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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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风归- 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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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快又准对于拓跋仪来说,只是基本要求。刘亢泥无计可施,只好采取人海战术:你大爷再强,也总有个累的时候吧?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啊!”连长孙肥都看出问题来了,“再说他们备有副马(见注),我们总会被追上的!”
  没人回答他,就连平常时不时要斗上两句的李栗和拓跋他也面色凝肃,只顾催马。长孙肥瞧瞧拓跋遵,拓跋遵的左臂被砍了两道口子,整个袖子一片血污,软软的垂着,单手驭马,也很严肃。至于主上?呣,他得承认他从来没见过拓跋珪现在这种样子,双眼像垂死的动物一样无神。唉,奴真,奴真的事一定很让他自责,但是谁又能预料到呢?也许他们本身也离死不远了……啊呀!主上不会这么傻,真想用一命抵一命吧?他不由得更加注意起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来,在那些还不知实际情形如何的惨烈的伤口以外。
  “喂——”长长远远的一声喝。
  “船!”他们的眼睛亮起来,简直就是黑暗中的黎明!
  红发少年在船首舞动双手:“快,这边!”
  “我不是叫你走了吗?”拓跋珪出声。他皱着眉头,与长孙肥几人欣喜欲狂的神态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你听见我答应了?”勃勃下巴一扬。
  “太冒险啦!不过这险冒得好,冒得妙!”长孙肥对勃勃刮目相看,一手扶了拓跋珪下马,明显感觉他踉跄了一下。
  “主上,不如我背——”
  “没那么严重。”拓跋珪拍拍他。船停的地方离河滩还有一段距离,水齐膝深,勃勃正吩咐艄公收锚。拓跋珪看着这一切,又返头,叔孙及阿仪也赶过来了,在紫胎弓的威慑下,独孤人隔得甚远,应该没问题了吧?他想,应该来得及吧?都是自己的错啊……
  喉间一抹甜腥涌上来,然后眼前一黑,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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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副马:古时骑兵,若长途征战,一个人配两匹马,轮翻换乘,马歇人不歇,到达会战地点,不必休整,即可直接换乘另一匹没有负重的马参加战斗。                        
作者有话要说:  

  ☆、阴谋诡计

  “主上还没醒?”
  “哦呀呀,这是造了什么孽,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
  “莫要担心,我准备给主上服一剂五石散,发热之后也许就能醒过来了。”
  “五石散?”
  “对,来,帮忙将他衣服敞开……”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灌进自己嘴里,身上似乎黏糊糊的,很痛,又很凉,然后似乎有股热气冒出来了……他在黑暗中沉下来又浮上去,意识再度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谁在拍他的脸。
  “喂,乌龟,真的假的啊,还不醒?”
  “小子,不要乱摸!”大嗓门,是拓跋虔。
  “摸就摸了,你想怎样?”
  “你……”
  拓跋遵咳嗽了一声,拓跋虔喃喃着把音量压了下去。
  拓跋仪的声音响起。“把手拿开。”
  勃勃道:“卫王殿下,我好歹救了你一命,用这种语气不太恰当吧?”
  拓跋虔真想一掌拍扁眼前的臭屁小子,忍不住张嘴,拓跋遵又咳了一声。
  “我可没要你救,你太自抬身价了。”拓跋仪不紧不慢答。
  拓跋虔爆笑,不愧是卫王!
  “有本事你当时别上船!”
  “有本事你当时阻止我上船——你阻止得了吗?”
  “你——!”手从他脸上移开了,想必现在用作其他用途。
  上船?水?追击?……一幕幕慢慢回想起来,“奴真!”
  “你醒了?”
  一匝面孔围上,他有些茫然的看着,一时辨不清谁是谁。
  “来来来,大家都退后,我来看看。”此刻张衮最大,众人没有异议的让开。
  “主上,还认得我吗?”见病人直楞楞地盯着他,张衮展现最温柔的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洪龙——”
  “臣在。”
  “我做了一个梦——”病人的嗓子是哑的,“我梦见奴真他——”
  张衮的声音也无限温柔:“……那不是梦。”
  “——嗯?”他好长时间反应过来,“不是?”
