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腥臭而锋利的巨齿咬断的残肢断腿夹杂着细雨般的鲜血自天空撒落。
蜷缩在仅剩下半截的屋子里的女人抱着小小的男孩,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看着屋外那惨烈的一切。
然后,她将怀中的孩子塞进了地窖。
被她强行塞下去的男孩挣扎地想要出来,却又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
听话!艾伦,听妈妈的话!
她说,眼泪一滴滴地掉下去,落在男孩的脸上。
砰地一声狠狠关上的地窖的盖子隔绝了女人掉下去的泪水。
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书柜推倒掩盖了大半的地窖盖的女人将自己的身体伏在了倒下的书柜所没能遮挡住的一小半地窖盖上。
她身下的地窖盖的另一边传来了疯狂敲打的声音。
………………
…………………………
……为什么会忘记……
就是它……就是这种怪物啊!
……
那个时候………
就是那一天——
被妈妈强行锁在地窖之中疯狂哭喊拍打着门口的他透过地窖木门的裂缝眼睁睁地看着伏身在地窖上的妈妈被这巨大的怪物整个撕裂活生生地吞下肚!
为什么他会把这种事忘记——!!!
孩子苍翠的眼中蓦然滚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并不是因为恐惧和害怕——
仇恨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疯狂地燃烧了起来。
从他眼中射出的凶狠的目光像极了刚才那头灰黑色的巨狼充斥着疯狂的野兽的眼神。
被巨大的手抓住的孩子咬紧了牙无声地流泪,他双手握紧了手中唯一的匕首,带着满腔的恨意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抓着自己的巨大的手刺下去——
咔嚓一声。
匕首应声而碎。
满脸泪水的男孩不死心地使劲用断裂的剑刃反复砍着抓着自己的巨大手指。
可是直到匕首彻底报废他也没能在那有着粗长的黑毛的巨大手指上留下一点痕迹。
艾伦停止了徒劳的举动。
他仰起头,白森森的巨大牙齿已经近在眼前,带着腐臭的气息的涎水从他的眼前滴落下来。
死亡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需要别人保护的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因为弱?
因为没有力量?
哪怕已经到了最后一刻,艾伦仍旧睁大了眼恶狠狠地盯着近在眼前的怪物那张如野兽般巨大而狰狞的面孔。
哪怕此刻他目光凶狠的眼仍旧在大颗大颗地涌出泪水。
如果他足够强大——
如果他拥有毁灭这种怪物的力量——
如果他有着将这种本不该存在的怪物全部杀光的力量!将它们全部从世界上驱逐的力量——
巨大的怪物已经将手中的小小的食物放在了自己嘴边。
漆黑的阴影笼罩住了孩子满是泪水的脸。
怪物森白的利齿从孩子脑袋的上方重重地落了下来——
初生的朝阳从遥远的地平线上跃出一丝明亮的光线,给漆黑的大地带来的清晨的第一道亮光。
细长的钢丝破空而出在这一束亮光之中呼啸而过。
深绿色的披风在空中飞扬得如展开的羽翼。
撕裂了夜晚寒冷的空气骤然出鞘的锋利双刃在那一束亮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辉。
它伴随着那个几乎是与清晨的第一道阳光同时飞跃在空中照亮了大地的棕黑色短发的青年男子矫健地踩踏在怪物后肩上的身影狠狠地刺入了巨型怪物的后颈的最深处!
7|第七章
风在鼓动,带着肃杀的气息。
从地平线上射来的第一束朝阳的光辉照亮了那在风中飞扬的深绿色的披风。
一白一黑的羽翼在光中展开。
锋利的剑刃在抽出的一瞬那在空中喷涌而出的鲜血溅染了它们一身的赤红,却将它们衬托得越发灼热夺目。
细长的铁线再一次划破长空,掠过一线漆黑的痕迹。
踩在巨大怪物后颈上的漆黑长靴借力敏捷地向上跃起。
与之对比越发显得笨重的巨型怪物简直就像不堪重负被青年这轻描淡写的一脚给踩倒一般,它那比一座房子还要巨大的身体向前踉跄一步。
然后,如猛然迸裂的山峰,轰然倒地。
自然而然的,握在它巨大的手中几乎已经碰触到它那白森森的牙齿的男孩在它倒下的前一秒从它松开的手中跌落。
男孩睁大了眼。
他似乎完全没考虑到自高空中摔落的自己会受多严重的伤害。
他睁得大大的翠绿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件在风中飞扬的深绿色的披风。
那沾染着血迹的一白一黑的羽翼在阳光之下太过明亮几乎要灼伤他的眼。
他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坠落。
可是他的手却是不自觉地、用力地伸向那个离他无比遥远的羽翼的方向。
——自由之翼——
瞬间,那飞扬的羽翼却就在他的眼前失去了踪迹。
艾伦呆了一呆,却突然有一道细长的黑色铁丝带着破空声自他身前掠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飞掠而来的身影挡住了天空的光芒让他眼前一黑。
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他后颈的衣服,将他整个人拎住。
刚刚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干净利落地干掉了怪物的利威尔兵士长以拎着小猫小狗般的姿态拎着艾伦在高空飞翔。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度,以矫健的动作跃上了那颗钉着他射出的钻头的粗大绿树的树杈。
怪物巨大而笨重的身躯在他的身后轰然倒地,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的是漫天飞扬的尘土。
朝阳明亮的光芒让这些纷纷扬扬的灰尘显得异常的清晰。
已经拎着艾伦站在树杈上的兵士长俯视着眼前尘土飞扬的场景忍不住皱了皱眉。
然后,他低下头,溅落在他手上正在汽化的血迹让他不愉快地咂了下嘴。
咔嚓一声,染血的双刃归鞘。
狭长的深褐色的眼瞥了一眼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巨大身躯已经开始在空气中融化的怪物,确认那个肮脏的东西已经死掉之后,他一个转身,身侧金属匣中喷出的看不见的气流带着他向前飞跃而去。
