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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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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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稷转动着杯子,凝眉道:“既去了金陵,你索性就别让他回来了,让他暗中负责看管好坟头就好。我估摸父亲最迟开春就会回京,我如今已经提前挑起了郑王楚王间的矛盾,必然也无法脱身远行,到那时候让他代我按时祭祀便是。”

    这到这层。辛乙神色忽然变得凝重:“祭祀的事。少主便是不说,小的也会另做安排。”

    韩稷又对着地下凝望了半日,忽地仰在床上。说道:“你出去吧,我歇会儿。”

    辛乙点点头,带门走了出来。

    到廊下望着一庭秋雨,也不知是秋愁还是什么。眉间竟也有些郁色。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虽无大风。但到大清早,也满院子残红落叶,芙蓉花瓣与银杏叶红枫叶以及香樟叶什么的铺了满地,雨是停了。但秋意却倏地浓了。宫人们都披上了薄袄,畏寒的华氏也加了件夹袄,沈雁却无惧寒冷。依然如百灵鸟一般在廊下与薛晶他们逗趣。

    李姑姑果然说话算话,早饭前就送来了铭香阁的钥匙。而许是有了那根老山参的滋补,面上笑容也比以往更显温暖和煦。

    “那枫树起码有一两百年了,还是前朝的开国皇帝种下来的,看是极好看的,又是昨夜下过雨,姑娘要仔细着莫要滑倒了才是。”李姑姑趁着沈雁正在梳妆,也坐下来吃了杯茶。

    沈雁在镜子里笑道:“多谢姑姑提点,我们呆会儿穿木屐去。也不呆很久,去转转就会回来。”

    李姑姑显然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便就笑着起了身:“多谢姑娘招待,我就不耽误姑娘了。”

    沈雁让胭脂送了她出去,又赏了锭银子。

    青黛悄声笑道:“这姑姑倒是好财运,碰上咱们姑娘这样的阔气人。要碰上别人,恐怕没几个有这等手笔。”

    胭脂回来轻掐了下她的脸:“你昨天赢的钱呢?”

    青黛笑着躲避:“你不是也赢了?倒来问我!”

    正逗趣着,门外韩耘薛晶如肉球般一前一后冲进来:“好了没?我们把早饭也带过来了!”

    果然身后的丫鬟们抬着个大食篮子进来了。护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笑道:“我们太太让二爷和大姑娘在房里用饭,他们偏不肯,太太拗不过他们,只好让奴婢把饭抬过来了。叨扰了姑娘,还请姑娘勿怪才是。”

    “这有什么?”

    沈雁笑着迎出来:“我们喜欢呆在一起吃饭呢。”

    嬷嬷听她这么说,才又笑着告辞了。

    这里热热闹闹的吃完早饭,又吃了茶,便就出宫往御花园去。

    今儿皇帝没出门,宫里往来的人明显多些。不过从西宫前往御花园去自有便道,一路上也不知道拐过了多少个弯,经过了多少层殿宇,只记得沿途数不尽的楼台楼榭并奇花异草,虽说比不上京城皇宫的宏伟壮阔,却又另有着一番婉丽姿态。

    进了园门后视野变得开阔,但回廊也仍然迂回婉转,下了廊后又沿着温泉池畔走了大半圈,才发现湖里的菱角倒是长得肥美。

    菱角本是南方水生物,但行宫里有专人栽培伺养这些花木,竟然也意外地使它们存活了下来。

    当然这种菱角个头并不能与南方本土的比,而且味道也不如南方的甜,但对于沈雁来说却是莫大的惊喜。她在金陵时甚爱吃菱角,自回北方后再没尝过。遂上湖边的小木船到稍远处采了一大捧,手巧的青黛见到,遂也就地拿柳条编了个小筐,让他们几个可以边走边吃。

    再走了一小段,便见竹林掩映之中有了抹若隐若现的殿宇,引路的宫人终于说这便是无忧殿了。

    其实一路过来看到的雨后秋景也已足够让人留连忘返,但既然到了此地,而周围又确实静幽美妙,自然就还是要好好去瞧瞧了。

    殿里其实还是有人的,总得负责日常洒扫。

    只是偏殿这边的铭香轩没人而已。

    宫人开了锁,笑着躬身与他们道:“二爷和姑娘们请进吧,奴婢还有差事在身,姑娘们出来之后派人去李姑姑那儿告诉一声,让奴婢们前来锁门便就是了。此处虽然幽静,但墙外都有侍卫当值,有什么事让人去湖畔当值宫人公事房知会一声便可。”

