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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小阿珠连走路都抬不起腿来了,稀里哗啦的铜板忒沉,可是,谁在乎这个?古往今来,哪一个嫌弃过银钱太沉要丢掉的?
只知道含着手指头看热闹的阿穗终于发声:“娘——我饿——”。
打从昨儿夜里就没吃饭呢,虽然中午那一顿吃的很硬实。
寸步难行的阿珠却在召唤小黄,趁着爹娘没寻思过味儿来,这饭就别吃了,卷着巨款,逃吧!
黄金蟒这身鳞甲更见金光灿烂,脖子伸进屋里,把小主人接了出去。
“这——这不是胡闹么?咱家的家底儿,全给个一岁的孩子拿着,还到外面疯跑——”,陈大川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忍不住跳脚儿。
“那也比全给了外人强!”二姑娘什么时候也学会毒舌了?
还跟猛不丁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一样,拔腿在后面追阿珠,嘴里懊悔的叫着:“先别走,把姐姐的钱也藏起来,那钱咱爹可知道——”。
陈大川再次被抽走了挺直的那根脊柱,身体软绵绵的,满脸都是无辜的愤怒。
可也是,任这个爹再无耻,也不至于去偷拿闺女的钱买儿子去吧?
自己怎么就在家里混的这般没有威信了呢?
钱暂时安全了,陈家母女草草吃口饭,还小心眼儿的把前院的珍贵东西都搬到了后院去,灶房是新加固的门,黄橙橙的铜锁,连陈大川都被拒在门外。
也确实,千防万防,家贼最难防。
陈大川憋着气儿,眼看着那母女四个也消失在了院门外,家里啥啥都锁好了,自己也掏不出半个银钱来,就没人拦护着自己了吗?不是媳妇刚刚还说,要在亲娘打骂自己的时候帮忙拉扯一下的吗?这会儿就全都没人管了?
虽然,媳妇大着肚子,也确实不适合面对显而易见的打斗场面。
陈大川很失落,坐在院子里叹气,连正屋的房门都上了锁,自己已经在这个家彻底失去了地位了。
耳朵里终于听到了院门被拍响,陈老太太那洪亮饱满中气十足的叫声传进来:“儿啊,开门,娘给你送后儿来啦!”
另一道贱兮兮的笑声也传进来:“呵呵,陈家大娘,您儿子这院子可不小啊,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
“是哩是哩,我这二儿子,是个有福气的,家里还买了不老少的地儿,就缺个小子当后儿呢!你们这可是及时雨,这么水灵的男娃儿,愣给咱庄户人家送来了!”
陈老太太那语气里透着欢喜与得意,或许,给二儿子留个传宗接代的后儿,真的是她的最高目的。
陈大川闷着头开了院门,双目无神,看向亲娘身旁的妇人。
大概得有三十多岁的年纪,涂脂抹粉的,只瞧一眼,整张脸瞧不出具体有啥眉眼,只知道她一走动,就带起一股说不出味道的“香风”。
那衣裳是翠绿翠绿的,连下面的襦裙都绿的晃眼,只可惜不怎么干净,跟从深山老林子里穿梭过一个时辰似的,粗腰以下都挂着厚厚一层尘土。
距离的近了,甚至能从那股莫名的“香风”之中,分辨出一股子馊味儿,抹了多少桂花儿头油都遮不住。
陈大川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那看不出眉眼的妇人怀中,一个被遮挡了个成人的大褂的小孩子身上。
那孩子没睁眼,很明显在睡觉,看身形,得有个三四岁,五官很匀称,尽管带着两尊眼屎跟两行干涸的泪痕,脸蛋儿也皴了皮儿,还是能看得出这孩子生的不丑,那皮肤明显曾经养尊处优过,白嫩的很。
“儿啊,你看清楚,多好的娃儿,就算是你自己能生,也够呛儿生出这模样的,这要不是你唐婶子亲戚家里男娃儿多,又急需用钱救命,这便宜事也落不到咱家,赶紧的,请你唐婶子到屋里坐,沏杯茶——”,陈老太太欢天喜地的安排着,完全看不到自己儿子那一张苦脸。
屋门都锁的严严实实的,怎么往屋里请客人?
