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则各国公亲如兄弟,但军有军法,彼此之间并不准许有这等私下勾结之举。如今魏国公尚在西北镇边,因着韩稷兄弟都未成年。中军营暂由都督代管,韩稷在军中挂参将虚衔,只有身份不管事,此时正是容易让人觑觎的时候。
秦恪是中军营的高级将领。中军营将来还得交在韩稷手上,韩稷这话的意思,着实容易让人想到那上头去。
韩稷却仿似根本没听到后面这段话似的。他对着栏下一丛秋兰默了默,抚了抚鼻梁。状似闲适地问道:“秦恪有几个女儿?”
“秦恪?”
董慢讷了讷,“他们家没有女儿,就只有俩小子。”
“没女儿?”韩稷眯起眼来。“你确定?”
“我拿脑袋担保!”董慢拍着胸脯。“他们家不但没有女儿也没侄女,他们家俩小子天天在街上胡闹,前阵子那秦寿不是还打伤了西城指劳使劳永的儿子,被秦恪赶到庄子里去了吗?他们俩兄弟就是燕云坊里的混世魔王,得亏是家里没姐妹,要有的话,哪里还嫁得出去?”
没女儿。
没女儿!
韩稷举起面前晾好的茶,咕咚一口喝下去。
华氏的生日在九月十一,她最喜欢菊花了,沈宓于是提前了两个月让人在东郊庄子里辟了个花圃,搜罗了好些稀罕的菊种种在那里,到了九月初这些花便陆陆续续地开了,沈宓带着沈春去东郊将它们搬了回来,在熙月堂里搭了座姹紫嫣红的菊台。
因着上有公婆,华氏的生日注定只能在房里低调地过。更因为刘氏的热孝还在,虽然不在乎,但府里人来人往的,也不便置什么酒宴弄得人尽皆知。再者这些日子季氏行事公道,有什么大事也会过来与华氏一道商量着行动,足见敬着这位二*奶奶,华氏自然不好让她难做人。
不过沈弋却是知道了,一大早便送来一对绣着遍地菊的掐金丝缠枝暗纹锦枕做寿礼,“二婶手头什么都不缺,也不知道什么中二婶的意,想来想去还是给二婶添对鸳枕,祝二婶福寿延年之余,又与二叔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说着便福身给华氏拜寿。
华氏今儿妆容格外精致,越发显得明媚娇艳,她笑着搂过沈弋来,说道:“难为我们弋姐儿有这份心,光这上头的菊花丝花就不知费了多少心神。我若再不中意,也再没有比这中意的了!”连忙让她坐到花厅来,吃瓜果茶点。
沈雁正在看华夫人及华正薇写来的信,沈弋便与紫英扶桑她们凑一处儿填字谜,等沈雁读完信走过来,沈弋却已经不在了。问扶桑,扶桑道:“方才凝霜过来请了大姑娘出去,说是有什么人来找,大姑娘见二姑娘没空,便走了。”(未完待续m。)(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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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三月的保底粉红票~~~~~~~~~~~~ 沈雁这两个月都甚少出府,一来因为府里有丧,二来也在暗中排查还有无遗漏,平日里连沈弋处也少去。而大伙知道沈府有丧事,也鲜少上门来访,随着日子推移,季氏出门进了几回香,华氏陈氏代表府里上他府应酬了几回,渐渐地往来的宾客就又多起来,不到一个月,府里便一切如常。
刘氏的死对刘府也并未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刘氏不用回娘家吃住,庞氏倒是松了一大口气,近来又花枝招展地在坊间出入。庞阿虎在外头走动的时候刚好瞧见,便就传到了福娘耳里。福娘再一告诉沈雁,沈雁便就拍起脑门来!
刘氏虽然受到了惩罚,那庞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屡次出主意让刘氏来图谋华氏的家产,前世里华氏的死也有她推波助澜的功劳!她竟然把这么要紧的人给忘了!
她与福娘道:“上回我不是还留着有刘氏欠下的三万两银子票据么?说是拿去赎二爷回来的,你拿到庞家去,告诉刘普,就说这事是庞氏挑拨出来的,让她把这笔钱还给我。”
福娘道:“就这样?”
