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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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风归-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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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岸边,不由傻眼,表妹面对面跟前,站着的又是谁?
  “凛真,这件事真是意外,这种时候,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的?”开口的是拓跋珪。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姑娘,这会儿脸红得教人不好意思去瞧她:“我根本不知道嘛,我哪知道那边是你们用的?又没人跟我说过——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谁也没见着谁,我走了!”她甩头就走,拓跋珪阻拦道:“这件事关乎你贞洁——”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关乎——”于桓冲出来,“贞洁”两字在他牙齿间来回转了两转,碰到他表妹杀死人的眼神,又硬是挤了回去。
  “啊,于桓首领,你也在呀。”拓跋珪招呼打得格外干巴巴。
  “于桓见过主上。”勿忸于的首领勉强行礼,目光一一掠过拓跋珪、拓跋仪和勃勃,“不知主上和我表妹之间——”
  勃勃道:“不是他和她,是他和她!”他一指拓跋仪。
  “卫王?”
  卫王是拓跋珪建魏后予拓跋仪的封号,同时,拓跋烈为平王,拓跋觚称秦王。
  穆凛真拖起他衣袖:“表哥,没事,我们走。”她这般举动,更说明有事发生。轻轻拿下她手臂,于桓摇头:“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你受到欺负,我一定替你讨回。”
  拓跋珪禁不住要鼓掌。他颔首,对凛真道:“凛真,我知道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法正如你所说,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大家快快忘掉。但是,我一向把你当亲妹子看待,不想你心里终存个疙瘩,不如你提个要求,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他口气和蔼,充满歉意。凛真望一望拓跋仪,拓跋仪很平静,本来想摇手表示算了,可她却听自己说道:“如果我说要他娶我呢?”
  之后高潮迭起,于桓终于弄明白事情真相,他抽出刀要求决斗。拓跋仪无可无不可,凛真却出乎众人意料的拦在她说要嫁之人身前对她表哥道:“如果他真的娶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要嫁给他?”她的表哥颇受打击。
  “也许。”
  “表妹,你想清楚!”
  可凛真倔起来比牛还倔,直视着她怒不可遏的从未见过的表哥,偏不改口。
  于桓扔了刀,大叫一声,跑了。
  拓跋珪小心翼翼地问:“凛真,你真的——想嫁给阿仪?”
  姑娘没回答,咕嘟一声坐倒在地,像是浑身再没半点劲了。
  他望着壁上那把刀。一把弯刀。
  既弯且长,形状美好。
  “你喜欢它?”一人的声音响在身后,他吓一跳,因为并没有听到脚步声。
  “把它拔出来看看。”来人信手取下,递给他。
  “不,不用了……”
  “嘿,这有什么呢,王子。”来人唰一声将刀抽开,眼前仿佛一亮——那是刀映出来的寒光。刀身光滑,隐隐可见细小的磨出来的水纹,有如一幅山水。
  “这是阴山的轮廓,所以叫阴山錾。哈,据说此刀炼成的时候死了三个人,王子,你听说过吗?”
  他摇头。
  阴山錾的主人一笑,突然抄手,刀直朝他刺来。他不躲不闪,眼睛光光看着那把刀,那里面映出一双眼,眉上一颗红痣,滴落如血。
  当然他没有当真杀他,在离他心口一寸处,刀锋凌厉的煞头,刘显大笑:“终不愧是老代王的血脉,有种!”
  他一动不动,有些遗憾刀为什么没有插入胸口。它勾魂慑魄,他那么欢迎它。
  “如今,你就是这把阴山錾,”刘显拍拍他肩,“你看,你就像它刚才那样,拓跋珪在劫难逃啦!”
  “我得说,我来这儿,是因为神圣伊都干的指示。”主牙帐里,远来的贵客一本正经道。
  “欢迎,欢迎。”拓跋珪也一本正经的回答,但贵客看得出,他有点儿心不在焉。
  做了近一年的萨满,木骨闾萝变化很大,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吱吱喳喳爱凑热闹的姑娘,作为萨满她要帮人看病、祝赞、作祷等等,各种场合都要求她镇定,因此她沉着的继续:“神圣伊都干有一句卜语,谓汝不久将重返旧地。”
  “重返旧地?”
  “对,她让我来告诉你。”
  拓跋珪瞥了她一眼,琢磨着这句话的涵义。
  “她看来很关心你。”
  座上的魏王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他略略迟疑,问:“木骨闾,你跟你姐姐是从小一起长大吗?”