  “嗯,好了,你累了,什么都不要想,先闭上眼睛休息会儿。一切都会好的。”
  病人垂下眼睑。
  张衮向周围的人使个眼色,大家心有灵犀,同时放轻脚步往外走,生怕踩死了蚂蚁。
  “洪龙?”
  “臣在。”
  病人的眼睛没有睁开,微弱的,软软的:“他头上有一个可怕的洞,像被谁狠狠殴打过,打穿了……短发浸满了血,也干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我找不到他的躯体在哪儿,我也夺不回他的头……那是奴真啊,那个跟我骑马跟我摔跤为了我杀了他叔叔的奴真啊……那个、那个早上还跟我笑跟我说话活生生的奴真啊……”
  “主上——”
  “……都下去吧。”许久后,病人挥一挥手,“我想静一静。”
  “主上好难过呐——”拓跋虔跟着拓跋遵回营,难得他带上几分感性:“听得我……唉,要是我死了主上也这么伤心,那我也不白死了。”
  拓跋遵摇摇头,到了自己帐前,掀帘瞧见案上摆着一封信柬。
  “哎呀,报告闪电近况的信又来了?简直比战报还准时,你托秦王真是托对人了。”拓跋虔眼尖瞧见,道。
  拓跋遵拆开封套,入目是拓跋觚工整的笔迹,仔细记述着闪电的起居饮食,末尾照例添上一句:“它很想你,真的,我看得出来。”这次多出五个字:“它很不开心。”
  他开始研墨,拓跋虔大为不解地看着他:“要写回信吗?”
  拓跋遵摇头,边磨砚边沉思,直到墨将满溢,他才动笔,
  拓跋虔在一旁看着,可惜他不认字,不知道兄弟在写些什么。还好阿遵伤的是左臂,他瞄一眼,要不然岂不写不了字了?……说到写字认字,整个族里有哪几个会的扳着指头数也数得过来,他可是一点也不自卑的……
  胡思乱想远没结束,拓跋遵已龙飞凤舞写完,将墨迹吹干,找个套子封好递给他:“明日上午,帮我转呈主上。”
  拓跋虔道:“你为啥不自己交?”
  “主上看了这封信必定会生气,我嘛……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生气?不不不,这可不行,你明知道他才清醒,你还惹他生气,我到时不被长史他们骂死?不不不,你自己去。”
  “你都推我这儿就行了。”
  “不行,还是不行。”
  “我跟你说,只要你交了这封信,刘显有一半就玩完了。”
  拓跋遵眨眨眼:“不明白。”
  “你想不想打倒独孤?”
  “当然!”
  “大半年了,和独孤纠缠这么久,单单你一个,你看看自己全身上下受了多少伤?奴真死了……高柳那次若不是闪电找到你,你比他还早走……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
  他的语气让拓跋虔觉得陌生。
  “那个——和这封信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的任务就是把它交给主上。记住,一定要等到明天。”
  拓跋虔带着满心不愿兼一头雾水走了,拓跋虔开始忙碌起来。
  一刻钟后,青年收拾停当,最后决定把臂上的草药再换一次。血还是有渗出来,那两刀砍得太深了,将绕满整个胳膊的布条解开,草药末子有些粘刺到伤口里,他微微皱眉,细心的将它们拨掉,睇到肘弯处鲜红的五点如梅花般的图案的时候,目光沉了一沉。
  第二天读了信的魏王差点没从胡床上跳起。
  “阿遵他在哪里?”
  拓跋虔回不知道,心想阿遵料得真准。
  魏王快被气得吐血,大声叫人去河岸找,后来果然士卒来报,昨晚确实有人瞧见拓跋遵摇船往对岸去了,说是奉了主上的命令。
  “到对岸?”拓跋虔道:“他要躲也不用躲到刘显那儿去吧?”
  魏王听了,差点没吐血而亡。
  既然得了黄河天堑依守,不日前又把魏军打得落荒而逃,刘显自然是声势重张,调兵遣将,颇有一举收复失地之势:先是火召附近部落,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一股脑儿充入自己军中;又派刘亢泥沿河列栅扎寨,密切钉牢地方动态;自己则遣探骑另寻道路,打着瓮中捉鳖的好算盘。
  是日刘罗辰来见,闲谈了一阵,罗辰道:“听说亢泥帐中得喜,单于想必早已知晓了罢。”
  刘显道:“近日事忙,何曾管得了那些,你听谁说的?”
