规矩来见礼。徐文长虽对林养谦并无恶感,但潇洒惯了,要遵这礼节,却大感别扭。因此徐文长索xing来个避而不见,乐得彼此清净。

    等林养谦走后,严鸿找来徐文长,将方才之事一一说明。徐文长听了,也是一怔。他双目微合,嘴唇微微翕动。忽然间,双目猛的一睁道:“怕是不好!八成是李文藻狗急跳墙,要使那卑劣手段了。”

    严鸿也是一惊,道:“徐老先生,他要使甚么手段?”

    徐文长道:“今天林养谦来找你要人,如今来看,是早知道要不来的。他自个掀桌子,跌帽子,在客栈门口诸般表演,无非要一个被你殴打的说法而已。你身为锦衣卫武官,胆敢殴打正印县令,这算是甚么规矩?不管此事你做没做,却给人拿住了把柄。”

    严鸿冷笑道:“就算我真打了林养谦,他李知府还能发兵来拿我?”

    徐文长摇一摇头道:“严公子,你自幼生长相府之内,倒也难怪生这等说法。可是前些天在山yin县衙门外的阵势,你却都忘了?”

    严鸿回想一下,当时几千老百姓人山人海包裹上来的样子,确实亚历山大。他恍然道:“原来这厮又要煽动百姓起来围攻我锦衣衙门?可是那李文藻身为绍兴正堂,真用这般手段,他自己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徐文长摇头道:“左右他不过是个革职论罪,朝内有徐阁、周大都堂等同年为援,总不会判一个大辟。况且,他自可把罪过推到你严公子劫走徐海和殴打林养谦身上。看来,我和胡老大人,都是把他想的太简单了。”

    严鸿这才明白,林养谦尼玛也是来碰瓷的啊。想到自己去年在běi ;jing用类似的手法收拾郑国器,没想到现世报来的这么快,如今就有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自己了,报应啊。不过如今也没其他办法了。就等着林养谦一副委屈模样,带着几千老百姓过来讨公道吧。反正老子就是个纨绔恶霸,也不在乎这点儿恶名了。

    再说林养谦的轿子一路从云来客栈回到山yin县衙,一众从人衙役,在前衙休息。林养谦及贴身长随回到自己内衙书房之中。却见李文藻及师爷黄善,外加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在书房中等着。三人身穿的,都是便服。

    李文藻与黄善倒是总来县衙,只是那矮壮汉子,眼生的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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