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石头喜忧掺半,现今荣府无大患,探春的亲事被耽搁倒是好事,留多两年他更放心。但府试在四月,若太上皇驾崩,铁定今年没得考。也不知贾琮能否凭自己考上童生,众所周知杂务甚烦,贾琮没太多时间静心读书。
太上皇不理睬假石头巴盼留妹的心思,坚~挺地活着,三月三探春出闺。
赶在生日发嫁,是一介庶女的及笄宴办不大,偏是与黛玉及笄靠的近,相比之下未免太过寒碴,王夫人便索性以婚礼代之。
柳湘莲有武举子身份,且位高的友们多,诸如冯卫仇沈等武将之家不提,忠敬郡王府是荣府的姻亲该份的,但老混混忠顺亲王也跑来了,加北静郡王南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并镇国公府忠靖侯府等贵客,宾客云集算是十分体面。
亲妹出阁,宝玉夫妻自是不能置身事外,越发不到定更无法回孔府。
如此忙忙碌碌的,对月糊涂过去,孔媛正式成为荣府主母之一。她虽无凤姐之巧嘴,腹有诗文气自华,且处事稳重颇有些手腕,比李纨强许多,倒让贾母放下几分偏见,暗赞真嫡女和记名嫡女大不同。
柳湘莲婚后那叫一个精神焕发,妻贤夫不沉浸温柔乡,人家忒能干,与宝玉一唱一和,哄到王夫人恩准贾琮赴顺天府备考,由他和贾兰协同宝玉打理个把月庶务。
你说王夫人不怪儿子女婿吃里扒外?话说对了就不会,况且两小说的是实情:现在是对贾琮施恩的最佳机会,他考上功名也是庶务命,族长之弟,阖族庶务是他打理。到贾琮摆脱庶务即琏二的儿子长到能担大梁时,他已年将四十,中了进士前程也有限。无论中与不中,贾琮对二房来说都是助臂,耽搁他前程的可不是二房。
王夫人认为有理,况且二房没有专事打理庶务的男丁,分了家,势必要靠女婿帮衬,不若让柳湘莲先熟悉诸事。
贾琮往顺天府备考,自是考童生。家塾今年考过县试的比去年多:贾琮贾芹贾芬贾芳,及附学的娄庆禄、王板,王板便是刘姥姥的外孙王板儿。
话说去岁分宗后,私塾陡然少了小半学童,宝司塾小有失落,与琏二商量着吸纳了些亲友家的孩子。义学不用交束修,王家兄弟三个都来了,虽说最小的才六岁,有个下仆,上头两子有贫苦记忆不用人服侍,还能帮着带小不点,宝玉便准了。
乡间私塾和贾家私塾的教学水准没得比,附学时间虽不长,板儿童鞋是读书种子,不靠某只作弊自己考过了县试。此事令假石头信心增加不少,需知他只给贾琮开了金手指,心的话便是比去年差一截,那也有话说,这不身为司塾的他要成婚,顾不上。
府试开锣,太上皇仍未驾崩。假石头真心诚意往静心庵上香为之祈福,此试一过,太上皇几时崩便与他无干系,反正今年没院试,贾琮想成秀才必须靠自己。
你说嘉佑院有庵院他为何没用?没有!那本是清客院,只住男的,自是不会有为女眷而设的佛堂。迎娶的新妇乃正宗儒门女,子不语怪力乱神,故此修缮时也没建一个。
四月萤飞草长,翠鸟穿花度柳、蝴蝶迎风翩跹,李纨带着族中小姑娘喜鸾画眉并项姐儿巩姐儿扑蝶玩耍。
巩姐儿原叫四姐儿,应与原著中那位是一人,她不是改了名字,是正经起了名。向来男丁三岁上族谱,而女孩若不得亲长看重,往往拖到议亲时才起名,免得中途夭折了再开一次祠堂,开宗祠家里要花钱请客。
故此喜鸾画眉的闺名没变,另两位随巧姐儿起名,四女现与巧姐儿一块住小观庄。这是晚辈怕小观庄的姑娘只余一二,待贾母从“林府”回来会不适伤感,便从族中挑出颜姣活泼的女孩儿搁庄中。呃,邢岫妍月初诞下一女,名邛姐儿,不过贾母能不能看到邛姐儿住小观庄就难说了,女孩儿总要到六七岁才能单住。
却说宝玉率四静入萱草院不一会,李纨便带小姑娘们过来行礼,并问贾兰怎么没跟着。
