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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前者济南大杀特杀之威风,朝中不少文武难免暗自议论。听说如今朝内风向有变,开海派大占上风,而浙直那,汪直据说有望招安。莫非此一番。是严家要卸磨杀驴,派自己家的人去摘胡宗宪的印把子?而且当初严世蕃可就是尚宝司少卿,后任工部左侍郎。严鸿身无残缺,以官生身份做到侍郎,比起他老子还要容易几分。
一时间,朝廷内外,都不知这严家三代到底能走到一个什么高度,难不成还要入阁?要知道他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如果皇帝存心赖皮,凭严家的权势,科举作弊,硬把他捧成进士,也不是什么难于上青天的事。
严鸿不管那些人如何想,领了圣旨,刚回到家中准备打点行装,却见冯保冯公公已经在小客厅侯着。见严鸿到来,起身高声喝道:“严鸿接旨。”
对于嘉靖皇帝这套圣旨中旨齐出的把戏,严鸿已是略有心理准备。他恭敬接了密旨。接旨完毕,严鸿与冯保分宾主落座。冯保笑道:“小相公,现如今你简在帝心,天家有什么事都先想到你,当真羡煞旁人。单说这一遭,壕境抚夷,宣我国威,便是天大的光彩。更何况这两份中旨,其中一份更是许了佛郎机人开埠贸易之事,单这一份圣旨,就不知值多少银子。”
在冯保想来,这道圣旨的价值无非是向佛郎机人勒索一笔贿赂银两。不料严鸿闻听,心头剧震,猛的抓住冯保的胳膊:“此言当真?”倒把这冯公公闹的不知所措。
也不怪他诧异,要知道严鸿作为穿越众,对于这件事的看点,和冯保自然有所区别。当初大明的政策曾一度是见了佛郎机人就打,如今虽然不这么极端,但是官方层面还是要搞海禁的,也只有进口龙诞香时,才从佛郎机人手里进口,其他时候并无往来。
皇帝如今则是要做一个试点,特准开埠贸易。以严鸿的眼光看来,这分明就是特区。在自己原本所在的时空中,正是由特区模式推广开来,让国家的经济得到腾飞,当然也伴随着部分负面变化。严鸿自己的经济学知识本身固然很差劲,但在前世却早已受过无数关于改开的宣传。因而,一想到自己即将推开大明朝改开的大门,唱响春季故事,他心中就是一阵饿狗得了骨头般毫无理由的激动,仿佛自个的个子也矮下去了一尺,难免有些失态。
冯保实在搞不清楚,这小相公平日倒还沉稳,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冲动,一惊一乍的,闹的是哪出?他忙说道:“小相公,你且安坐,这还能有假?另外一份旨意,则是准你调动东南诸军,平灭壕境乱匪。想那佛郎机人就算再狠,也不过千把人马,而我天朝单两广就拥兵十万,还有狼兵可调,这分明就是送一件功劳给你。此一番有这两道圣旨,小相公想不立功都难。”
严鸿笑道:“这也是天恩浩荡,却也亏冯公公关照。”
冯保也不多说,告辞道:“小相公放心,宫里有我盯着,宫外面也有陆大金吾,您是吃不了亏的。”说到此,他忽然诡异的一笑道:“严小相公,咱可是老交情了,我老冯可等着喝您的喜酒。”
送走了冯保,严鸿展开圣旨,果见一份是准许佛郎机人开埠贸易。开埠地点由钦差决定,佛郎机人每年缴纳税款于朝廷。遇有争议,则归大明官府裁决,若是夷人与夷人争斗,则由佛郎机人裁决。
另一份圣旨,则是给严鸿提调东南诸军之权,自胡宗宪以降皆受节制。钱粮调拨,悉听安排,全权总办剿灭佛郎机乱匪事,许严鸿便宜行事,临事擅专。
这两份中旨固然是为了收拾佛郎机人方便,给了严鸿便宜行事之权,但是这份皇恩浩荡,放眼国朝上下,也确实无几人能有。严鸿兴奋得站立起来,走了几个方步,又轻轻摇头道:“咳,这圣眷优隆,固然是好,只是我严鸿身上的担子可是不好卸了。哎,我这一届纨绔,却被推到这关系国富民强,乃至社稷延续的重担上,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装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又捂住嘴巴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把桌子擂得山响。
笑过尽头之后,严鸿又想起冯保方才言语。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勾搭陆兰贞,这一遭去壕境,当然也须得和她去道别。
陆兰贞香闺之内,一片旖旎景象。二人如今感情大进,也就难免不那么规矩。此时已是春暖时节,佳人春衫单薄。不过,严鸿深知,眼前这位世妹虽然对自己已经是一往情深,然而毕竟受的大家闺秀教育,若是随便乱来,一个不好,就得被陆大特务装麻袋扔后海。因此他也不敢大施禄山之爪,只是握握玉手,摸摸秀发,却已逗得陆兰贞心潮荡漾。
在得知心上人将出使壕境的消息,这位颇有武将家风的姑娘,难得的使了性子,死活让严鸿去推了这差事:“若是你不敢,我就让爹爹去与皇伯父说。那些佛郎机人听说身高过丈,吃铜嚼铁,还要煮食我朝百姓心肝,更有厉害的铳炮。万一你和他们动起手来,刀枪无眼,我怎生放心的下?朝廷上文臣武将不计带数,为何非要鸿郎你去?”
