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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些浙兵里的鸟枪手,也如锦衣卫当初一样,用竹筒盛放弹药,严鸿大感新奇。他这定装弹药法,本来叶正飞创造发明,是锦衣卫内部推行,并未普及,没想到戚继光的浙兵也如此装备。一问之下才知,这是戚继光根据对倭作战的实际情况自行总结,只是与叶正飞暗合。而戚继光对于火药的配置上又有心得,采取湿制法制造颗粒火药,使得火药威力大为提高,严鸿的纸包弹药定装法,也比竹筒装弹方便。二人彼此交换技术,关系大为亲近。
此时的大明军队里面,就军事技术上,大家都缺乏分享精神。往往是自家有什么心得,藏着掖着不愿意去告诉别人,而即使说出去,也未必有人肯放下身价来学。这样一来,军事方面的进步也就很少。单就戚继光这湿法火药,在中国历史上就被反复“发明”了多次,直到道光年,还有人发明湿法颗粒火药,便是因为发明的快,失传的更快。严鸿暗想:等我这遭回了京师,就把这湿法火药的法门传出去,于朝廷军备也大有裨益。
严鸿此次南下,还带着一部分铁皮喇叭,这也让戚继光大生兴趣。军中军纪森严,宿营时连高声说话都可能被斩。士兵心理压力大,很容易发生营啸:就是夜里面士兵忽然惊扰,一传十十传百,导致成群溃逃。
大宋时曾发生过几万大军因营啸一夜跑光,只留主将一人的记录。当年王守仁也曾遭遇营啸,据说以长啸之声弹压住士卒。使得部队没有崩溃。戚继光一直以来也担心这营啸,却没有好办法应对。
今天他见了铁皮喇叭大为欢喜,若是能打造一部分。交给自己及心腹亲兵。万一有营啸发生,自己没有阳明先生的本事。就让大家拿起喇叭高喝弹压,不至于酿成大害。因此,戚继光向严大钦差请求,能否提供一部分?
严鸿当下拍胸口答应,这东西本来就很简单,只要是有工匠,不难制造。自己又不靠技术或经商吃饭。垄断这个做什么。戚继光见对方如此豪爽,心中对这钦差的好感,更是又多了几分。
严鸿又问了这支浙兵的情形,才知戚继光初到浙江剿倭时。吃了不少卫所老爷兵的苦头,发现这些人并不堪使用,只得另想他法。因此戚继光向上司建议“十室九邑,必有忠信;堂堂全浙,岂无材勇!”在浙江招募勇营。
初时招募者乃是处州丽水一带的处勇。结果临阵之时,却怯懦不敢斗,远程放枪放箭还成,一旦进入肉搏战,就会逃散。正在他无计可施时。无意中路过义乌,正赶上义乌人陈大成组织乡亲,与前来抢矿的外乡人展开大规模械斗。戚继光冷眼旁观,发现这些义乌人“其气敌忾,其习悍而自轻,其俗力本无他,宜可鼓舞”。因此上书长官,于义乌募兵,得兵六千余人,又苦心操练,教授阵法,所为者便是一战而胜倭寇。
另外严鸿发现,戚继光一方面重视鸟枪的使用,另一方面也不迷信火器。他定位火器为接敌之前用,不能倚为主要战具。因此,戚家军操练鸳鸯阵,训练格斗撕杀,于白刃战上十分重视,而同时把火枪作为鸳鸯阵里的远程攻击兵种,与整个队形配合使用。单就这一点,戚继光就比那位穿越来的林风强出不知多少倍。纵然林风未死在岛上,真要是想靠燧发枪横行霸道,单一个戚继光就足以收拾的他找不着北。
那些奇形怪状的大竹竿,严鸿也打听明白。那物原来叫做狼筅,形如个大扫帚,乃是鸳鸯阵配套使用的兵器。对于鸳鸯阵的威力,严鸿只在历史课本上略微读过一点抽象的概念,也搞不清楚。他对用兵本身并无多少兴趣,也懒得去仔细打听。不过看戚继光的派头,显然对此阵充满信心,料来必是有极大威力。因此严鸿心中更加安定,自个有如此精兵,去对付南线的一些倭寇支党,这一战看来是有胜无败。
他二人这一路行来,彼此之间关系相处逐渐融洽。严鸿见这位戚老虎谈起兵事来,侃侃而谈,神采飞扬,全不似之前那番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道:这才是真正的戚老虎。他不禁笑着打趣道:“元敬兄用兵如观指掌,真乃我国朝南天柱石。当日却何必做那奴颜婢膝的模样,来试探严某。”
