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嘉靖懒得理睬对陆炳的攻击,并不等于说他能捎带着不在乎严鸿的举动。毕竟,信任陆炳和信任严府是两回事,而严鸿又不能和严嵩划上等号。
不错,锦衣卫最高长官陆炳确实是朕情同手足的rǔ兄弟。可是,陆炳他年纪也不小了。背着陆炳,严家真能把锦衣卫随意调遣到这种程度,陆炳还能确保他们完全忠于我么?又或者,陆炳去世,朕成仙之后,这支服从严府的锦衣卫,又能干出什么来?;
越想下去,皇帝越觉得不爽,渐渐皱起了眉头。这个严鸿,或许只是年少轻狂的胡闹,或许是……压根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自己下旨打入坊司的女人,还没过夜,就被他赎了出来,脱了乐籍,难道皇帝是恶人,他严鸿是善人?
而他结交锦衣军官,所为何故?仅仅是为了piáo宿,还是另有所图?嘉靖皇帝思索着,鼻子轻轻发出哼声,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
黄锦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向上牵动。虽然万岁爷喜怒无常,任意妄为,但自己伺候嘉靖皇帝大半生,对于这位天子的脾气也算了解。一旦嘉靖皇帝露出现在这种表情时,通常代表有人要倒霉了。这个倒霉的人当然不会是陆炳,那就只能是严鸿。
当然,黄锦没有天真到以为这次打击真的就能借严鸿的胡作非为扳倒大jiān贼严嵩。但饭要一口一口吃,积沙成塔,集腋成裘,一点点挖,早晚也能把严家这座大山挖倒。这次事件,就先借着他家孙子的妄为,打掉他家的气焰再说。
更何况。这严鸿前不久由陆炳保举,有智破白莲邪术大功。若非后来出了严家行刺的事,这几rì严鸿的封赏就要下去了。这样一来,严鸿岂不是也渐渐露头?;
严家已经出了父子两代大臣,黄锦实在不想在朝堂之上看到严家的第三代。对于这个潜在威胁,还是早点灭掉为好。这次严鸿自个肆意胡为,实在是给他送来了最好的炮弹。
因此黄锦趁着嘉靖面sè凝重之际,上前加上几句:
“万岁,以奴婢看来,严鸿虽然滥行,却只是一人犯过,想来绝非严阁老故意纵容。只是严阁老多年勤于国事,难免疏于治家。此次严鸿这小子胡作非为,大闹教坊司,虽不曾杀人放火,但藐视官家,目无人伦天理之风可见。若是放纵这厮继续胡为,他rì恐成大害。若是犯了国家大律,惹下当杀头的官司,只怕到时候纵然万岁有心回护,严阁老百般痛悔,也难以挽回。所以奴婢看来,与其到时候让严阁痛心,不如趁他为患尚小之际,及早严加以惩处,给予当头棒喝,也免得他rì后犯了大罪。”
黄锦这话里,如同板材上敲钉子,已经坐实严鸿有罪,却又做出一副为了他好的样子,当真是用心歹毒。
嘉靖帝微微点头。黄锦这话说得却也有理。皇上心中对此事已经有了个大致的处理预案。严嵩毕竟为国cāo劳多年,2445看完了重么办123wb下次来咯,于国有大功,又很努力地为自己写青词,真是我嘉靖帝的好下属,大明官场的好同志。;
再加上,这位老同志不久刚刚遭了刺客,惊魂未定。在这个时候再为了点破事把他孙子下大牢、发配边荒之地,那也太不近人情了些。现在又不是洪武朝,动辄讲打讲杀。更别说,严鸿这小子,前些天也曾立了个破白莲妖术的大功,陆炳那边专门有保举的。
可是,要完全纵容,自然也是不行的。皇上琢磨下,干脆,夺去他的荫封,发配到南京去。想那南京乃是六朝金粉之地,十里秦淮说不尽的风流,正是这样好sè少年理想之地。发他过去,也算对他不薄了,他不是爱去教坊司么,就让他去那piáo个够。在灯红酒绿的地方,好好反省下也成。
就算他不肯反省也没关系,轰的远点,眼不见心不烦。你要再撒疯到南京撒去,免得在běi ;jīng城闹得市井尽传,丢你爷爷严嵩的脸,也让朕看得不爽。
嘉靖皇帝这一步棋,除了惩戒严鸿之外,也算是给严惟中稍稍提了个醒。严嵩一向是很识得大体的,可是听说他的宝贝儿子,工部左侍郎严世蕃,最近在朝上颇有些嚣张。闹腾得太厉害了,皇上也是会不高兴的。这次,就借机敲个jǐng钟。。: *
至于那狗胆包天,竟敢带着锦衣卫给严鸿护piáo,又公然用武力胁迫刘保给办赎身手续的施大胜,自然不能再为百户了。娘的,这锦衣卫百户怎么一个一个闹鬼啊。革职,夺荫,发往云南远瘴地为兵就是!
