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放了身契的丫头都是好帮手,不能不给面子。某只撩撩衣袍,命锄药前去通知麝月和碧痕回来,自己迈尊脚往“厨院”去。
到了地头,不见袭人们,只有花母和彩霞在忙碌。一问,原来袭人姐妹买菜去了。
呃,“厨院”的采买没有另外安排男的干,多道环节多道贪污的漏洞,草民女又不是贵女,一直是厨娘们自购,后街就有菜市场,方便得很。
寒暄几句后,宝玉主动道:“这些天辛苦花妈妈,明儿麝月碧痕便回。”
彩霞笑道:“爷有事派她们做只管做去,后街别的少,没活干的多着。”
花母道:“可不正是!宝二爷关照我们,才有这份活计。今儿寻宝二爷,是求告个假。这不事儿赶上了,原本小户人家没许多讲究,非要兄先娶了妻、妹再出阁,却撞上冯大爷过世,他闺女无钱收敛,想卖身为奴。不过几俩银子的事,我们能帮上,我儿正愁媳妇呢。冯姑娘虽说年纪小些,可以过几年再圆房,故此想灵前订亲。不会耽搁这边厨下的活,我们做好饭再过去。”
竟撞上穿越文必备的卖身葬父?宝玉忙问究竟,得知冯姑娘并非逃荒女,是家住西城的本地人,才十岁,母亲大前年过世,两个弟弟一个夭折,一个被无子的堂伯收养。花家愿意要这个童养媳,主要是无需彩礼。花自芳是好哥哥,怕袭人出嫁后受委屈,定要给妹妹备份像样的嫁妆,如此一来,他自己娶妻的聘礼就成问题了。
宝玉颇感慨,表示要跟去喝酒,并摘了一只荷包给花母充贺礼。说起来他完全能帮袭人备一份闪瞎后街狗眼的嫁妆,思前想后到底没这么做,“升米恩斗米仇”不敢忘,再有他想用金荣和袭人,若袭人的嫁妆丰厚过头,金母肯定不许儿媳出来做事。小红现今就在家做少奶奶,谁让林之孝夫妻是荣府富奴,又只有一个女儿,陪的嫁妆足够他们吃一世,所幸贾芸不纨绔,否则已拿着媳妇嫁妆成天吃喝嫖赌。
花家只是收个童养媳,没准备摆酒。花母忙不迭赔笑:“可当不起,西城哪是宝二爷去的地方?冯大爷今儿落葬,靠晚自芳请帮忙收敛的亲友坐一坐。”
宝玉意识到自己跑去纯属添乱,客套几句便返回家塾,继续指点小厮们算术。话说某只为人师原有不得已成份,现今发现自己颇有这方面的兴趣,琢磨穿回原世界后不干销售了,考个教师资格,当老师多安稳。
没想到今天注定没法安静地教书育人:明兴跑来说琏二爷有请。
宝玉的垫师房住了柳湘莲,又时不时有人来找,琏二有秘密事,便将他唤去自己霸占的那套房说话,里外都是心腹,门前一守无人打扰。
假石头往里一走,看到琏二脸黑沉。
未及询问,琏二爷已开口:“你表姐想跟我和离。”
宝玉嘴半张作吃惊样,万分佩服凤姐精明果断。
琏二接道:“她想把巧姐儿、蒋哥儿带走。”
宝玉抓了下头:“你怎么想?”
琏二冷笑:“发梦呢!便是我肯,老太太、大老爷如何会应?王家更不会肯。”
确实如此。宝玉禁不住苦笑,他打那主意时没深想,其实和离虽说比被休好听些,王家声誉也会大大受损,别的姑娘且不提,打谱上青云的王熙雪立马没戏唱。王子腾又不是凤姐的亲爹,哪肯担这等干系?再则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和离”的理由不充足,琏二肯定被赦老爷暴打一顿,除非说出“真相”。而“真相”一出,贾家准会选择留母去子,王家或许加马让凤姐和蒋哥儿双双“病逝”,再嫁一个王氏女过来。
琏二冷笑连连:“她向来聪明过人,哪会不明白行不通,不过是以退为进,逼着我帮她和巧姐儿、蒋哥儿‘一死了之’。法子都想好了,说她母亲病重,让我送她母子三个归宁,实则送到她私下买的一个庄上,回府报江上‘翻船身亡’。”
果断太果断了!宝玉缓缓点头:“倒是个办法。就是要弄新户籍,有备好的么?”
琏二啪一拍桌:“休提户籍,我已驳了!想的她美,拆白凭空我费这力?!还不如我自己‘一死了之’,让她的好儿子安稳做荣府承嗣丁。琮弟、巧姐儿我要带走。你要不要一块走?迟走不如早走,犯不着死拖活拖,别栽进去。咱们家大小姐封妃时受的惊吓,莫非你还想来一回?”
五彩石一听,可劲在假石头脑瓜里大喊:“走走!向着万水千山前进!!!”
