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话里跟李老师一阵道歉后,一念决定亲自去学校看看弟弟,还有两个周就高考了,这样的状态可不行,高考是眼下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方式。
一念洗了个脸,换了身朴素的装扮,从后门出公司打车去弟弟的学校。
下午一点,本该是午休时间。
安童生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不停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偌大的教室,就只有他一个人,今年学校有规定中午必须回宿舍休息,他也是偷偷回教室的。
一念站在门口,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心酸得厉害。
三年前,弟弟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第一中学,大家都说她的弟弟是天才,可是她知道,这是弟弟努力的结果,每天早上早起背单词,睡觉前把一天的知识过一遍,除了周末的时候会在小区里打打篮球,其他的时间都是在做题。
天道酬勤,这是每次让弟弟玩的时候他说的。
“童生!”
她看弟弟取下眼镜揉太阳穴,这才喊出声。
安童生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又惊又喜,抓起眼镜就往外跑,中途还差点被桌脚绊倒。
“大家中午都回宿舍休息,你怎么在教室,说了要劳逸结合劳逸结合,你怎么总是这样。”
看着又瘦了一圈的弟弟,安一念忍不住责备,将手里的一大袋水果塞过去。
安童生挠头,生涩一笑,接过水果。
“姐,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想你了,就来看看你,怎么样,被我逮了个正着吧,上次你答应过我什么,让你多休息,你总是不听。”
一念教训着,眼睛却没来由红起来。
高考的辛苦,只有过来人知道。弟弟太懂事,对自己的期望比其他人高,压力无形间就成倍增加。她都不敢提二模考试成绩的事情,怕给他增加压力。
两人坐在操场的花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姐,前几天的二模考试我考得很差。”
安童生低着头,声音如蚊蚋。
安一念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笑,“一次考差而已,无所谓的,调节下自己,不要太在意,尽力就好。”
“可是……”安童生欲言又止。
对面突然冒出个纪律主任。
“那两位同学,中午不回宿舍在外面谈情说爱,学校规定女男同学之间保持33厘米的距离,无视学校的规定是不是!”
纪律主任托着腰上的游泳圈,龙卷风一样刮到两人面前。
看着满头大汗的老师,一念满头黑线,要不要这么拼命。
这位专抓纪律的纪律主任,安童生自然是认得,连忙解释,“周老师,这位是我姐姐。”
“什么姐姐妹妹,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就知道乱搞男女关系,你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我马上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太不像话了!”
一念彻底被这个老师给雷到,难怪现在的学生早恋,还不都是这些老师捕风捉影出来的。
她站起身,和周老师直视,身高还占优势。
“这位老师,我不是学校的学生,我是来看我弟弟的。”
周老师一副抓了正着的表情,洋洋得意地掏出手机,恶狠狠地瞪着安童生,“快说,哪班的,班主任是谁?”
“周老师!”
同是值班的李老师从远处走过来,看到安童生和安一念,愣了一下。
“安童生是我们班的学生,旁边那位是他的亲姐姐,周老师误会了。”
周老师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使劲地看了安一念几眼,悻悻然离去。
三人说了几句,安童生带着水果回了宿舍。
“感谢李老师对我弟弟的照顾,给李老师买了点水果,放在门口值班室呢。”
李老师笑着拒绝了下,两人聊了小一会儿。
快两点的时候安一念才从学校打道回府,在出租车上接到了徐艳丽的电话。
“死东西,你可算是接电话了,有本事你就一辈子不接我电话呀,你再不回来你爸就死了!”
徐艳丽在她面前永远像个泼妇,她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父亲要娶这么一个女人进家门,和贤淑温柔的母亲比起来,天差地别。
第六章 杀千刀的继母
安一念到底还是回了那个她连钥匙都没有的家。
门半掩着,老远就听到了徐艳丽咒骂的声音,几乎整栋楼都听得见。
她替父亲觉得丢脸。
折身想要离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米高的小男孩站在门口,黑漆漆的眼睛瞅着她。
“姐、姐。”
男孩困惑而生硬地喊出声。
一念皱眉,对如此稚嫩的小孩子她到底恨不起来。
“岩岩,爸爸呢?”
她将在小区门口买的大苹果递一个上去,看到孩子笑得露出大门牙,指了指最里面。
安岩是徐艳丽带过来的儿子,据说连真正的父亲都不知道,邻居背地里都称这孩子是野种,还因此笑话父亲。
一念不敢直视安岩那透亮的双眼,提着水果往里走。
客厅乱糟糟的,到处是孩子的玩具,沙发上放着一堆脏衣服。
这哪里像是有女人操持的家。
“安国栋,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成天在家里咿咿呀呀的什么劲儿,你不是说你女儿出息又孝顺吗?怎么你要死了她都没来看你一眼!”
“一念的工作忙,没时间。”
“哈哈哈,笑死人了,工作忙,她做什么工作你知道吗?她那种工作也只有晚上才忙,白天可闲着呢!天天伺候男人,床都下不来,怎么可能来看你!”
“你这个没用的男人,当初我嫁你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要养我和儿子,现在倒好,成天在床上躺着,你怎么不去死,
不知道安国栋回了一句什么。
徐艳丽一声尖叫,将瓷器狠狠地砸在地上,“安国栋,你怎么不去死!你该死!”