她点点头:“就这样。”
这样就够了,庞氏自己不出一分钱却逼着刘氏到沈家去谋财害命,这事之经过她必定不敢对刘普说,刘普就是再狼心狗肺刘氏也还是他的亲姐姐,他若六亲不认当初也就不会替刘氏去杀何叙,这事要是让刘普知道,庞氏绝对讨不了什么好。
这钱能拿回来便拿回来,就是拿不回来也要让庞氏吃点苦头。
福娘依言去了,翌日庞阿虎便带来庞氏被刘普毒打了一顿的消息。庞家正好因为刘氏死了刘家与沈家断了这层关系,又因为庞氏那事儿弄得庞家少奶奶在吴重面前很是没脸儿,于是也不大愿与刘家往来下去,庞氏的弟弟要来寻刘普理论,庞家少奶奶死活拖住了她。
庞氏在娘家门外气得破口大骂,最后还是庞父拄着拐杖让人开了门。
庞家怎么闹的就不消说了。
沈雁肚子里的气全出,顿觉这十月里的天比任何时候都明媚些。
前世的仇算是报了一半。接下来只剩华家的事需要从长计议。这朝政上的事并不是后宅之事可比,也不是光靠她一个人就能解决,在华家还没有新的决定传来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府里的事消停后她曾提议华氏给金陵去过一封信,将府里发生的事说了清楚。但为怕舅舅太过上火直接冲到府里来,信里又格外注明此事已了,勿需再生风波。凶手得到严惩便行了。再闹腾起来对两家都没什么益处,再者华氏与沈宓还要过日子的。总得看沈宓的面子。
舅舅来信时便把沈家大骂了一顿,但好歹是听了劝不曾专门上京。
此外,九月底的时候华正薇也来了封信,说因为华氏出的这事。舅舅没多久便问起京师宅子里守门的人数,这兴许可以算是她有在考虑搬家的迹象之一,华家家大业大。搬个家的确不是三言两语的事,不说别的。只那成堆的财帛要从金陵远运到京师,一路上要担的风险就不必说。
不过不管怎么说,比起抄家灭口这样的大事来,这些风险都是值得冒的,也只有等舅舅一家到了京师,她才有机会让他们慢慢相信皇帝的险恶,以及华家未来的困境。
她真心希望华家能早些搬到京师来,接连又去了好几封信。
趁着天高日朗,神清气爽,她有了串门的兴致。
给顾颂编的字帖早就已经装订好了,手掌厚的那么一大本,千余个范字,两个月时间也不算太长。她前世也给秦郡先后做过两三本这个,所以对于如何教导新手习字,算是有几分心得。秦郡就是她的嗣子,她头胎小产,后来再也不想替秦寿生孩子,于是就抚了秦郡。
秦郡到她手里时才三天大,是她看着出生的,他生母是被秦寿酒后弓虽。暴过的贞娘。
贞娘不是秦家后宅里那么多妾室里的一员,她只是个怯懦的小通房,相貌平平,手段也不够,怀了孩子才勉强被算作通房,所以从来不在秦寿的视线里。生孩子的时候原本要被无子的姨娘嫉妒杀害,是沈雁搬了板凳大刀阔斧坐在门口守住了他们母子平安。
贞娘月子里伤了心,第三日便把孩子托付给了沈雁,第四日悬梁而亡。
秦郡是个温柔孝顺的孩子,沈雁病着的时候他日日在床前请安奉药,碰到好吃的零食会先塞到她嘴里,也会在她忧郁时伸出小手指默默抚她的眉心,小胖手臂搂着她的脖子,在耳边糯糯地唤她阿娘。
她有时候看见暖心的孩子都会想起他。前世的他如今不知怎样了,没有她在,也不知道秦寿那人渣会不会对他好?后宅里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妾与庶子女,还有秦寿未来的填房与嫡子女们,会如何欺负他?他才五岁。
这辈子如果可能,她还是不要让秦寿遇见贞娘好了。
吃了块秋梨她带着福娘出了房,拐了个弯去到荣国公府。
顾颂在凝香阁窗下练字,她从窗外探出头来:“该歇会了!”
