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源有点好笑地看向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的刘云。
还真是容易走神啊。
上学的时候想必是个总开小差的多动儿童,很让老师烦恼吧。
“怎么,不愿意告诉我吗?”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刚才一直拉着你的手你都没有甩开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你怎么看?”
“……”
泉源无话说的样子让刘云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她给这个灵机一动想出的点子点了一百个赞。二蠢中不失纯真地隐晦提醒了泉源自己也是可以恋爱的对象,简直不能更英俊!
泉源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说为了不使你误会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络了。”
她一脸凝重地收起手机,又郑重地向流云道了歉:“谢谢你今天照顾我,药钱和回去的打的费用我会给你,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泉小源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以后还是会请我吃早饭的好伙伴我们仍旧能够一起愉快地玩耍地对不对?”
“大概吧。”
“……大魔王啊!”刘云哀嚎着抢过泉源的手机拨了自己的号码,很快地,富有节奏感的欢快童谣响了起来。旋律非常熟悉,是首日文歌曲。
多啦a梦。
泉源失笑。
刘云炫耀似的呲了呲牙,然后随着里面轻松的节奏摇头晃脑,一边找手机一边跟着哼唱。
——结果翻遍口袋也没有找到。
她拽着裤袋外翻的白色袋里咦了一声,看起来又二又无辜。
泉源更加忍不住笑了,她从刘云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口袋里取出了手机递给刘云,刘云愕然地看着她。
歌曲刚好进行到最后。
演唱者嫩声嫩气地唱到“多~啦~a~~~梦哒~”
刘云接过手机亲了一口屏幕,也学着奶声奶气地独白:“多啦a梦么么哒~”
泉源想到之前刘云的玩笑,耳郭微微地红了。
还是在意的嘛。
刘云在心底得意着,转身又握住了泉源的手。
“一起去征服小煎包摊吧伙伴!”
“我要甩开手了。”
“别这样,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这是表白吗?”
刘云转过头来。
“嗯。我喜欢你。”
泉源觉得再没有什么人会把喜欢两个字说得这么轻易又这么郑重,也再不会有谁笑得这么灿烂又这么认真。
“但我们刚认识。”
“一见钟情嘛!给个机会好不好?”
“我心里有喜欢的人。”
“没关系,我会一直追求你,追到你不喜欢她为止。”
“如果我跟她在一起了呢?”
“我也不一定会喜欢你那么久。”
怎么有人会在表白的时候说这种话。
是在开玩笑吧。
泉源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她并没有回应刘云的表白,但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再不走,煎包要卖完了。”
刘云也没有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会的,我跟店主很熟,她会给我留一份。”
“只有一份?”
“给你吃。”
第十七章
刘云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吃过这种疫苗糖丸,但隐约还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浓浓的医院的味道。
像是葡萄糖酒精和奶精混合起来,带着磨砂的质感。
它很快就溶化了。
其实早就该溶化了,按照刘云的习惯,糖豆子放到嘴里要咬牙嚼碎才爽快。但是看见泉源细心品味的样子,就忍不住把糖丸藏在了舌根底下,让它慢慢溶化。
意外地好滋味。
刘云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舌头舔过牙尖又划了一下,顿时充满童趣的温柔情绪全部退散,只剩下满满的欲哭无泪。
刘云扭过头,看见泉源半睁半阖着双眼,正在看远处朦胧泻出一线的青色天光。
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她很安静。
也许她什么都没有在想,只是在回味糖丸带来的甜蜜。
刘云想到护士在给自己糖丸的时候说过“她一定会喜欢”。
她果然喜欢啊。
刘云探过身,帮泉源系好安全带。
“……谢谢。”
泉源把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来看着刘云。
“别客气。”
刘云觉得有点高兴。
同时又想会对糖丸和护士吃醋的自己有点可爱。
这种自恋得光明正大的情绪很难解释,但刘云知道,这意味着自己的确喜欢泉源。
虽然朋友曾经说过遇到就知道了,但刘云一直对这种像不可知论一样狡猾奸诈的回答报以怀疑态度。直到现在才明白,这种事果然是遇到就知道了。
心里面装着一个人,沉甸甸的、暖洋洋的,看着她,就知道了。
这样想着,刘云就笑了。
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就像喜欢这种感情不受自己控制地喷涌而出的一样。
因为这种情感来得太过汹涌澎湃,刘云一瞬间都想要为自己的节操点蜡了。
明明之前只是觉得这个有点特别,多关注了几眼,怎么才接触了几个小时就能够喜欢到这个程度呢?要说是被病中泉源呆萌的样子戳中萌点的话那也太重口了……我没有恋童恶习啊啊啊啊啊……
一不小心又陷入脑内妄想的刘云回过神,就发现泉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呃……”
刘云偷偷朝后视镜瞄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又乐又纠结的神情无比猥琐扭曲。
果然泉源皱着眉头,而且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好像看见了什么非常讨厌的东西。
刘云马上就怂了。
从刚刚那兴高采烈的云端倏忽跌下,似乎还听见自己的身子骨在地上碰地一撞,扬起一阵尘埃。
“咳,那个……你家在哪里?”
泉源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刘云干笑:“啊哈哈哈是在丹阳路附近吧?”
“嗯。”泉源赏了一个字,然后又不肯开口了。
不要这样好歹社交性地回答我一声啊我又不是死偷卡不要这样防着我心都要碎了好吗……
刘云心碎到一半,忽然看到泉源眯起眼睛,用更加严肃的神情端详了她几秒钟,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这是什么节奏?