好在,那唐婶子倒不讲究这个,屁股底下跟有针扎着似的,急火火的摆了张笑脸:“大侄子,我亲戚家里急等着用钱,要不然,也不能舍得往外卖这么出息的男娃儿,你家的茶我也不喝,这孩子给了你家,我们也再不会登门认回去,权当是你自家生的一个样,那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
说着话,那妇人的眼珠子迅速咕噜噜转悠了一圈,然后大声咳了几下。
院门外,似是有人回应,也是两声咳。
陈老太太更是欢喜,拃着两只胳膊,就想接过去那娃儿抱着:“老二快拿银子,我这颗惦记儿孙的心啊,总算是能放下啦!”
那个唐婶子自然躲闪开老太太的怀抱,没见兔子,怎么能先撒了鹰呢?
从头到尾,似乎都是陈老太太跟这个唐婶子自说自话,陈大川任是留恋的再看一眼那个熟睡的孩子,也掏不出半文钱来。
得承认,幸亏阿珠毒舌,先把银子给爹娘全搜刮走了,要不然,拒绝的话,陈大川还真是难说出口。
你看看,这男人搓着手满脸尴尬的解释:“可是——可是家里,没现成的银子呢!”
那唐婶子的脸色立刻变了,隔着厚厚的脂粉都能看出发青发乌,她的胳膊重重的拐了老是往孩子跟前儿凑乎的陈老太太一下,寒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没有现成的银子,是说要拿首饰啥的来顶?”
有啥首饰啊?自家媳妇那脑袋上顶多插一根木头叉子……
陈大川更见局促,支支吾吾的:“不是——不是首饰,家里——原来挣得俩钱儿,不是——不是买了房子买了地吗?就——就啥都没落下……”。
陈老太太“嗷——”一声跳起来,双手跟老虎钳子似的掐住了儿子的粗胳膊:“老二你说啥?你们家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挂着半扇猪肉可着劲儿糟蹋,你敢说你没银子?那死婆娘呢?定是她阻拦着,不让你有后儿,图谋咱陈家的家业,都给她生的那堆赔钱货祸害了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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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引狼入室
幸亏王氏带着闺女们逃出去了,要不然,估计到这会儿,又有一场赤膊鏖战。
陈老太太愤怒,更愤怒的还有呢!那个满脸脂粉笑得直掉渣子的唐婶子,终于露出了凶相,她手里抱着娃儿不方便,于是一低头,撞向陈老太太:“老不死的贱婆子,你耍我玩呢?”
自觉理屈的陈大川,干站在那儿挨亲娘的掐,还得伸出手护着陈老太太,顶住那个唐婶子的脑袋……
“真——真没有钱——要不然——我把地卖了去——”。
唐婶子立刻收了头,站定了身形,质问道:“你卖地——要多少时辰?”
“这——自然——得先找到买家——”,陈大川的声音低下去,他想起来了,就算把所有的荒地都卖掉,也收不回一百两银子来。
“儿啊,你听娘的,就算是把这宅院都卖干净了,咱也不心疼,最重要是得有个后儿!”陈老太太倒是干脆麻利爽,敢情儿卖的不是她的地和房子,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算是你们家肯卖地卖房产付银子,自己能等得起吗?外面的人能等得起吗?
唐婶子深深的后悔了,不该昨日里听得这老婆子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今儿一早就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结果全是空中楼阁!
这妇人的脸早扭曲的没办法看了,到底忍耐住性子,龇着牙再问:“你们当真想买这孩子?那就先付定金,五十两银子,再给我写个字据,注明还欠我五十两银。还要写清楚,以后不跟任何人说起这孩子的来历——”。
只可惜,多年打鹰的老手儿,今天注定被鹰耍了。
陈大川看着自家紧闭的大门跺脚,脸上也羞得通红:“唐婶子。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原先穷的身上家里都没几文钱,倒也没这般觉得羞惭过,怎么自从见识过那些银子了,就这么难于承认那银子不归自己支配呢?
唐婶子气了个倒仰,一步逼上前,恶狠狠的道:“你说。你到底能拿出多少银子来,马上拿!”