她这态度与孙月蓉倒是颇为接近,唯一区别是孙月蓉是闹着要跟着走,她的理论是:“要是那些什么佛郎机人敢动手,我一刀一个,一排砍过去,杀他们个人头乱滚。我在济南能杀四门,在壕境一样能杀得四门。”严鸿听着好笑,你这武功虽比我强了远去,可真到了乱军之中,我还得想办法操心你。因而只是不肯答应她的要求,最后少不得用上一战定胜负的法子,把这无脑的大胸妹惩罚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不得不放弃了这念头。严鸿心道,我去澳门,乃是和张青砚约好同行的,你定要一路去,只能大家不方便。
只是对于陆兰贞,严鸿可不敢用类似的法子,万一被陆老大知道,把自己大卸八块也不是不可能。他只得好生劝慰道:“贤妹放心,小兄还没娶你过门,怎么舍的死?那些佛郎机人没你说的那么邪乎,他们也是人,没什么可怕。就算要打仗,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们也不会对我如何。更何况是在大明国土上,我们人多,他们人少,料来他们也不会以卵击石。这一番去壕境,乃是天子圣恩,小兄若单单是贪图安逸,不为国家出力,又怎对得起陆伯父的栽培和你这款款深情?”
第四百五十四章浩荡南征
陆兰贞见情郎志向已决,便知劝慰不了,她忽然道:“鸿郎,你记着,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决不独生。你心里要是爱惜我,就不要去做那冒险的勾当。战事若起,你便快马逃回,皇伯父发怒,自有我爹爹为你承担,何况还有元辅与小阁老,料来左右不过是个革职。我又不是贪图你的官职俸禄,便是你成了白丁,我也愿嫁你。”
严鸿只是笑道:“你尽管放心等我的好消息,我这次回来,就抓紧把咱的事办了。”
陆兰贞道:“既然鸿郎心意已决,那我也要送你个防身之物。”说罢起身,找出一个包裹,递给严鸿道:“这是皇伯父赐与我爹的特制宝甲,便是世间的宝刃,也难以将它轻易刺穿,你贴身穿好,就仿佛……仿佛小妹陪在你身边一样。”说到此,不由又羞红了面皮。
严鸿接过这件宝甲看时,乃是不知何物的金属薄片与丝线交织缀合而成,分量不轻,用手指头戳戳,甚是坚韧,看架势比当初庆云班行刺严府时爷爷分给自己那一件犀牛皮甲强得多。他也不跟陆兰贞多客气,道声谢,便将宝甲收下。
两人又是一番亲昵,陆兰贞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依偎在严鸿怀里道:“等你回京,就娶我吧。胡家姐姐那边,不管要多少钱,都给她就是。”
严鸿故作伤感道:“哎,贤妹,我若与你成就伉俪,自然是神仙一样的美事。只是想到我前妻晚娘,何等凄苦,心中终究不忍。”他知对陆兰贞这等稚气未脱的妹子,越是装得恋旧,反而越能引起好感。他和陆兰贞本是出于正直婚姻的应付,用此招数,也好掩盖自己的不周之处。陆兰贞少不得又是一番劝慰。
不多日子,诸事已经安排妥当。严鸿陛辞天子,离开京师。严世蕃又特意嘱咐了一番:大权在握。万事随心,上合圣意,下压舆情。言下之意,你现在已经是一方诸侯了,对于王钫该压就压,该吓就吓。若是那厮敢不就范,只要一封书信,朝中自家人发力,想办法断送这位王总督也不是难事。
严鸿一一点头记下,收拾好了行装。接着便在二月初直下江南。行程计划是从北京走水路到杭州。然后自杭州下福建。换水师战船,再到广州。一路都是舟行。同行的,除了那副使石进孝,便是王霆等四名锦衣百户。还有四十名锦衣校尉保驾。黄河双侠此时已经有锦衣身份,也带在身边。至于梁如飞,新婚燕尔,严鸿不忍叫他夫妻远别。而且更重要的,此次南下壕境,严府众人都觉着问题不算太大,因此也犯不着调动这严府第一高手,还是留在府里保护老太爷、老爷为好。因此随身的家丁,依然是严峰、严复二人。以及宝蟾的铁杆奚童。