戚继光忙摇头道:“玺卿,末将吓死也不敢试探于您。实在是朝廷上,这文官实在是太厉害了些,末将不得不防啊。如今朝廷之中,武将谄媚文官,要如子孙孝养父祖;稍有奉承不到,随谤随参,不异严父断送婴儿。像玺卿与胡大帅这般体恤下情,又不怪我们粗鄙的好官,末将见的实在是不多。”
严鸿道:“元敬兄,现在就不必再使这拍马功夫了。只要你能打的好仗,谁敢参谤于你,严某第一个放他不过!你这支浙军数量还是少了些,依我看,他日还要扩军,你这些老部队,将来放出去做军官,由他们去训练新兵,编起他几十个营头,拉到九边去,让蒙古人也知道知道厉害。”
他这话也不是无的放失,制约编练新军的因素就是钱。而目前严鸿做的美梦里,将来开海事成,广进财源,这营兵的军饷就应该不成问题,那时候自可大为扩编,为朝廷出力。
第 520 章 台州一霸
戚继光闻听大喜,一来对方俨然表态愿意为自己撑腰;二来扩编新军,北上灭鞑,正是戚继光心中暗藏之志。若是在有生之年,为大明勘平南北二患,此生便无遗憾,也对的起自己这一身艺业。当下他拱手道:“若是此事能成,什么倭国公主、鞑子胡姬,我全都抓来,孝敬小相公。”
严鸿闻听哈哈一笑:“老兄说的还少了。以本官看来啊,等到你老兄坐镇边关时,别忘了再买几个温柔可人的西洋女子送到我府上,那便要承你的人情。”
这几位长官说说笑笑,开些荤玩笑,底下的士兵心里也就有了底。严鸿越是摆足了纨绔派头,反倒让当兵的相信,这位钦差确实是厉害人物,跟着他干,打胜了犒赏、抚恤,朝廷不会有人敢从中克扣;纵然打败了,也有他来背锅,不至于让自己这些苦弟兄倒霉。
更有那些京师跟来的锦衣卫,在队伍里大讲钦差如何够意思,手面阔,照顾士兵,想当初在济南,几十万两银子撒出去,眉毛不皱一下。这支由朴实敦厚的矿工组成的部队,一辈子就没见过几十万两银子,听了这个数,人人心中欢喜,信心倍增,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严鸿更许诺,到了台州,先发一个月军饷,以为奖励。他又想起前者在济南,左沉雷的山贼马队,因为抢首级吃亏的事,便吩咐官兵们不要忙着抢首级,先以打仗为要紧,首级的事,自己去想办法。
戚继光听了,笑道:“玺卿放心,戚某当日也曾想过这抢割首级之弊。比如若是有人被鸟枪打死,那怎么算?再者有时一个敌人。往往是几个人联手杀死,又没法分辨,更容易造成大家争夺首级。贻误军机。因此下官单设一支收容队,战后打扫战场时。由他们负责割级,免得大家为了夺首级,而中了敌人的回马枪,把胜仗打成败仗。下官约定,所有阵前的首级,都是全军按比例分享赏赐。例如十颗首级,冲锋者六颗。铳手二颗,割首级与扎营者一颗,俱系阵前回营均分。倘若临阵争首级的,首级入官。所争之人理亏者斩首,各官旗、队、百总一体连坐,把总也要坐罪。”
严鸿见自己想到的,对方都已想到,当下更是欣然。而云初起、叶正飞有时也和戚继光探讨用兵、火器的法则。戚继光知他二人虽仅为锦衣卫小旗。然却是严鸿心腹,哪敢怠慢?三人交谈兵法军械之要,倒是颇为相得,彼此都甚是欣赏。云初起私下更对严鸿赞叹:“这戚将军用兵之法,鄙人实难及也!”严鸿心想你这不是废话么。
大军将到台州府城地界。便有斥候回报,说台州知府叶国琛亲率台州一众文武出城十里迎接。严鸿心想这知府倒也知趣,于是催促军马,继续前进。又行一程,果见接官厅处,大小文武官皆恭敬出迎。双方简单几句寒暄,叶国琛道:“下官于衙门之内已经备下酒席,为钦差接风洗尘。另有台州富户献上猪、羊、美酒,以做劳军之用。”
大明朝远来客军,因为离乡背井作战,情绪极大,行为上最是嚣张,往往让地方官府不胜其扰。严鸿来之前,知府叶国琛又听耿少泉介绍,说那严鸿在杭州胡作非为,酒醉之后,骑马于城中乱跑,看中哪家妇人,登堂入室,强行无礼。家中眷属辙有阻拦,便有他的亲兵上前一通殴打,再把对方定成通倭贼,拿入监狱,便是那富户人家、书香门 第 520 章 中起来,准备侍奉严钦差。