安一念气得脸色发白,撂下水果就往卧室冲。
安岩抱住她的腿,可劲儿地摇头。
“安岩,你放开我。”
“姐姐,别进去,妈妈会打人的,要打人。”
徐艳丽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气势汹汹地跑出来,看到安一念,操起墙边的扫帚就砸过去。
一念被砸了个正着,胳膊上被划出一道口子。
“小贱人,还知道回来呀,不是在外面卖得开心吗?还知道回来。”
徐艳丽叉着腰,凌乱的头发一甩一甩。
一念咬牙,狠狠地一眼剜过去,“徐艳丽,你要是在这个家呆不下去就走,没人会留着你,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爸,要不是我爸,你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徐艳丽听她这么一说就怒了,野狼一样扑上去扭打,使命地扯她的头发。
“你个小狐狸精,成天在外面勾引男人,还敢说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大家心知肚明,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强,生个儿子连爹都不知道!”
安一念这么一吼,旁边拿苹果的安岩哇哇大哭起来。
卧室里的安国栋听到外面的大动静,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客厅里扭打的两个人,气得脸色发青。
“这个家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还打,这是要让所有人看笑话不是,一把老脸都被你们给丢光了。”
安国栋劝着,咳出一口血,栽倒在地上。
一念和徐艳丽均是呆住,上去推了推没知觉,这才打了急救电话。
市中医院。
一次抢救,掏光了一念仅剩的一点儿积蓄。
急救室的灯迟迟未熄,守在外面的人双眼通红。
“妈妈,我饿了,想吃方便面。”
安岩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声渴求。
徐艳丽瞪了儿子一眼,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吃吃吃就知道吃,少吃一顿会死啊,没看你爸还在里面抢救。”
“他又不是我亲爸。”
安岩吐舌头,恨恨地别过眼去。
所有的人都说他是野种,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
“谁他妈跟你说的这些,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还有没有脑子,方便面白吃了。”
徐艳丽狠狠地骂了一通,在儿子的手臂上拧了一下,痛得孩子哇哇大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人还没死呢,等死了再哭也不迟!”
走廊上,就剩孩子的哭声,闹糟糟的。
小护士过来提醒,被徐艳丽骂了个狗血淋头。
安一念原本就烦躁的心实在压不住了,冷着脸走到徐艳丽跟前。
“我爸的医药费不会让你出一分,你带着你的儿子走吧,别出现在我面前。”
徐艳丽冷笑一声,轻蔑不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买了保险,你心里的小九九,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一念的脸青白相交,攥紧了腿边的拳头。
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无耻不要脸的女人!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可以消失?求求你,此时此刻消失在我和我爸面前好吗?”
徐艳丽拍掉身上的细灰,慵懒地像一只高傲的猫。
“你爸还没给我们母子这个月的生活费。”
一念的下唇被咬得血色全无,她盯着眼前贪婪的女人,掏出钱包,将仅剩的八百块钱掏出来,扔在女人的脸上。
“拿着钱滚!速度滚!”
徐艳丽无所谓地耸肩头,弯身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放入小包,转头对腿边的儿子说道:“岩岩走,妈妈带你去吃大鸡腿。”
母子两人走了几步,女人定住脚,扭头望向正盯着自己的安一念,冷然一笑。
“安一念,这是你爸欠我的,你再恨再怨也只能怪你爸。”
“滚!”
安一念将手里的矿泉水砸了过去。
走廊总算恢复了安静。
直肠癌晚期,大量饮酒,胃出血。
医生公式化地说完,只说让她准备好钱,没钱就只能等死。
肖颜赶到医院的时候,一念木然地坐在病床旁,双目空洞,憔悴不已。
她手臂上的口子已经风干,血渍脏兮兮地浮在上面。
“叔叔还好吧?是不是需要钱?我还有一点存款,我去取给你。”
肖颜翻钱包的手被遏住。
一念对着她摇头,“我不要你的钱,你的钱自己好好存着。”
闺蜜的经济条件她清楚,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每个月的房租就去了工资的一半,钱都是省吃俭用存下的,她才不要。
“安一念!”
肖颜嫌弃地瞪了她一眼,揪着她出了病房。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计较,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能想到办法解决,这事儿你不要管,你好好做你的工作,不是说最近有升迁的机会。”
“升迁个毛,被新来的那个小妖精挤下来了,那小妖精是经理养在外面的情人。升不升迁没关系,反正这钱我现在用不着,你先拿着。”
说着,肖颜拿出银行卡塞在她的手里。
“阿颜。”
一念感动得厉害,双眼赤红,手里的银行卡沉甸甸。
肖颜白了她一眼,一把搂过她的肩头,“哎哟哟,还跟我演起来了,上个月蹭我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了,姐姐带你去吃饭,天塌下来姐姐给你顶着。”
得此闺蜜,一生何求。
一念带着打包的饭菜再回医院的时候,安国栋刚转醒,看到女儿身上的伤,眸光暗沉。
“爸。”
她低唤一声,坐在床边,整理饭菜。
父女俩没多说话,可是彼此心里的想法却清清楚楚。
安国栋强忍着痛吃了点东西,瞧着自己憔悴的女儿。
“阿念,爸连累你了。”一开口就是万分厚重的话。
一念咬咬唇,挤出一抹笑,“这些不都是我的责任吗?说这些,小的时候你养我,老了当然就该我养你。”
安国栋苦笑,话虽没错,可是看看别人家的父亲给儿女买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