“在丹阳路惠华大厦a座1411号,”泉源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你叫什么?”
“……”
刘云有种“我好像被调戏了”的感觉。
那绝对是错觉吧!
“刘……云。”
泉源又不理她了,把手缩回来好像嫌弃地用纸巾抹了抹还是怎么的。
——臣妾看不懂哇!
刘云只好哈哈干笑,笑到一半看见泉源又把手伸了出来。
这又是要闹哪样?
陛下你要是摸完左脸不过瘾臣妾马上就把右脸伸过去给你摸,但是你这个五指张开的是什么架势?
刘云几乎以为满脸严肃的泉源要轮着巴掌照自己脸上呼了,顿时觉得无比委屈纠结,结果泉源只是把手伸到她面前,还高端洋气地微笑道:“幸会,我是泉源。泉水的泉,源头的源。”
“……你好。”刘云伸手跟泉源握了握,既觉得新奇又有点心猿意马。泉源发烧生病简直像是喝醉酒——说到喝醉酒,一般就想到酒后乱性了吧。
等等打住……要对得起你大队三八红旗手、巾帼先进女青年的称号啊刘云同志。
但发烧好像喝酒醉状态的泉源实在太有趣。小孩子也变过了,阴沉大魔王也变过了,职场御姐也变过了,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角色。
在医院看她醒过来还以为她恢复正常,其实根本没有嘛。说的也是,完全想象不到正常状态的泉源会做出“我不喜欢医院我要回家”这种事。
刘云发动了车子,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泉源,发现她闭上眼睛,好像是睡了。确认她乖乖坐着没有问题刘云才踩下油门滑了出去。
深秋清晨五点半的这个时段街上安静地要命。天其实还黑着,城市上方压着浓浓的云层,但在天边一线却又奇异地变薄变轻。熙熙微微泄下的那么一丁点儿晨光让人耳目一新。
刘云没怎么踩油门,反倒一直挂着刹车。车子就从地势较高的医院一直向街道下滑行。她还特地选了条稍偏的路走,路两旁并没有城市中心那些堵住所有视线的高耸大厦,视野非常开阔。
开了二十分钟左右,早餐店心的摊子陆陆续续地摆出来了。
三轮车的车头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互相认识的摊主彼此打着招呼。虽然昨夜下了暴雨,但已经有晨练的人出发了,睡眠少的老人家也已经起来等在摊子周围给家人买早点。
这种拥挤的热闹让刘云非常喜欢,她把车子停在早餐市边上的一条岔路上,回过头,却发现泉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呃……”虽然没有必要心虚,但刘云在泉源面前总是显得有那么一点底虚,也不知道刚才开车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完美的侧面展示出来,没有愚蠢地抠鼻屎吧?
等等刘云同志,不要紧张,你没有抠鼻屎的习惯。
……刘云给自己越发脱缰的头脑跪了。
她朝泉源笑笑:“吵醒你了?”
泉源摇头。
“没有,我没睡。”
“哦,我也没。”
“……”泉源看着刘云,笑了出来。她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虽然一时间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不妨碍她觉得对方说错话后一脸痛苦的神情非常有趣。
刘云却被这个笑容治愈了。
她想到,要是泉源喜欢,她不介意对泉源多卖卖蠢。
在医院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垂着头的泉源,觉得泉源身上散发着深渊恶魔一样可怕的气息。后来抬头的那一眼也十分愤恨痛苦,就好像在说“再过来就跟你同归于尽”。刘云虽然还是勇敢地过去了,还厚着脸皮给人家穿了鞋子,但说不郁卒是不可能的。
泉源对她笑,她就马上灿烂起来了。
“我是说平常这个点我也起床了。这里的早点很好吃,要不要来点?”
泉源不太有胃口,但还是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有没有推荐?我刚好也饿了。”
“你坐着吧,我去就好了。”
“我去吧,我也正好想走走。”
刘云想到泉源待在医院的确是挺郁闷难受的,出来走走也好,就当散个步,于是息了火:“一起吧,带你去吃好吃的煎包。”
“……刘云。”
她正要开车门,却被泉源叫住了。
刘云回过头,看见泉源露出一种犹豫不决的神情。
“还是我去吧……”
刘云一时间想不明白泉源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这么执着。
也许是“醉酒”状态的泉源又犯了什么奇怪的倔强也说不定。
——她看了一眼泉源抓着钱包的手。
也可能是怕等一下自己抢着跟她付早点的钱……
这也太铜墙铁壁了吧。
刘云刚想郁闷,忽然福至心灵地瞅了一眼后视镜,顿时哭笑不得。
在医院里她担心泉源,所以洗脸的时候漫不经心,后来上车怕打扰泉源休息也没有打开顶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鼻子下面深深浅浅地挂着血痕,好像是刚又流了鼻血,但她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下巴上更加隐隐约约地像是长了胡须。
——怪不得输液室的那个熊孩子会被自己吓哭呢。
然后她马上想到了那个博得自己许多好感的护士……居然完全没有提醒自己。
居心何在啊白衣大魔王!
泉源从口袋里取了一块湿巾出来地给他:“我去买吧,你擦擦脸。”
刘云毕竟洗过脸,脸上的脏污还不到惨不忍睹的地步,擦一擦也就下去了。
——原来泉源刚才不是摸她的脸是在帮她擦血迹啊……
她想到泉源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对方做人真是太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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