——再晚一会儿,那纷纷扬扬的尘土就要扑到他所在的地方了。
………………
啪的一声。
那是漆黑的长靴重重地踩踏在地面发出的声音。
腰侧那金属的装置随着主人落地的大幅度的动作彼此撞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深绿色的披风划着柔软的弧度落下来,披在它的主人的身上。
年轻的兵士长一抬手。
他拎了一路的男孩此刻被他以粗鲁的动作像是丢垃圾一般丢了出去,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似乎被摔得不轻,趴在地上的艾伦好一会儿没吭声。
半晌之后,他才慢慢撑起身体。
可是他一直都低着头,凌乱的浅黑色的发散落在他的额前,完全挡住了他的脸。
“……你们说得对。”
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透出来,显得闷闷的。
“他们都死了,没有人能活下来。”
“妈妈,爸爸,还有……大家都被那种怪物吃了。”
他撑着地面的手肘慢慢地、慢慢地颤抖了起来。
那并非是恐惧,而是此刻在男孩心底深处灼烧的愤怒和当时的自己无能为力的悔恨。
他按在地面上手指一点点缩紧,狠狠地抠进泥土里。
细小的碎石在他抠紧的指尖留下深深的擦痕。
如果当时在这里是这个人,大家就都能活下来。
如果自己能有这个人一半的力量,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被——
【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甚至连生存的权利都没有。】
所以,要得到力量。
将那些怪物全部杀光的力量。
从这个世界上将那些怪物全部驱逐出去的力量——
“喂!”
察觉到不对劲的利威尔向前一步,单膝跪下俯下身去。
他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一直低着头的艾伦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目光落在艾伦脸上的一瞬,利威尔的目光沉了一沉。
被他掐着下颚强行抬起的男孩并没有在软弱地流泪。
从浅黑色的凌乱的发的缝隙中透出的一双碧翠色的瞳孔有着深深的阴晦,却又仿佛能清晰地看到眼底深处有炽热的火焰在翻腾灼烧。
孩子盯着他,一双眼亮得渗人。
可是他的牙齿已经咬烂了自己的下唇。
鲜红的血从被咬烂的下唇接连不断地渗出来,很快染红了利威尔捏着对方下颚的手指。
“……脏死了。”
年轻的兵士长说。
他抬起左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砍在艾伦的后脑。
失去知觉的艾伦撑在地上的手顿时一软,身体向前栽倒而去。
自然而然,他死死咬着的下唇也松了开来。
…………
孩子安静地伏在地上。
细长的睫毛在他柔软的颊上落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嘴角滴着血,闭着的眼的眼角处隐隐约约渗出浅浅的水汽。
柔软的浅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他略有些苍白的脸上,给这个倔强的男孩透出几分脆弱的痕迹。
一双手将他抱了起来。
“啊啊,真麻烦。”
那双手的主人用不耐烦而又嫌弃的语气说。
棕黑色的短发的阴影盖住了年轻的兵士长大半的脸,可是他的手仍旧将那个一身尘土和血迹的脏兮兮的小鬼抱了起来。
…………
***
正午时分明亮的阳光投入了窗明几净的房间中,将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给这个陈旧的石塔房间凭空增添了几分暖意。
屋子的一侧,浅黑色短发的男孩趴在沙发上安静地沉睡。
细长的黑色睫毛在他的颊上落下一层浅浅的影子。
稍许之后,那睫毛微微动了一动,抬起来的时候,翠绿的色调从细密的睫毛中透了出来。
苏醒了的男孩爬了起来,他跪坐在沙发上,显得很安静,脸上的神色似乎还有些恍惚。
细长的睫毛的阴影落进他眼底,给那翠绿的瞳孔带上一点浅浅的阴晦的痕迹。
披在他身上的薄毯在他坐起身的时候从他的肩头滑了下来,落在他的腿上。
艾伦下意识抓住了从身上滑下去的毯子,然后,他抬头向窗边看去。
棕黑色短发的青年静静地坐在窗边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仍旧是那种左脚搁在右膝上的万年不变的懒散姿态。
正午明亮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从青年的身后照过来,在看不见一点灰尘和污迹的整洁的石地上投下不规则的圆形的影子。
艾伦的目光落在利威尔拿着书的手上。
修剪得极好的指甲看不出一点凸出的痕迹,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给人一种极为赏心悦目的感觉。
就是那样一双手,在他的面前轻描淡写地斩杀了那个对他来说完全无法抵抗的怪物。
拥有着强大到让他难以想象的力量的一双手——
年轻的兵士长身边的桌上,白瓷的茶杯上空的热气缭绕漂浮而起。
那张无论何时都看不出情绪的俊逸的脸上,此刻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是哪怕下一秒世界就要天崩地裂却仍旧能保持自我而理智的判断的沉着和自信。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让所有跟随在他身边的人都能够彻底信任而将自己全身心都交托出去的强大。
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仰。
“醒来了就去吃饭。”
利威尔冷淡的声音惊醒了艾伦。
他迟疑了一下,从沙发上爬下来走到桌边沉默地坐了下来。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清汤和一个面包,艾伦抬手先舀了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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