  木骨闾萝眨眨眼:“当然——不,你知道,她刚出生即被我们族最有威信最年长的神博收养,说她骨头清白,灵魂聪慧,血液纯清,将会为我们族带来无上荣耀。我不及她万分之一,大约十岁才得与她相见。”
  “那你觉得,唔,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之处么?”他希望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与众不同?哦,当然,她从小就是与众不同的!”
  “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指——也许你并不清楚。算了,神圣伊都干可能是当一辈子的,对不对?”
  “我不明白。”木骨闾萝显得迷惑不解。
  “你是不明白,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拓跋珪微微挑起嘴巴,朝她举盏示意。
  “不知道你讲什么。”她嘀咕着笑,一饮而尽,尔后跃起,凑到他耳边——终于不用再持续那直板板的挺着腰身的劳累坐姿——“好,正事谈完,接下来是私事:我带来了一个人,希望在你这儿住上一阵。”
  拓跋珪笑:“这才是我认识的老伙计。说吧,谁,也是神圣伊都干让你带来的?”
  木骨闾萝摇头,“她前不久才从你这儿回去,现在逼不得已又逃出来啦,”她压低嗓音:“是阿雪!”
  “贺兰雪?”拓跋珪吃一惊:“她到这儿来了?”
  “你听我讲。”木骨闾萝于是把贺兰染干逼婚贺兰雪不愿意的原委一一讲明,拓跋珪沉吟片刻:“贺兰染干想必已经知道。”
  “所以我这一路都快马加鞭不敢稍停,你一定得帮她,要不然染干不会放过她的。”
  “这种事可并不令人愉快。”
  “是啊——阿?你不会不打算——”
  拓跋珪耸耸肩。
  “不行!你怎能不帮她呢?”木骨闾萝不可理解,这还是她认识的大翁君吗?
  “也许他是对的。”侍女打扮的贺兰雪走进来,出人意料的道:“我们不能乱给人添麻烦。阿萝,走吧。”
  少女语气镇定,但明眼人都看得清她正强忍泪水。
  木骨闾萝重重嗤了一声——朝拓跋珪。
  “我不帮你,是因为以我目前的能力,不能完全帮你到底。”拓跋珪叹了口气。
  听他如此说,木骨闾萝脸色才好了点儿,低头一想,明白了,染干来要人,给,阿雪难受;不给,两家人关系雪上加霜,况且,阿雪难道永远不回贺兰?
  她道:“别的不说,这事儿拖一时是一时,要是倍侯利发现阿雪临时逃跑,一怒之下退婚,介时纵然给她哥哥骂,也值得,对不?”
  “不单单骂那么简单,还有名誉问题。”拓跋珪提点她。
  “呀!对。”木骨闾萝猛然发现她们可能做了一件她们完全没有料想到后果的事。
  “那,阿雪……”她只有看看她的好朋友。拓跋珪是对的,如果现在赶回去,一切也许还来得及。
  贺兰雪蹙着两拢青黛的眉,许久道:“可是我们都已经逃出来了——”
  她居然能鼓起这样勇气,拓跋珪不由联想起凛真说要嫁给阿仪的话,女孩子们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阿雪,你想好了。”
  贺兰雪把头慢慢点了两点。
  “那好。怎样,魏王,现在不必你挺到底,这个忙总肯帮了吧?”木骨闾萝一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的神气。
  拓跋珪笑看贺兰雪一眼:“伊都干有话,我还能说什么呢?”
  三人又讲了一会子话,不提防外头一片吵嚷。问是什么事情,士兵说有个人自称从独孤部来,言刘显嘱他带一样物件。照例检查他周身,他不允,说独孤部没这规矩,颇有瞧不起之意。
  拓跋珪听了,哈哈哈哈大笑,“放他进来。”
  送达的居然是一封信——这在草原上稀罕得很——上面用封皮套着,居中以鲜卑文写着“拓跋珪启”四个字。木骨闾萝说独孤部的首领太没礼貌啦,贺兰雪却瞧见魏王望着封套右上方怔神,她一看,那儿写着“拓跋窟咄制赦”字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三岁牛犊

  米阔鲁节的最后一天。
  事情发生的时候是突然的,然而又在拓跋珪的意料之中。当各部首领再一次聚集到魏王的大帐前,吃着表示预祝来年米阔鲁更盛大的酒的时候,莫那娄部的族长——莫题站了出来。
  人群中一直酝酿的焦虑情绪如潮水般扩散开。众目睽睽之下莫题走到魏王跟前,拿出一支箭,宣称他们理应效忠另一个人。
  酒樽还擎在手中,热烈的气氛却一下子就冷了。
  拓跋珪道:“莫题,我知道你是草原上的勇士,十三年前力技过人而被选为莫那娄的族长,十三年后更是声威赫赫,你一开始就不服我,是也不是?”
