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得仿佛一缕云絮。
华蓉非常期待自己以后能够考进那所学校,然后做这个绘画老师的学生。她对这个女孩子羡慕极了。她的许多伙伴都对这个总是有从大都市里代买回来的漂亮衣服穿的女孩子羡慕极了。小女生的羡慕渐渐就变成了排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那种流言就蔓延开了。
“听说泉老师没嫁过人。年轻的时候跟别人胡搞,未婚先孕出了个孩子,结果让人家踹了。”
“怪不得她女儿跟她姓呢。”
“眼睛都抬到天上去了,假仙儿似的,心里只不定在想什么。”
“装着那股劲儿勾搭别的男人吧。”
华蓉后来知道,这些流言是有个求而不得然后恼羞成怒的泼皮传出来的。但是泉源的母亲从来没有反驳。
有一天她放学回家,听到母亲跟邻居的阿姨在一起嘀嘀咕咕。
隐约觉得是泉老师家出事了。
“正室找来了……”
“作孽哟,原来在外面给别人当小老婆……”
“怪不得生活得那么好……”
“她女儿穿的衣服一件都要好几十……”
华蓉听不太明白,她想凑过去听听,就被母亲做势打了个栗子:“小孩子家听了污耳朵。以后别跟那家孩子玩知道吗?”
那时候的华蓉于是明白了,泉老师的家里发生了一些难堪的,令人羞耻的事情。
那个白水仙一样优雅又高傲的美丽女人日渐消瘦憔悴,脸上总是挂着勉强的笑容,有时候家里会被人围上,发生争执,甚至会带伤。她也失踪过一段日子,听说是搬了家,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搬了回来。
华蓉那时候不明白这种骄傲与倔强。
泉老师与她的女儿就这样出现几个月又离开几个月,渐渐地来找麻烦的人就少了。
华蓉远远地看见这对母女的时候,只是觉得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揪住了心。
泉老师的美丽变得模糊起来。她的身体仿佛从云端跌进了泥里,她的精神却好像升到了更加高远、谁也触摸不到的地方。
她女儿的变化反而不像做母亲的那样令人心惊了。只是把漂亮的衣服都换掉,穿得低调而深沉,额发遮住了眉毛,远远看去像是个阴郁的幽灵。
华蓉把母亲的告诫抛去天边。她忍不住去接近那个曾经公主一样的女孩。有时候远远地跟在她后面,有时候走进前去喂一声,但是从来没有得到回应。
华蓉倒是没有指望自己得到回应。
小孩子的世界观来自于父母亲。
那个时候的华蓉总是走到泉源的身边,喂一声,得不到回应,就骂一句野杂种飞快地跑走。
她真是个讨厌的小姑娘。
然后她遭到了报应。
有一天她被几个浑身烟酒味道男人拖到了老巷子里。华蓉吓疯了,她甚至都开不了口求救。
她那时候那么年幼,连将要发生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害怕,然后终于哭号出来。
男人说着晦气堵住她的嘴,有人想扯她的裤子,忽然叫了一声。他的眼睛里被撒了一把沙子。
华蓉抬起头,看见半高的墙上趴着一个额发把眼睛都挡住的女孩子。她凶恶地看着那些人。
华蓉觉得,她可怕得像是个鬼。
作者有话要说:yui扔了两个地雷
这段剧情一章没过完……时间快刷十二点了,我先发了……
明天下一章继续
第四十一章
华蓉知道泉源其实并没有听进去。
华蓉也承认,如果刘云不喜欢女人;自己也不会对她这样抵触。但这种如果已经不可能成为现实。
华蓉就是讨厌泉源身边有这样轻佻的人物存在;像是花蝴蝶飞来飞去;又有魅力又有存在感;像是一枚定时炸弹。
朋友的身边有这样一个play ;boy式的人物,怎么能够不担心?