    沈雁称了谢,赏了她,才又打量着周围。

    只见果然如韩耘所说,殿前有道爬满了爬山虎的矮墙,左侧天井下又有座水井。

    跨步进门,入眼便是分列在左右两侧的六株足有三人抱大小的古枫,即使经过昨夜风雨侵袭,青石砌就的地面上落满了红叶,可是树上也还是火红一片,再以朱栏玉砌青墙黛瓦的宫殿为底衬,真是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果然是个好去处!”沈雁不由赞道。

    吃着菱角的韩耘抬起下巴来:“我没有说错吧?”

    “嗯,回头奖你只鸡腿!”沈雁摸摸他的头,轻快地下了门廊。

    行宫里别处自然也有枫树,但都是东一棵西一棵地种着,而且也不如这里的大,沈雁围着四棵树转了半圈,见殿门开启着,便又信步进里头转了转。殿里布置得十分齐整,只是家俱上都披上了布帛,地上以及门廊还算是干净的,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

    而南面有个露台,摆着张美人榻,帘幔还用拴着碧玉坠的络子缚着,这些明显女性化的家俱,让人一看便会有些浮想联翩,猜测是否曾有什么大美人在此住过。

    联想起福娘打听来的历史,这无忧殿若曾是前朝宗亲住过,后来因为本朝不再避暑,这么偏的地方就没什么人再住,那么住在这铭香轩里的则必然是宗亲们的爱妃或宠妾了。

    沈雁想到此处都觉得一股尘封的香艳气息扑鼻而来,于是看了看便就转身回了廊下。

    不过走了几步她脚步又放缓了,如果是前朝宗亲爱妃们住的地方,那么魏国公怎么会偏偏跑到这里来发呆?他是对这里枫树情有独钟,还是对这里的历史有什么挂怀之处?难道堂堂的魏国公,久驻黄沙的魏国公,他竟是个多愁善感之人?

    她终究还是对这件事有些难以忘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事实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跟韩稷兄弟俩熟悉些而已,到底不能成为她挖掘这些的理由。

    她再次压住这份疑惑,抬脚去了薛晶他们所在之处。

    薛停他们几个坐不住,早饭后还是骑着马与别的勋贵子弟们去围场里了。

    韩稷因有护驾之职在身,便就留在宫里。

    昨日马赛的结果皇帝很满意,于是赏赐了顾至诚与董世子薛世子他们一些茶叶珍果,韩稷因为赛场上又有优良表现,赏的却是一副玉石棋子。早饭后顾至诚便邀他过去吃茶,董世子他们都在,行宫里不便聚众说别的,便天南地北一阵海侃,来了劲头,顾至诚又让人烤了两块鹿脯下酒。

    正吃得高兴,陶行便进来禀道:“公子,郑王过来了。”

    屋里静下来,几个人皆望着韩稷。

    郑王坐在毓庆宫偏殿里,辛乙含笑奉上今年的秋茶。

    “素闻你家主人甚喜秋茶,看来传言不虚。”郑王也微笑致意。

    辛乙道:“王爷若是喝不惯秋茶,小的给王爷换上春茶便是。”

    郑王摆手:“春水秋香,秋茶香气浓郁,回味悠长,令主乃是行家。”

    辛乙便就笑笑,退了出去。(未完待续)

    ps:求粉红票~~~~~    看台气氛空前高涨,皇帝心思全在马赛上,看不出异常,沈宓与顾至诚他们却是早看在眼里,二人抽空对视了下眼神,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沈宓虽没跟顾至诚碰头,但顾至诚又哪曾有收不到风的道理?