嘉靖皇帝拿定主意,正待吩咐黄锦照此批示,忽然却有一个年轻的宦官进来启奏道:“万岁,现有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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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七曜一捧雪
那陆炳素得皇帝宠信,又掌锦衣大权,身有穿宫腰牌,可以直入西苑。。他要是求见天子,那是谁也不敢阻拦。
黄锦虽然是嘉靖帝身边心腹的太监,要比和皇帝的关系,却哪里及得上陆炳?这也难怪,一个是手足,一个是奴才而已。他听着禀告,心中当即一沉。知道陆炳这一来,事情怕是要有些麻烦。
嘉靖皇帝听报陆炳来了,赶紧道声:“请他进来。”
当今天下,能从嘉靖嘴里得一个请字的,不过二三子而已,陆炳便居其一。
待等那位陆大都督进得宫中,不等施礼见驾,嘉靖已经将手一摆:“罢了罢了。文孚,这里不是朝堂上,那些恼人的规矩不要也罢,过来坐下。我说过了,在这里咱们是手足,而非君臣。”
什么叫圣眷优隆?什么叫天恩浩荡?正所谓明为君臣,暗是手足兄弟,便是如此。大明朝文臣武将无数,但是能享受这份待遇的,综观天下,除了陆炳,怕是也没第二人了。
陆炳也素知自己这个“皇兄”的想法。他虽然给自己心中暗自划下了“不得恃宠而骄”的底线,但当着皇帝面,既然容他如此亲热招呼,自然也不必不给面子。彼此间相处多年,早练出了不再拘礼的胆量。因而陆炳先说了声“遵旨”,便坐到了嘉靖对面。;
这种场面,宫中宦官们早已习以为常。只要没活够的人,谁也不会白痴到站出来,直斥陆炳此举大违人臣之礼。谁都知道,这是属于陆炳的特殊待遇。皇帝拿他不只当臣子,更当兄弟。虽然按道理说,就算皇帝的亲兄弟,也得按君臣之礼,一丝不苟地执行。可是那还得看皇上的心情。谁要非在天家面前,拿着拘泥礼法的架子去指摘皇上,那就离失宠遭殃不远了。
包括黄锦,心中虽然对这种君臣间亲如手足的举动大为不满,认为这既坏了朝廷的规矩,也容易滋生不法。但他心中却不敢说出来。任黄公公再和皇上怎么近,也只是个奴仆。而人家陆大都督,皇上亲口叫他是兄弟。哪有奴仆去离间兄弟的?他只得在一旁侍立,面上表情不动,心中暗自焦虑。
这会儿两人相对坐定,嘉靖说道:“文孚,你今天来,不知所为何事?”
陆炳笑道:“微臣此来,却也没什么国事要谈。只是多rì未来见皇兄,特来探望。不知皇兄龙体可安?那七曜一捧雪配百花酒效果如何?”;
原来嘉靖一心修道成仙,久服丹药,虽然时时刺激得jīng神旺盛,其实却是饮鸩止渴的法子。丹毒入体后,弄得疾病多生,尤其常常五脏里焦火上窜。御医多次相劝,反惹得嘉靖大怒,好多人因此遭到驱逐。
后有方士投其所好,献了百花仙露的酿酒方子,并说配合玉杯“七曜一捧雪”同饮,乃是昆仑西王母的仙方,不但可医凡尘疾病,并有延寿之功,更增修行。这一下,正是挠中了嘉靖皇帝的痒处,于是悬出重赏,令寻获一捧雪玉杯。
未几得报,那七曜一捧雪的玉杯,今为吐鲁番国王所有。而且亦将其奉为国宝,不肯上贡天朝。后来,还是陆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终于将那宝杯寻了来,献给天子。
这一番功劳,自然令嘉靖龙颜大悦,不过对陆炳而言,原本就已是天子股肱,倒也不在乎多这些政绩。因此往rì里这事君臣双方并不曾多说。
却不知,今天怎么陆炳又将旧话重提。
不过既然这位nǎi兄弟提到了,嘉靖也就点头赞道:“此宝杯配上百花仙露酒,rì饮几杯,确实让朕五体舒泰,六腑清爽。与仙丹相配,yīn阳冲合,自觉大有好处。说来,这事儿也是多亏文孚你有办法。想那吐鲁番王,是个不服天朝的混人。当时拗着不肯献宝于朕。若不是你,这宝物也难入朕手啊。”;
陆炳道:“那皇兄可知,这杯是怎么得来的?”