顾颂被吓了一跳,见着冲屋里娇笑眨眼的她,眉梢那股冷意立时消了,他搁了笔,将写好的字反过来扣住。然后快步走出来:“今儿怎么有空?”
他算了算,至少有个把月没见到她了。沈家出事之后,他在坊里偶遇过她一回,但因为她匆匆赶着回府,连话也没来得及说两句。这几个月,竟是没正经与她呆上过片刻。
沈雁在探进廊来的紫薇枝下歪着头,“是啊,特地来感谢你送的柿子。”
前些日子南边送来的柿子,他也挑了半筐大个儿的送了给她。
顾颂很喜欢她这落落大方的样子,一点也不扭涅。他揉了下鼻子,说道:“没什么,反正我也吃不完,我母亲也不喜欢吃。”又道,“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
他见着她,连话也不知不觉多起来。
“吃多了就没意思了。”沈雁耸肩,顺手拈了朵花,回头看了眼窗内书案上扣起来的字,遂抿嘴笑道:“听说你最近在练字,练得怎么样了?”
顾颂听她提起这个,一张脸又皱起来。他最不喜欢人家提起他的字。
“不怎么样。”他闷闷地道。
沈雁掩口又笑起来。
顾颂横她一眼,“再笑我就走了!”
说完转过身,作势真要走。
沈雁不慌不忙从福娘手上接过那字帖,说道:“这是我给你编的,我虽然不能亲自教你,但却没人规定我不能给你编书。这帖子上每个字每一个笔法我都加了注写和心得,最是适合初学者。你潜心对着练上个一年半载,自然就有成绩出来了。”
顾颂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蓝皮册子上,那上头婷婷秀秀地写着“字帖”二字,像极了她的人。
顾颂脸红了。他还以为她是成心笑话他。
他把字帖接过来,翻了翻,只见上头十分工整地写满了她的字迹,大的是范本,小的是注释,没有一个污点,装订的也十分精致。
他心里忽然涌起股暖意,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惦记着他!忽然想起她爱吃零嘴儿,遂立马跑回屋里,踮脚将高柜上的瓷瓮打开,拿盘子装了好些酥饼和松子,双手捧着飞快地到了门口。见着她歪着脑袋瞧过来,他便把脚步放慢,迈着方步,走过来。
“这些也还不错,要不要进来坐坐。”他咳嗽着说。
沈雁看了下,捡了几颗松子在手里,说道:“我不坐了,我就是许多天没出门,觉着闷得慌,想着去鲁家转转,顺便给你把这个送过来。”
顾颂垂下眼帘,掩饰住眼里那一丝失望。
沈雁磕着松子儿,打量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咳嗽了下,稍微侧转了点身。他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分别。片刻,他又转回来,说道:“我正好也累了,要不,我陪你去鲁家转转?上次我祖母还说鲁家的三少爷谈吐甚佳一表人材,让我多亲近亲近。”
沈雁看着天边红灿灿,估摸着鲁振谦也已经从国子监回来了,便就招呼他道:“那就走吧!”
都是街坊邻居,多走动走动是好的。
因着顾颂是个闷葫芦,又是头次去鲁家,沈雁便一路跟他提点着鲁家的人口及大致的个性,以免到时僵了气氛。虽说鲁夫人因着沈家的缘故也与顾家人有了几回碰面,到底小辈们得记得规矩,顾颂将她说的都默记下来,并不反驳和不服,很是听话。
两人边走边说话到了鲁家,先去给鲁夫人请过安,听鲁夫人说他们在后园,便又往后园子来。
鲁思岚正好与鲁振谦在后园子水榭里下棋,沈雁领着顾颂一路寻过去,到得水榭边,却见鲁思岚倒是闲坐在一旁插花,鲁振谦对面却坐着素衣白裳一少女,微垂臻首执子沉吟,恍若画上的仕女般沉静柔美,不由笑着拍掌大声道:“原来我大姐姐也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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