    昨夜就知道了的,一是因为程谓拦住了去不了,二来他们不到场的话终可以算是小孩子之间闹矛盾,他们若是去了,那就得演变成皇帝与朝臣之间的冲突了,到底君为臣纲,虽则有功绩有身,可过份强硬对自己也是不好的,何况主动权又已经全被韩稷掌握在了手里。

    有韩稷在,显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如今再看二王这故作镇定的模样,自然是冷笑了。

    不过二王虽然行事不够磊落,但却算是他们的晚辈,沈宓或可从此敬而远之,他们勋贵却不能,手掌着兵权若不维护赵氏天下,那他们这兵权掌的就好没道理了。这些窝囊气也只好日后再寻机会出之。

    顾至诚打算再由他们胡闹会儿就让他们收手。

    韩稷抱剑站在龙柏树下观望场内的时候,顾颂走过来了,同望着远处的郑王楚王道:“他们至今还没有动静,是不是在比谁先沉得住气?”

    韩稷笑了笑,“也不一定。也许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做。你知道,毕竟他们有多对不起我。我可不会轻松卖他们这个面子。”他略带调侃地。

    顾颂望见他的笑容,也想笑笑,但终归还是只扯了扯嘴角。

    他总是这么果断自信,这样的人连同为男子的他都不免折服,何况沈雁是个女孩子?

    他微微抻了抻胸口。说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也不是那么好挑拨的,因为我们不是他们,我们四府互相有情有义,这是他们身为皇子永远也不可能体会到的一层。”

    原先他还不信皇宫里无情这种话,可是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也不由得他不信。他知道楚王郑王是皇子。更有可能主掌未来江山,真把他们俩怎么样也不可能,可是心里想到将来要在这样阴险的君主手下为臣。总是郁闷。

    江山是老辈们共同打下来的,韩顾薛董四家之所以甘心为臣,也是冲着这份同打江山的情义,正如兄弟阎于墙。外御其侮,一家人斗得再凶。总还得顾着大局,顾着家国天下的安稳。这世间若无情义二字,那么凡事皆为利益所趋,人心也未免凉薄。

    想到这里。倒又猛地被这凉薄二字惊了一惊,说来说去,他竟是在规劝自己。

    如今皇帝对勋贵们不时拿捏一番的态度。郑王楚王对勋贵们两面三刀无所顾忌的态度,莫非不是凉薄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亲历过净水庵那事。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近来这样的感慨竟时常有之。

    他抬眼看了看阴云渐起的天空,吐了口气。

    韩稷静默打量着他,默然未语。

    顾颂与他之间如今像是隔着层纸,这纸是谁隔的,是他,还是顾颂,他竟不能分辩。也许是他长大了,知道该建立些城府,又或者是自己因为有些情愫尚且未明,所以刻意有了回避,总之即使他们如今谈起正事来毫无隔阂,但私底下又总觉得不如从前随意。

    好在大家都是男人,顾颂也是个明是非的,他们都不能纠结于这些。

    他拍拍顾颂肩膀:“这件事因我而起,自然要因我而结束。你们都别再掺和进来了,目前连皇上都不敢对勋贵如何,他们俩更是不敢。让薛停他们俩消停些,别再卯着劲跟楚王他们抬杠,有些事做过份了就是臣子的不是了。”

    楚王他们也不是吃素的,真闹得过份,跟勋贵们干起来,到时候朝中别的人乘虚而入兴风作浪,吃亏的又是底下人,再者他们又能讨着什么好去?

    顾颂凛然:“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韩稷目送他进了看台,才挑眉舒了口气。

    王儆叼着片香樟叶在后头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孩子王当得够称职的。”

    韩稷神色未动,头也未回,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后头似的,扬唇道:“他们叫了我十几年的叔,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放肆胡闹。”说着他含笑转过身来,又道:“你觉得那把寒铁短匕怎么样?”

    王儆微顿了下,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下轮比赛的奖品,那把刀刃足有一寸宽但却只有三寸长的寒铁铸造的匕首。

    他撩眼看了看远处判官台,拿了嘴角的叶梗下来说道:“听说是东瀛献给前朝惠宁长公主的礼物,那玩意儿削铁如泥而且又便于藏在袖内,但我还是觉得那是女人家的用物。男人谁会用这个?又不是准备随时偷袭。没的掉脸面。”

    说完他又立刻扫了眼韩稷:“你想要?”

    韩稷抻了抻筋骨,扬首道:“技痒嘛,我去报个名,你给我掠掠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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