假石头笑道:“他在家塾上课。那话也就是说说,什么打理庶务,我一个做叔的,怎么也不会耽搁兰哥儿读书。”
李纨甚是感激,嘴里虚谦:“个把月能耽搁什么,他跟着你和三妹夫学点眉高眼低也是好的。这阵他还听话?我总担心他有了单门独院便放肆。”
“单门独院”是嘉佑院靠东的睢勉苑。嘉佑院太大,现今只用了三分一,待贾兰成亲往东再扩用三分一,他是二房承嗣丁,居东。最东那一块,留待政老爷致仕后入住。但王夫人私底下可不这样想,她打算等老太太归西后,就将儿孙招回二房大院,此院对内有院墙,对外将荣府东北角的院墙拆去一小段对角,二房就算分出了荣府。当然这话她藏的严实,对宝玉都不曾说过,怕他露出痕迹,到时分得的老太太私房会打折扣。需知大房太精刮,嫡子就罢了,庶子也趁宝玉大婚抢了抱厦紧傍老太太,二房的嫡子嫡孙可不敢落后。
宝玉对假妈妈的小心思无所知,知道也不会在意,他的重心不在这种事上。
闻李纨相询,他笑摆手:“那也是虚的,兰哥儿整日捧着书本,不是在家塾就是在琮三弟的抱厦,几时去过睢勉苑住?也就他二婶当个事,日日差人打扫,白做功夫。”
李纨便猛赞宝二奶奶贤良,两人虚套好一会,假石头方得以脱身赴静心庵。
静心庵清静如旧,宝玉点上香,默念一句偈磕一个头,足足磕了七七四十九个头。反手握拳捶着不经折腾的腰背爬起,一眼看到惜春站边上抿嘴乐,不由问:“来多久了?”
惜春实诚:“好一会了!没见你寻我,我就找来了。二哥勿忧,小妹日日佛前敬香,求佛保佑二哥二嫂早得贵子。”
宝玉尴尬,又不好解释,借口天气好,携惜春往外行。一边道:“你三姐想让你以后和她做临居,可我想你是好静的,那条街太热闹,不若住家塾边,你之意呢?”
惜春立道:“自是家塾旁边好,可我听闻家塾边没屋,难不成现起?”(为让学子静心读书,家塾外只有属设的东边厨房、西边骡马厩)
宝玉笑道:“紧挨的是没有,多走几步就有了。买下来翻修一下,你喜欢青石屋,咱们就建青石的,你自己画。”
惜春大喜,立拖某只回房商议。这原是不大妥的,毕竟某只成亲了,成亲就是成人,便是亲兄妹也不好关门说话。但宝玉略一犹豫便随丫而去:让丫环婆子在侧即可,若传到假妈妈耳里,正好说引泉有点家底,足够建屋。
两人商议毕,宝玉在静心庵用过斋饭,返回抱厦东屋。
柳湘莲也在此占了一间房,反正房子多的是,不住尽空着。午间没下仆回事,这会他正在房里合目小歇。
某只不讲道德将妹夫吵醒,将惜春之意说了,再加自己的理由:“让你们住过去,是家里总不放心二姐姐。三妹妹又要照应二姐姐又要照应四妹妹,太费心。我冷眼瞧着,四妹妹打理家事应比二姐姐略强些,便有不妥,靠荣府近,她二嫂可照应一二。”
其实某无耻的东西只是嘴上说的好听,无非想让引泉全心全意打理家塾,兼担心薛家客来多,蟠大呆拖引泉做陪客,令该低调的引泉被人注意上。
柳湘莲不会将小内兄往坏处想,他对这事也无可无不可,出声只因娇妻有令。而探春有此言,又是迎春担心惜春:已有儿女的迎春自不会是原著中“虎狼屯于阶陛”也闭眼不理的木头人,因不知惜春久居庵堂的真实原因,怕她真个看破红尘了。
却说四月十八黛玉住完对月,贾母携宝琴和巧姐儿归府,看到以前便喜爱的几个族中小美人承欢膝前,心中甚悦,笑纳了晚辈们的孝敬。
湘云那头,这一两年卫家对小夫妻绝计放养,爱怎么过就怎么过,等卫若兰上了战场,想怎么管教湘云就怎么管教。
于是湘云在三叔家挨完对月,没两天便随夫跑到别院(旧宁府中的某院),尔后来给贾母磕头,嚷嚷再结诗社。某声名震京华的名士,那当然不能缺……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们,太上皇究竟几时崩?