叶国琛听这些行为,虽然总觉得有些像是耿少泉自己爱用的把戏,未免有张冠李戴的嫌疑,但是耿少泉是地面上的遮奢人物,手眼通天,黑白两道交情广人头熟,消息远比自己这个知府灵通,他也不敢不信。说不定,这天下的恶棍都是一般的恶法,这也是有的。
不过叶知府虽无长才,还有些读书人的体面,禁全城婚娶这种事,他死活做不出来。反倒派下衙役动员百姓,若是有婚约的,赶快完婚,免的出了闪失。这时代的百姓,有着对抗朝廷选秀女的丰富斗争经验,因此闻听这个消息后,紧锣密鼓操持婚事。在严鸿到来之前,很是闹出了几起错上轿,乱点鸳鸯谱的段子。
只是如此一通折腾,小阎王的名头,在台州算是臭了。大家都知道来了个胡作非为的恶霸,人人自危。有那本地的秀才,想去摆一摆破靴阵,结果耿少泉派人传话,说杭州那边摆破靴阵,结果严鸿一到,先是乱枪打死六个,又革了二十几个秀才的功名。咱台州虽然出过方孝儒这样的硬骨头,但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你们这些茂才公,不要学他赶着去送死。
这一番话吓住了这些秀才,让他们不敢随意往虎口里送,只是背地里骂严鸿。叶国琛只怕钦差在自己地面闹出什么事来,自己愧对一府父老,便在衙门里备办了上等酒席,又向富户筹款劳军,筹措军饷犒赏。
严鸿本以为得费点力气,才能让对方掏出钱来,没想到对方给钱痛快,这些浙兵的军饷预支没遇到压力,心中大为畅快。只是不知为何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有些奇怪。等到了知府衙门后堂,只见十几个莺莺燕燕,花枝招展的妇人早已伺候在那,陪侍酒席。
戚继光对这场合倒是不在乎,很快就与两个粉头打情骂俏,甚是亲热。那叶国琛道:“玺卿,我台州地穷民寡,民风剽悍,妇人相貌丑陋,难遇佳丽。下官费尽心思,穷搜一府美人。尽在于此,还望玺卿尽情享用,民间妇人多不知礼数。恐有冲撞,还望钦差平素里少与她们接触。”
严鸿听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怕自己没事去撩拨良家妇女。他心中暗自有气,心想我小阎王贪杯好色是有的,但也犯不上到你这强抢民女吧。你这却是给我抹什么黑?他便道:“老太守多虑了,本官此次来到台州,乃是为国讨贼,扫除倭寇,怎会贪恋美色?再者。我也是堂堂朝廷命官,不会做那有损朝廷体面的事,你怕些什么?”
这叶国琛出了名的软性子,听小阎王这般立牌坊。如何敢去硬顶,只是不住地道:“下官失口,下官失口。”
耿少泉一旁却道:“钦差大老爷哎,我们老太守也是好心好意,为钦差找几个俊俏小娘陪酒暖床。钦差要是嫌不满意。说出来,咱们再去找别的,却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严鸿见这家伙说话刺耳,而且隐隐更是把强抢民女的帽子往自个头上戴。他做惯保险销售,入明朝之后又办了这几件大案子。对面人说话怀着什么心,还是能看出个三五分的。这个满脸横肉的武夫多半是暗藏恶意。严鸿也不说穿他,只问道:“尔乃何人,本钦差与知府说话,要尔来插嘴?”
叶国琛忙道:“回禀钦差大老爷,此人乃是本府临海县义民首领,耿氏族中的首领耿少泉。他是嘉靖二十八年武举出身,在嘉靖三十年抗倭有功,献真倭级三颗。后来又尽散家财招募义勇,保境抗倭。后经保举,加千户衔,于本府主持团练事,如今台州勇营全由他掌管。”
严鸿点头道:“原来如此,叶太守是耿千户的恩主,也难怪他要维护您老。”
叶国琛笑道:“玺卿说笑了。耿大郎练武之人,不善言辞。只是我台州实在地穷民弱,财力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