泉源这个人;总是想要别人喜欢她、依赖她;不知不觉就会把自己陷进去。就算被无关紧要的人说一句讨厌也会低落,所以每件事都想做得完美、每件事都要争先。华蓉能明白泉源这种超出常理的控制欲;她心里不安定,所以一切都想抓在手里。
华蓉有时候会愤恨地想,世界上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喜欢泉源?就连孔方也总要被叫一声铜臭;更何况是泉源。
刘云帮了她;她就觉得应该对人好,就觉得人家是好人。
——华蓉也不是说刘云就是坏人。但华蓉觉得,对上刘云这样的,泉源绝不是对手。
知道刘云的存在之后华蓉才突然觉得贺晨曦是个可靠的姑娘。至少贺晨曦单纯重情义,整不出幺蛾子。
不像刘云。刘云一看就是那种就算嘴里说一百遍“我爱你”你都无法分辨她真心假意的人。华蓉这点确实没有猜错。刘云在早上表了白,泉源的确分不清里面有几分郑重几分随意。
实话说,要不是早上的电话让华蓉产生了荒诞的猜测,华蓉也不会这么着急。刘云昨晚帮了泉源的事华蓉很感激,但她要是想跟泉源处朋友,华蓉绝不同意。
华蓉对泉源说:“你跟人家相处了多久?知人知面不知心。”
泉源只是笑笑,没有理会。
华蓉心里又烦又沮丧。
“我是担心你。算了。”
华蓉想要狠狠发一顿火,这顿火气是跟泉源没有关系的——华夏至今为止都没有联系她。华蓉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跟华夏之间的关系会这么轻飘飘地就走到这一步。
两个人不久前还在讨论要供房子结婚,现在就断了?
昨晚的愤怒,早上的冲动,下午的坐立难安,一直到现在的无措——华蓉其实并没有像她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决。她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是有转机的,她抱着那样的侥幸,自以为可以为了泉源把自己的爱情放在一边,但其实却是在期待华夏回心转意。
华夏总是会回心转意的,他从来都是主动认错回头的那一个,这一次为什么不呢?
华蓉一整天强撑着情绪,现在有点撑不下去了。借酒浇愁一点都没用。上脑的酒精没有令她沉入睡眠万事不知,反而搅动她的情绪,令她被撕裂的爱情不断地痛苦翻滚。
可华蓉不再愿意把这些烦心的事情告诉泉源了。她为了泉源分手不是为了令泉源痛苦自责。
华蓉把电视关掉:“睡觉吧。”
泉源把华蓉拉回来:“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才喝了三罐,这是第四罐。”
泉源在她身边坐下:“我陪你会儿?”
“陪我干嘛?你又不听我说话。”
“听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自己注意点刘云知道吗?”
“好。”
泉源这是哄醉鬼的语气。华蓉又站起来:“你去睡觉吧,我现在看着谁都烦。我不想跟你生气。”
“蓉蓉过来,陪我聊一会儿。”
华蓉恼了:“你到底去不去睡觉?你昨天发烧进了医院也不告诉我,你今天还想干嘛?你不能让别人少担心一点吗?”
“我错了,以后都不发烧了。”
“发烧你也保证得来?!”华蓉几乎在吼了,但她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还把声音压在嗓子里。两个人都往楼上看了一眼,静下来听听。贺晨曦的房间里没有动静。
泉源叹息了一声:“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身体。”她又把华蓉拉住:“蓉蓉,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泉源犹豫了一下。她想问华蓉和华夏的事情。昨天晚上的场面那样尴尬,他们回去以后不可能风平浪静地掀开。今天华蓉并没有在家里,华夏也完全没有打电话来。晚饭后华蓉也根本没有表现出要回去的意思。华蓉的笑容下掩盖的疲倦与哭泣的痕迹泉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早就想问了,但是又找不到好的契机开口。
其实她也害怕开口问。
华蓉与华夏之间会有矛盾都是因为自己。
但不能不问。
她忧心华蓉。
“你跟华夏怎么了?”
华蓉默不作声。
“蓉蓉?”