“这,朕倒不知了。怎么,文孚你今天进宫来,是给朕讲故事的?”
陆炳道:“不过是一时想起,聊上几句,皇兄若要把微臣当做那说评话的解闷,却也使得。想当rì,闻之吐鲁番王不服王化,匿宝不献;若是纵其嚣张,恐伤天朝国体;若是出兵讨伐,又恐多伤军士,多糜钱粮,有违我皇好生之德。因而,我锦衣卫中数十jīng锐,披风踏雪,穿戈壁,走不毛,深入吐鲁番王城,盗取宝杯。几番浴血撕杀,终于得手,携宝杯回归。出发时二十七人,只有百户莫怀古一人回来。便是这回归途中,莫百户也迭经生死。若非陕西官兵舍命驰援,险些也落个马革裹死的结局。说起来,那夜不收的队长洪吉,当时尚在陕西边镇,也即是在此一役,与莫怀古结下生死之交的。”
黄锦一旁听的明白。他仗着与天子相处多年,插话道:“按陆金吾说来,这莫百户功劳倒真是非同小可。也算个为王业尽忠之人了。”这话倒确乎发自其本心。在黄锦看来,莫怀古敢于刺杀严嵩,本来就是条汉子,而且黄锦更不怎么讲究官场上不许暗杀的规矩,他只恨刺杀不成,没为朝廷除去这个jiān贼。;
嘉靖也点头道:“朕当rì,只知这玉杯乃是世间难见的奇宝,若是得不到,颇为惋惜。却不知,为这一件死物,却害了我大明二十余名jīng锐官校。”虽然说的话甚是惋惜,但是语气中却无半点忧伤之意。
陆炳道:“皇兄不必为此感伤。那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为陛下效死理所当然。何况玉杯虽非连城之物,那吐鲁番王不肯献来,若是我天朝束手无策,岂不叫番人小看?所以此二十余人,也算死国尽节。何况最终玉杯入朝,天子颇得其益。死者泉下有知,亦当含笑。”
陆炳这一番话,不着痕迹,把嘉靖皇帝的马屁拍的溜溜顺,听得嘉靖连连点头。
陆炳接着道:“战死的二十六名锦衣官校,不惟落了尽忠之名,而且死后皆厚给典恤,家小可得荫封,生计亦无忧虑。可说是一人殉国,举家荣耀。至于唯一幸存的莫百户,也因此事加了副千户衔,虽然始终为转实授,倒也足以偿其功。”
陆炳这话就说的有点意思了。他是在暗自点提:为天子战死的锦衣,家小都生活无忧,还有世袭荫封。而这莫怀古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却混的家小进了教坊司,这是什么待遇?;
嘉靖已然明白陆炳的意思,微笑道:“文孚,你今rì来莫非是为莫怀古求情来了?”
“臣弟不敢。莫怀古行刺元辅,形同谋逆,罪无可赦。陛下只杀其一人,不斩其家小,已然是天恩浩荡。只是,莫怀古功罪分明,其罪当杀,其功不掩。如任其家小沦落坊司,为市井之人蹂躏,臣弟颇不忍见。”
“哦?既然莫怀古有这般功劳,那你昨天为何不提?”嘉靖仍旧是面带微笑而问。他始终未曾对自己这个兄弟动怒。开玩笑,一个莫怀古的死活,万岁爷哪曾放在心上?只是陆炳的态度,以及他在此事中扮演的角sè,渐渐已经让皇上觉得这个事有点意思了。
陆炳拱手道:“陛下之旨,8538看完了重么办123wb下次来咯,乃为维护纲常法纪,处罚甚是得体。臣弟若是当时出面奏秉莫怀古功劳,那是以私恩旧勋,yù缓今世之法度。臣弟虽然鲁钝,实不敢依仗天恩浩荡而乱法纪。”
嘉靖呵呵一笑。他之所以能对这个nǎi兄弟如此信任,一个原因也就是他懂得识大体,知进退:“皇弟你肯为朝廷着想,实在是朝廷之幸。不过这样一来,却又委屈了莫怀古啊。”;
陆炳道:“莫怀古一人事小,国家法度事大。不过,虽从公家明处不能免其家眷入教坊司之厄,若是选一无甚职权的少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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