  “华虤昨儿告诉我,有两三个月了,不过恐怕亢泥还不知道呢,哈哈。”
  “他帐中哪个?”
  “拓跋王姬呀!”
  “拓跋家的?”
  “她素来得宠,亢泥与她坐必同席,行必同舆,我看要是把这好消息告诉他,他准在黄河边呆不住喽。”
  “既然刚怀上,倒不着急……怎么是拓跋家的,现在一听拓跋两个字我就想剥他们的皮。”
  “单于言重了。”刘罗辰笑,又坐了一会儿方去。
  刘显晚上找王姬是临时起的意,他处理完诸事经过那儿,想起刘罗辰的话就进去了。后来他想,真他妈是个臭主意!
  一连数日不见拓跋遵人影,问别人别人都以一副“他最后不是给了你一封信吗,没告诉你他去了哪儿?”回答的拓跋虔,来到河边对着滔滔江水,郁闷的想,难道阿遵真的过河去了?
  不知不觉步至一船侧,他跨进去,一会儿躺倒,对着天空发呆。
  “哥,河边风大,你才刚好一些,快回去吧。”
  是卫王。
  拓跋虔一惊,刚想坐起,便听卫王的哥哥道:“我在想阿遵。”
  拓跋虔呆住。电光石火间他决定偷听下去,要是他们发现,就假装自己一直在睡觉好了。
  拓跋仪道:“是因为那封信么?”
  “阿仪,我本来以为对阿遵,不说十分,七八分我总了解,可现在看来,我竟好似一分也不了解他。”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离间之计。”
  “离间——刘显与刘亢泥?”
  长孙道生以“刘显杀叔”一事离间刘罗辰与刘氏兄弟他们这几个人后来都是知道了的,所以不难猜出,若再行离间,便当在刘氏亲兄弟间玩花样了。
  饶是如拓跋仪,也有几分不置信:“拓跋遵去离间刘氏兄弟?”
  这边拓跋虔快从船里跳出来,拓跋珪一句话把他压了回去:“阿遵素来优容,不会做此事。”
  就是就是。拓跋虔点头,阿遵怎么可能耍阴谋诡计?顶多去骗骗他们家那只笨狼多吃两块肉。
  “但这信里又写得清清楚楚,并向我请罪。”
  “如果真的离间成功,例是大功一件,何故言罪。”拓跋仪问。
  “因为此计要牺牲一个人……”拓跋珪闭上眼:“一个根本无辜的人。”
  “以小博大,也不算什么。”
  是啊是啊,暗处的人赞同。
  “那个人是——我们的姑姑。”
  良久,拓跋仪出乎意料的问:“如果那个人不是我们的姑姑呢,你还会生气吗?”
  拓跋虔为卫王捏一把冷汗。
  “阿仪,任何人的性命都是性命。”
  “倘若一个人的命可以换很多人的命,我想拓跋王姬会理解的。”
  “但她是一介女流,凭什么该我们男人做的事,要用她的性命且不经她同意就拿来作代价?”
  “因为你是王。”
  拓跋虔觉得风吹得让人难以忍受。
  “……这不是滥杀的理由。”
  “却是不得不残忍的理由。拓跋遵是对的,他料定你会反对,所以先斩后奏。”
  “……”
  “哥,星星出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全黑下来。
  “你看见那颗星星了吗?”
  “哪个?”
  “那个,最亮的那个。”
  “嗯。”
  “它越亮,背后的黑暗就越深重。”
  他转过草场,穿过牛羊马群和大大小小的帐篷,走向牙帐。刘显坐在那儿,刘亢泥进来时他抬头看去。
  “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
  刘亢泥没有回答,他在兄长面前站定。“王姬死了。”
  刘显往后靠靠,捶捶手臂:“嗬,你说这件事,我听说了。”
  “听说?”
  “对,我知道了,她让你赶了回来?”
  “她是被人害死的。”
  “当然,当然,她死得不太正常。不过也许是个意外,例如吃了毒蘑菇什么的,对吗?好吧,我知道你对她不错,我会请萨满来帮她送祭的。”刘显不甚在意的道:“说起来,我正有个计划对付拓——”
  刘亢泥粗鲁地打断他:“你难道一点都不心虚?”
  “唔?”
  “你敢保证你跟她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显捶打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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