☆、第158章、逐流云:喜庆方过丧来(完结倒计时)
宝玉尚在新婚期,却鲜少与孔媛一道去向亲长请安。他精通中老年妇女的心理,深明小夫妻人前秀恩爱讨不了好,况且本不是这么回事,孔氏在他心中,是荣排王夫人贾母后面的第三位必须讨好的女性。
他拿大道理如此这般一说,孔媛笑吟吟恩准他照小心思办。在孔媛心中,小夫郎是整日自作聪明的半大孩儿,非紧要事大可顺着。
政老爷要公干起的早,王夫人乃贤妻,这会也起身了。假石头和他的兰侄总是天未亮便一道给政老爷王夫人请安, 尔后一块早练,再一块去请安。
这时王夫人已给贾母请过安,携二儿媳往议事厅打理诸事。李纨则带着巧姐儿巩姐儿等奉承贾母膝前,这样贾兰来给贾母请安,便可顺带给她磕头,尔后直接去学堂。
今天叔侄俩往里一走,撞上湘云,嚷嚷要结诗社,要他们必得抽空赴会。
贾兰羞恼,眼望脚尖不敢吱声,怕自己冲口而出讲些忤逆长辈的话,心里替自己的母亲抱屈,姑娘们但有不是,众人第一怪的就是他母亲,但女四书白字黑字,满腹文墨的史大姑奶奶读书读去狗肚子里了?!
宝玉则头痛,湘云这性子,小时候还可说直爽讨喜,大了必惹大麻烦!因是不会有碍他小命的青梅,又不是能劝的那种,他向来能避就避,避不了哄着。这会却不想哄了,一个成了亲的女子与别人的丈夫唱和,名声还要不要?
眼前小辈多,这话不好直说。他叹了声,委婉道:“你这情性要改改了,结诗社是闲来无事玩玩,哪有做了媳妇还耽于此的?你便不用打理家事,也该应酬亲友。”
湘云振振有词:“这就是应酬嘛,应酬才结社,难不成女子也谈仕途经济学问?便是你们身为束带顶冠的男子,一心只想为官做宰,也得精诗文,科举要考!”
宝玉心的话科考才不会考风花雪月,嘴里言:“老祖宗教教她!在这块胡咧咧,我不与她计较,若兰兄听了,成什么样?”
湘云脸一红,甩手道:“我向是有话直说!他从不似你这般迂腐,他若如此,我早与他生分了!大不了我叫他一起……”
贾母忙喝断:“胡嚼!他们兄弟自有他们的应和,哪有搅我们队里的话?不就结个诗社玩玩,你宝姐姐来不了(快临盆了),琴丫头诗才不差,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都闲着,你宝二嫂(孔媛)也是个才女,再请舟归丫头来,多少诗不能写?”
湘云翘嘴不乐,片刻道:“林妹妹!”
贾母也头痛了,戳其额:“你当个个做媳妇的似你这等省心?可不敢扰玉儿,她但凡有了闲空,自会发帖请你们姐妹去玩耍。”
宝玉趁机告辞,状似不经意道:“听琏二哥说邢姨娘大有诗才,她是妙玉的弟子。”
耳听湘云惊叹连连,某只拖着贾兰飞快开溜。原著中贾母没在意过湘云黛玉和薛蟠的通房香菱搅一块,是香菱位太低,而邢岫妍绝计是膈应贾母的存在。
他坏水使的愉快,出了荣府便领受贾兰的谏言,指出邢姨娘的身份不合适。
假石头教侄:“叔故意的。除了老祖宗,你史姑姑还能听进谁的话?偏是老祖宗万般疼惜她,只有她实在离谱,老祖宗才会说她几句。”
贾兰大悟,一脸佩服。假石头暗自阴笑,他其实只是顺手给贾母添个堵。照他的高见,湘云是被贾母误了,原著中湘云还会规劝神瑛侍者,这里却变成不明事理,应是贾母没蠢孙可疼、黛玉又要教成国公夫人,只能宠坏湘云。
不提某只以小人之心将贾母往坏里想,五月初府试榜单放,贾家私塾再添两个童生,一个是贾菌的表哥娄庆禄,一个是贾琮。
娄庆禄寻常,他已十九岁,附学原因不是娄家没钱为儿延请业师在家教,而是考了三次府试没过,贾菌的母亲便说到贾家私塾试试。去年又没中娄家很是失望,娄庆禄自己说附学后大有进益,不肯回家。今年终于过了,娄父大喜,送了两车礼物到家塾。
至于贾琮,哪还用说嘛,假石头替他开了金手指。但别人不知情,皆叹一个读书种子可惜了。琏二更借商线飞鸽传回一封泪迹斑斑的信,某只认为是洒的水。
因惜贾琮之才,荣府排宴为之庆贺。各路亲友并不因琮小子是庶子不买账,此子打理荣府庶务,素日往来都是此子把持,正可借机要打好关系。
赦老爷纠结,他别提多想让庶子科举进身,但荣府也不能放手。再则二房没人,难道让比贾琮更会读书的宝玉打理庶务?老二夫妇定然不肯。再则老太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