如今严鸿已是陆炳内定女婿,又大大得罪了白莲教,为防报复,安保力度更胜以往。这四十名锦衣随员有十名是飞虎山出身,后招入锦衣的。另三十人也都是参与过济南之战的班底,忠诚无虞。不仅武艺高强,每人又配发了一杆鸟铳,并且按照叶正飞的建议,将弹药事先定装。只是装药的装具,已经从竹筒换成了纸壳。想来就算有白莲妖人意图行刺,凭着这四十杆快枪,便是大罗金仙,也有死无生。
这位随行副使石进孝字其达,今年四十有三,乃是嘉靖甲辰年(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三甲同进士出身,授行人司行人。本来行人这个职位,非进士不得为,属于一个清贵所在。大凡国朝进士,天之骄子,多半只是在这个位置上过渡一下,然后下面就该去往别的岗位报道。石进孝区区同进士,能成为行人,按理是天大的荣耀。
可是这位石大人出身贫寒,乃是个名副其实的寒门贵子。家中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后来家乡发水,更是家产全无,亲眷尽没,父母妹子尽数尸骨无存。他发奋苦读,中进士之后虽然生计大有好转,可也依旧称不起富贵二字。京官油水又少,更别提行人司这种一等穷衙门,更是没什么好处可捞,因此穷的叮当响,也没多少余钱上下打点。这么着,原本该当个临时跳板的职位,便一直不上不下的挂着。
而且这位石老兄好死不死,又拜在了夏言门下,交了门生帖子。他以同进士身份成为行人,便是夏首辅的举荐,自然与夏言关系不恶。可是夏言却是个清正廉明的,不会为了师生之谊就放任自己的门徒为非作歹。石进孝拜了夏言为老师,除了这个行人职位外,半点好处没捞到,更没想到过不多久风云突变,夏言被严家彻底打垮,夏阁老也脑袋搬家。这位交了门生帖子的石使君,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处没捞到,反倒成为了新任阁老严嵩的敌党。
偏生石进孝属于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当时有尖酸文人做增字对联:如夫人、同进士;如夫人洗脚、同进士出身;替如夫人洗脚、赐同进士出身。这同进士多了个同字,就远不如进士受人待见。严党自然是对他避而远之,不打击报复就罢了。而徐阶等人照顾自己进士出身的同门都照顾不过来,哪还顾的上这么个替如夫人洗脚,啊不是,是赐同进士出身的货。
就这么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模式下,这位石大人便在行人司八品行人这一有着远大发展前途的岗位上,工作到了今天。这一遭出使壕境,说起来也是他费劲心思,走了无数门路,才勉强争取来的。
其他随员方面,照例是有各位国公、侯、伯府上的二管家或是子侄之辈。这帮人耳目灵通,听说有开埠之说,便知此事若成,那就是财源滚滚,如何还敢放松?派了一干亲信嫡系进入钦差队伍,为的就是第一时间抢占利益。各位勋贵还利用上次借官衔牌这事,和孙月蓉套上了点关系,把自己家的女眷打发出来,和孙月蓉去交朋友,严鸿想来,这女汉子这段时间估计不会闷了。只可怜胡晚娘反被冷落,她目睹这种情况,更是伤春悲秋,以泪洗面。
本来这点人一条大船足够装下,可事实上却足足动用了三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