泉源搭在华蓉手臂上的手感觉到了那种被压抑住的颤抖。
“蓉蓉。”泉源放轻声音,曲着身体去看华蓉。华蓉看电影时关掉了大灯,只留下昏昏幽幽的一盏小背景灯,但这已经足够泉源看清楚华蓉的神情了。
华蓉抿着嘴唇,眼眶通红,极力地忍耐着眼泪。
但眼泪怎么可能是不想让它流淌它就不流淌的东西呢?
华蓉半边脸已经湿了。
泉源一看她,眼泪就更加止不住。
“你去睡觉。”
“蓉蓉。”泉源把她拉住,“你跟华夏怎么了?”
华蓉说:“不提他。”
“……好的,不提。”
“我们分手了。”
泉源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安慰。昨天贺晨曦也这样哭着跟自己说关于失恋的话题,但华蓉跟贺晨曦不一样。华蓉有时候也会跟泉源撒个娇,那只是玩闹。华蓉独立有主见,在恋爱的事情上也不需要华蓉忧心。更何况他们现在分了手根本不用问是什么原因……一定是为了泉源的事情吵了起来。
泉源想对华蓉说不要冲动,跟华夏谈一谈,别耍脾气。但这些话怎么说得出口。如果华夏根本不愿意华蓉有自己这样一个朋友呢?
或许这已经不是可能了。
华蓉与华夏从大学开始恋爱,这么多年感情已经很深。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华蓉怎么会跟华夏分手。
泉源了解华夏,分手的事不可能是华夏提出来的。华夏万事都让着华蓉,但唯有这一次大概是不愿意让步了吧。
这种不被世人认可的孤独感向泉源涌来。她疲倦又歉疚,最后终于说:“你别……”
华蓉强硬地打断她:“你别插手,我自己知道。”
泉源闭了嘴。
无比苦涩与自责。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抬手轻轻拍了拍华蓉后背。
华蓉咬着牙,她不想自己放纵哭出来。身体不断颤抖着,喉咙都憋得疼痛。她难过,但委屈更多。
她在乎华夏,但更放不下泉源。
泉源生活得那样辛苦,她并没有做任何错事,华夏为什么不能体谅她,为什么不能信任自己?
眼泪再也忍不住。
酒精让情绪翻滚奔腾。
华蓉的酒量并没有这么大,但压抑一天的伤心难过与酒精进行了无法解释的反应。
她抱住泉源:“对不起源源。”
泉源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说,既焦急又心疼。
昨天贺晨曦也曾哭泣着跟她说对不起。她想怎么自己总是惹别人说对不起呢?
“你别这么说。”她轻轻拍抚华蓉的后背。“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她想说这些都是自己的错,但是这样说只会惹得华蓉更加伤心。
华蓉抽噎着,仅仅一小会儿,声音就哑了。泉源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激动与难过,只好不断地轻轻帮她顺气。
“我对不起你。我昨天没陪你就走了。我伤了你的心。我还喜欢华夏这种人,我识人不清……”
“蓉蓉,”泉源紧紧地抱了抱华蓉,“蓉蓉你别这样说。”
“你昨天生病去医院都没有找我!”
华蓉啜泣着提高声音。
“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想到你自己跑去医院,我心里就难过得不行!我做你的朋友,结果连这种事你都不能叫我……我当你的朋友我有多灰心挫败你知道吗?就算我跟华夏分手也照样叫不回来你。你就不能停下来等一等我吗?你就不能不自己一个人担着吗?”
“蓉蓉……”
华蓉推开她,泣不成声:“你要是当时没帮我,没救我,没管我,我现在也就不会这么难受……”
泉源的脸色忽然就发白了。她紧抿着嘴唇。
华蓉虽然看起来有点后悔,但酒精阻拦了她的理智。这是她一直都想说的话,憋在心里几乎成了心病。现在她想要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她恶意地想,就让这个自以为是的朋友狠狠地伤心难过吧!让她也知道她到底让自己的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