  “不错。若你不是拓跋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断不会什么也不说就投奔了你。”
  “只因窟咄顺位在我之前?”
  想必看文的诸君都记得,拓跋窟咄是老代王什翼犍之幺子,比拓跋珪大不到十岁。当年在拓跋实君那一场大屠杀中,他和拓跋珪一样侥幸逃了出来,其后四处流浪。刘显不知从哪儿探得他消息,不久前将他迎回独孤部。此君用心很明显,代国既然复国,那按草原的规矩,代王的儿子回来了,代王的孙子是不是请挪尊臀?
  莫题哈哈一笑:“三岁牛犊,岂载重哉!”
  围观之人纷纷议论起来。
  拓跋珪十分忍得:“这么说来,全是因为我个人之故。也罢,你既因力技傲视群雄,今日咱俩就好好打一场,看看谁胜谁负?”
  此言一出,议论声就更大了。对拓跋珪的认识,大家知道的绝大部分是他那代王长孙的响亮名头,惊才绝艳射技绝人的拓跋仪寸步不离的守护,至于他本人到底本事怎样,似乎还真的少有人见识过。
  至于之前和倍侯利那一场,基本无人知晓。
  莫题与众人想法相同,他点头:“好。”
  众人让出空地,远处拓跋觚扶住贺兰姜手臂:“阿妈,二哥哪儿去了?”
  “相信你大哥。”贺兰姜答。
  “哦。”见母亲如此沉稳,拓跋觚放心下来,以为她知道大哥有什么压箱底的功夫。而贺兰姜把眼逡场内一圈,叫过拓跋遵,低低吩咐他两句。
  “夫人放心,我们断不会让人真正伤害到主上。”拓跋遵答。
  贺兰姜颔首,仪儿竟然此刻不在,看来莫题一定还有帮手。“尽快找到卫王。”
  “是。”
  场上。
  拓跋珪选了一把直刀,正与莫题的斩马刀相对,莫题哼笑一声。
  他的刀法以狠戾见长,招招生风,横砍直劈,让一旁拓跋觚看来,简直肉跳心惊。
  而拓跋珪刀招则变化较少,貌似时不时被罩到刀影里头,而一会儿偏偏神奇地转出来。不久后拓跋觚就看出道道来了,他哥不猛,但很稳;不凶,但藏威,有句话叫“大开大阖”,也许正正套用得上。
  以身贴刀,旋转,莫题刚耍出两个圈风,眼明明没花,人影一闪,却已近得身来,力灌千钧,直刺仿佛成了长枪,神出鬼没,低首,刀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全场寂静。
  拓跋觚想欢呼,可惜没有三哥带头。
  莫题道:“你杀了我吧。”
  拓跋珪道:“我不杀你,你以后继续做你的莫那娄部首领。”
  莫题昂起头:“你必须得杀了我。你不杀我,我也不想活下去。”
  拓跋珪道:“你怎么活不下去,就因为败在我手里?”
  “是。”
  勃勃在场外嗤笑:“你之前打不过翟辽,赢不过刘显,你怎么不去死。”
  莫题道:“翟辽是谁?一柄虎叉从无敌手;刘显又是谁?阴山錾出,虽败犹荣。他们的武技卓绝天下,我可以败给他们,却不能败给……”他顿住,“作为武士,我没有了尊严。”
  拓跋珪目光闪了又闪,就在莫题以为他动了杀机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你已经用你的勇气为自己赢回了尊严。”
  莫题不解。
  拓跋珪将手中长刀一扔,转身往外走。
  只听他朗朗道:“我要你尊严的活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败给我并不可耻,能够和我拓跋珪大战三百回合,是你莫那娄氏的光荣!”
  “快!快!”
  口衔枚,蹄扬土,几十条大汉挥舞着马鞭又快又急的落下,卷起草屑如尘。
  “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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