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目光惶恐地对视了一眼,刹那间心有灵犀转身四散溃逃而去。
眼看那群坏人四散逃走,艾伦顿时急了。
要让那群家伙逃走吗!
他想开口这样大喊,可是稍一侧头,近在眼前的兵长的侧脸让他再一次僵住。
他不敢说话,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焦急地在那群人逃走的方向和兵长之间来回晃动着。
利威尔瞥了一眼怀中不安分地转着眼的小艾伦。
孩子纤细的脖子上,遍布颈部的青紫色的手指的淤痕在利威尔眼中显得异常刺眼。
他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又摸了摸那个转来转去的毛绒绒的小脑袋,孩子仰起脸看着他,目光有些茫然,还带着几分困惑。
满是伤痕的小脸上,那双明亮的翠绿色瞳孔在月光下如一汪流动的翠玉,透亮得让人心颤。
“注意他胸口,断了两根肋骨。”
利威尔将艾伦递给了佩特拉。
然后,他低头解开了身上的立体机动装置。
佩特拉接过艾伦,看着利威尔的动作顿时醒悟。
“您要追那些人吗?”
“佩特拉一个人照顾就够了,兵长,我也跟着去吧。”
奥卢欧赶紧说。
三笠一直在他手中挣扎着,简直比上次抓艾伦还要费劲,他很想立刻把这个麻烦丢给佩特拉。
毕竟他一个男人抓着一个小女孩像什么样子!
“不用。”
哗啦。
那是被解开的立体机动装置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没有了立体机动装置的浅褐色短发的青年空着手全身上下再无一点利器——远远地乍一看上去似乎无害。
他侧过头来,细长的深褐色瞳孔瞥了一眼小艾伦颊上纵横交错的血痕和颈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勒痕。
然后,他回过头去,那张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
他的神色依然淡淡的,用右手揉了一下左手的手腕。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气息从这个手无寸铁的青年身上一点点渗了出来。
“……稍微活动一下筋骨而已。”
年轻的兵士长说,语气平静。
但是就是这种平淡的语气让他的两个部下的心脏同时停摆了一秒。
即使看不到兵长的脸,站在后面的他们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仅仅是隐隐散逸出的一点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煞气。
“可是兵长——”
“不用担心。”
对佩特拉想要说什么心知肚明的利威尔回答。
他并没有干掉那群渣泄的打算,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调查兵团的长官——
而且他也懒得听埃尔文和上面那一堆肥猪们啰嗦。
反正只要不死就行了。
“会让他们留一口气的。”
年轻的兵士长说,语气轻描淡写。
可是抱着艾伦的佩特拉和抱着三笠的奥卢欧在听见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的瞬间后背一寒同时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他们猛地立正站好,表情严肃恭敬地恭送兵长大人远去。
所以说兵长您不用立体机动装置是怕一不留神稍一用力就把那群人干掉了么……
…………
瞥着某个断了一只胳膊断了一堆肋骨只吊着一口气的男人,两位部下不由得同时想到这一点。
………………
“佩特拉小姐,我们不跟着兵长一起去吗?”
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的男孩如此问道,他歪着小脑袋看着佩特拉,露出期待的表情。
他实在是非常想看到那群混蛋得到应有的下场。
略有些心虚地避开艾伦纯净的目光,佩特拉啊哈哈的干笑了两声没有做声。
“不能去吗?”
艾伦不屈不饶地追问着,眼睛亮闪闪地继续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佩特拉。
“……”
“佩特拉小姐?”
“艾伦啊。”
“嗯?”
“那个场面有点……呃……就算是艾伦你……最好也不要看……”
眼见无论如何都躲避不开这个问题的佩特拉断断续续地回答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在一旁看不下去的奥卢欧没好气地直接一句话将其概括总结。
“总之就是少儿不宜啦!”
“哈——?”
艾伦愕然。
25|第二十五章
明亮的阳光穿透洁净的窗子照进长廊之中,落在男子的侧颊之上,那明晃晃的光线让正在向前走去的男子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向天空看去,金棕色的短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地贴在他的额头上。
“真是个好天气啊。”
注视着高空中炽热的太阳的男子平静地发出如此的感慨。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阳光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掠而过,而后落在他的背上,那变幻的影子让男子本就修长的身影更显得高大了几分。
长靴踏地的声响在石制的长廊中远远地传了出去,引起了长廊尽头以笔挺的姿势站立的两位士兵的注意。
他们纷纷侧过身来,向着那位大步走来的男子弯下腰去。
而站在守卫的士兵前面的另外两人却是没有动作,只是目视着男子的到来。
那两人看起来都是刚成年,接近二十的年纪,在这个以简洁干练实用为基色调的兵团驻扎地中,那两位身穿华美衣着的青年站立其中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右侧的年轻男子那习以为常微微昂起的下巴和扫向对方的傲慢目光更是显得肆无忌惮。
另一位年轻男子并未像他的同伴一样摆出俯视的姿态,有着一头漂亮的白金色短发的他对着来人露出笑容。
“埃尔文副团长。”
他轻轻点头致意,既不亲近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人无可挑剔的态度。
——其实这也是以贵族身份自傲的年轻人傲慢姿态的另一种表现罢了——
无论如何,至少比他那位自来到兵团驻扎地后就一直肆无忌惮地用下巴看人,并且还说出‘为什么我们非得到这种破烂的地方和那群野蛮的乡巴佬说话’这种话的同伴要好多了。
“我们现在可否对您的部下进行询问了?”