陈大川身子直打晃儿,他怎么竟然觉得,这妇人的眼神,跟能吃人。并已经吃惯了人似的凶残呢?
“没——没有——一两银子——一文钱——都没有……”。
钱就是男人的胆,没钱的男人,自然也没胆。
“好你个陈婆子!你们一家都不想活了吧?敢拿老娘开涮?”
再也不需要伪装成良民了,唐婶子露出了本来的凶相,对着门外高声吆喝:“别指望捞着啥东西了,这家人全是混蛋!不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这群泥腿子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从老宗祠的院门外,登时现身两个蒙面大汉。穿戴的倒是跟普通老百姓差不多,只是手里,尽皆抡着跟黑黢黢的铁棍。
“二娘子也有走眼的时候?嘿嘿。早就说这穷山恶水的,谁也拿不出一百两银子,不过,没想到二娘子被耍的,连一两银子都没得手,赶紧闪开。看老子这棍子底下,能抡出多少银钱来!”
一个汉子阴测测往前靠近。铁棍抓在右手中,棍子头在左手心敲打。
另一个汉子是个脾气暴躁的。边走边叱道:“没银子还缠磨啥?趁早抡死了事儿!”
陈大川万万没想到,今次买孩子不成,倒摊上自家的人命了。
他想转身在自家院子里踅摸一件趁手的家伙什,拼死抵抗一两下的,可惜,早早的被亲娘抓住了一只胳膊,老太太那身子骨,软软歪歪的往地下坠。
“老二——救娘啊!”
陈老太太被这种阵势给吓到了,要晕不晕要哭不哭的扯着嗓子,又从紧抱着的儿子的胳膊,换到了大腿——小腿处。
那个唐婶子,此刻在做最后的努力,伸脚踹一踹地上的老太太:“怎么样?想通了吗?现在,你们娘儿俩谁往外掏钱?要是再不识趣,那铁棍子,可是不长眼睛的!”
他们临来时早看好了地形,这家人距离村子里远,零敲碎剐的消磨几条人命,都不会引起啥动静。
“儿啊,你别死眼皮不开窍儿,家里有多少银子?都拿出来给他们吧!咱钱不够也不打紧,就当给——你婶子点儿孝敬,这男娃儿,咱也不要了,只要——别伤了咱们娘儿俩的性命。”
陈老太太出溜儿到儿子身后,终于能说清楚话了,这一开口,还挺有逻辑,连带的把这个凶恶的妇人,称呼成了陈大川的亲婶儿一般。
此刻的老太太也后悔的前心贴后背了,早知道这妇人如此穷凶极恶,还带着两个打手,说什么也不能平白的把祸事往自家身上引啊,老二没有后儿就没有后好了,犯不着丢了自己的命!
这个时候的陈大川倒是恢复了一点点理智,护在母亲前面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买卖不成就要伤人?别说我现在一文钱也没有,就是有,也万万不能跟你们打交道!”
“嗬?还挺厉害的!怎么的?看不出爷儿们是哪条道上的?嘿嘿,吃了我的铁棍子,你们这对儿穷鬼母子,就死明白了!”
那个阴测测的声音继续向前移动,陈老太太的鬼嚎声已经自己控制不住了:“好汉,他婶儿,别杀我们娘儿俩!且宽限些,我们马上去筹钱,马上筹,一定不让好汉们久等……”。
就知道这种穷鬼必须要往深里吓唬,才能榨出油来。
那个唐婶儿开始打圆场:“兄弟,且给老太太一个宽限,这在村子里奔走几家,或者回自己屋取些私房钱,都得需要——半个儿时辰吧?这么滴,放一个出门筹钱,留一个押着,半个时辰不拿钱回来的话,嘿嘿,就给另一个收尸!”
陈老太太立刻活过来了,从地上“骨碌”爬起,狠命的捏着陈大川的胳膊抢先说道:“儿啊,娘去——筹钱,你在你家里——等。”
“可是娘去找人借钱——委屈娘了——”,陈大川还挺感动,深觉自家亲娘实在太仗义了,为了自己,肯舍了老脸去找人借钱,或者,肯拿出自己的“棺材本儿”……
老太太脚底下抹油一般往外出溜儿,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