白金色短发的年轻人问道。
“法奇拉,我们是议会的特使。”
他的同伴皱起眉不满地插嘴。
很显然,另一位年轻人认为身为贵族的他们行使议会赋予他们的权力完全不需要征求眼前这位调查兵团副团长的意见。
他能耐住性子和这些野蛮人打交道已经是很给这群乡巴佬面子了,怎么可能还会去看这群家伙的眼色行事。
埃尔文微微一挑眉。
他的眉毛和他的发丝一样是浅棕色的,有些粗,嵌在那张菱角分明的脸上却是恰到好处。
虽是轮廓分明,却并不会让人觉得锐利,反而那方正的脸型会给人一种正直的感觉,让人没来由地就会对其产生信赖感。
此刻,对于那名年轻人不礼貌的态度,他看过来的目光显得很平静,并不像旁边那两名士兵一样露出愤怒的表情来。
如果是因为惧怕议会的特使或者是贵族的身份的话,却又并未见到这位副团长对自己表露出讨好或者附庸的行为。
与其说埃尔文对自己那位傲慢的同伴表现得不卑不亢,不如说埃尔文根本就是对自己这边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不以为意,完全没当回事。
注视着这位调查兵团新上任不久的副团长,法奇拉如此想着。
以才刚刚三十岁的年纪升任副团长的埃尔文可以称为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团长。
鉴于调查兵团那位老团长的病越发严重,调查兵团中绝大部分的事务都全权授权给埃尔文处理,所以埃尔文名义上只是副团长,但是在调查兵团里几乎已经是等同团长的存在了,想必过不了两年,那个副字就可以去掉。
到时候,就该说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团长了。
不过三十多岁就担任三大兵团之一调查兵团的团长,虽然这与现任调查兵团的老团长对其的赏识偏爱以及恰逢现任会议长在军部大力提拔年轻人不无关系,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埃尔文本身的能力强到足以得到以上两人的肯定。
也正是因为如此,法奇拉自来到这里之后并未像他的同伴一样对其露出傲慢的姿态。
但是不表露出来,并不代表他在心底里不是没有优越感。
居住于王城之中的居民对于外面的其他人都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如果是驻扎在王城的宪兵团也就罢了,对于驻扎于最荒芜也是最危险的边缘地带的调查兵团,很多人将之轻蔑地将他们称为乡巴佬或者是野蛮人。
这也是为什么现任调查兵团的团长能力排众议安排埃尔文接替自己位置的原因之一 —— 对于那些贵族而言,哪怕是为了积累军功,他们也并不是很乐意前往这个危险的荒野之地,成为一群野蛮人的统领。
调查兵团团长的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埃尔文径直走进去走到窗边的桌子后面,坐下。
他的双肘支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放在嘴前。
他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姿态无疑清楚地表达出‘请随意,我不会干涉’的态度。
房间里早就有人在了。
年轻的兵士长张开双臂懒洋洋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副无趣的神色。
他穿着漆黑长靴的双脚高高地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手臂搭在沙发后面。
哪怕是埃尔文以及那两个议会的特使走了进来,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仍旧是懒散地坐在那里,别说起身迎接了,他甚至都懒得抬头瞥一眼。
对于自己部下那副不礼貌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的埃尔文不以为意,自视甚高的议会特使却是在一瞬间怒不可遏。
我屈尊降贵地跑到这种蛮荒之地和你这种野蛮人对话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居然还敢给我甩脸——
“利威尔兵士长,我代表议会前来向你询问你随意杀害非军队人员的普通居民的事项!如果你现在老实认罪,议会可以对你的罪行从轻判处!”
对于对方的厉声质问,年轻的兵士长头也懒得抬一下。
“那群人已经确认是有诱拐、谋杀等多项犯罪记录的犯罪团体,他们去年从宪兵团的清剿中潜逃去了他处。”
一直站在沙发后面的埃尔德上前一步平静地回答,并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从宪兵团的档案中查出的记录。”
法奇拉面无表情地看着递给自己的文件,没有吭声。
他的同伴却是仍旧冷冷地盯着利威尔。
“就算是罪犯,只要不是军队人员,作为调查兵团兵士长的你就没有杀害他们的权力。处置非军队人员是宪兵团和我们议会的事情!”
越权执法同样也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利威尔仍旧没有抬头。
“死了吗?”
他说。
冷冷淡淡的三个字,就哽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死了吗?
没死。
那几个人全部都在医院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
回想起前往医院看到的情景,两位特使都不由得心底一寒。
凡是看到那几个人现状的人想必都会有‘你们还不如死了更幸福’这样的想法。
一直盯着手中文件看的法奇拉皱了皱眉,还是没说什么,而本来还想挑衅刁难利威尔几句的那位年轻人也不再吭声。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他是在畏惧——和这种不懂礼仪的低俗的野蛮人吵架只会降低我的身份——至少他是如此说服自己。
法奇拉抬起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一言不发的埃尔文。
这位调查兵团的副团长看起来很配合,从未对他们的调查行为进行干涉。哪怕他们说要对利威尔兵士长进行询问,埃尔文也二话不说直接将利威尔召唤到了总部。
但是法奇拉并不认为这位兵团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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