宝玉自然心动,但想到假爸假妈又有些不忍、好吧,他主要是对流亡生活心存恐惧,这可不是便利的21世纪,六不定身无葬身之地。如果古代流亡生活容易,“无”怎么会赌他能不能活过二十岁?只是这话不便出口,不然五彩石作怪,平添麻烦。
片刻,他缓声道:“咱们一直做备手,要发动随时可行。哎,你估我二舅会不会也打这主意?他对家族就那么回事,明面上后继无人,犯得着搏命?上京做太傅会遭遇什么,他铁定清楚。老都老了,何苦自找横死?”——高鹗续文中,王子腾死在回京路上,这里未必不可能。他自己不肯死,没准有那看他碍眼的出手。说实话他都想出手,只是不敢赌手下死士能不能拼过王子腾的将士。
琏二两眼发亮,又迟疑:“会么?便是他走这步,四大家族一荣皆荣一损皆损……”
宝玉没好气:“那是开国时的情形,史家早就自家单飞了,选的姻亲没一个能祸害到他家!贾王薛倒是一直抱团,可现如今除了我那好二舅,三家中还有谁够资格、有能耐犯上诛九族的泼天大罪?”
琏二微微点头。五彩石看穿假石头找理由不开溜,破口叫骂。
宝玉无奈何,笑转圜:“我要走说声去访师兄、出外游学即可。你更方便,携弟带女去津口会友,掉海里‘尸身’都找不着。”
琏二失笑:“是这话,只别掉个头又舍不下这妹妹那妹妹,带她们走可不易。”
宝玉暗吐糟:你亲妹安置好了自然轻松!嘴里言:“三妹妹已定亲,柳兄不是那等薄情寡义之辈,自会照应她。四妹妹是宁府的,和王家没关系,诛九族都牵不上她。”
琏二撇了下嘴:“明白就好!且看王大人能不能到京城,反正也不会他一到,咱们立马被绑去菜市口。”
。。。。。。。。。。。。。。
王大人没如恶外甥、混侄婿的愿死在路上,于九月二十二日这天顺利抵京。但不是风光入京,该太傅旧伤复发,病的气息奄奄,无法即刻面君。
恶外甥、混侄婿自然奔去探视,太傅府气氛凝重,来探视的亲友同僚都被挡了,连门都没能进。还不能怪人家:男主子垂危,尔等贵胄总不能由下人招待。
圣上连着派太医,太医拿出的脉案令圣上恼火又郁闷。他认为有人下黑手暗害王太傅,但从脉案看不出。圣上亲历过的阴暗多着,认定是黑手下的高妙。征战老将谁的身上不带旧伤?不必下毒,甚至不用下药,弄些相克的食物就能达到目的。于是下令密查。
你说为何圣上没怀疑是王子腾自己下的手?这不王子腾及其亡兄王子胜的记录太好,从来没向对手低过头。再则王子腾无后,而以王子腾的年纪,肯定死在他前面,不必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即无后忧,为什么不斗到底?
太上皇很苦逼,任谁有一个年将不惑还时不时胡闹的儿子都苦逼。别说天家没亲情,太上皇已经拄着拐杖走路都吃力,还能拿捏神马权柄?故此掏心掏肺和儿皇恳谈,说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君一代臣,王子腾之流就当是他的人,别用了。但天家颜面不可伤,皇帝已发了明旨,王子腾仍做本朝第一个武将太傅,专职陪太上皇下棋喝茶。
皇帝不得不退让,如果王子腾死了,更打脸。
不日义忠郡王奉旨探视王太傅。此人是坏了事的义忠亲王之子,庶妃生的,幼时因后宅争斗跛了一条腿,因祸得福成为废太子惟一幸存的儿子。他不良于行,身份又不够,原本无资格袭爵,奈何皇上和废太子交情好,不理朝议硬是让他做了郡王(宗室无不变之爵,亲王的嫡长子也就是郡王)。因其嘴巴子乖巧,不时被太上皇招到座前说笑解闷。
太上皇、圣上的厚爱,终令王太傅病势减轻,他只会有一顶虚衔的话也传出来了。
危极解除,琏二烦恼依旧:凤姐为母更强,拿自己以前犯的罪威胁琏二。
几经拉锯双方达成妥协。十月初,王仁和他的某妾侍在顺天府某处“急病过世,因患的是时疫,两人都烧了”,忠仆带着妾侍子和王仁的“遗书”等往王府报信,在门口遇上去探叔父的琏二。
王子腾缠绵病榻,琏二自告奋勇送内兄遗孤及其骨灰往金陵。凤姐“心悲兄逝,思念年迈多病的老母”,拉了琏二向贾母、邢夫人求告,要带着儿女一块去金陵。
金陵山长水远,凤姐又是管家媳妇,一众亲长皆不愿凤姐随行,惟贾母思及自打凤姐兄妹闹了一场,琏二夫妻关系更紧张,不若趁此机会让小夫妻同行,或许又好的蜜里调油,至少不会似冤家相看两厌,于是点头恩准。
王夫人满身不得劲,声称自己上了年纪,要邢夫人管家。
为何她不要权柄了?喳,管家不可能完全不得罪人,她装菩萨这么多年,犯不着为此暴露狠辣的一面。她有谱,老太太不可能把管家权都给邢夫人,只会是二人协理,这样就可以让邢夫人去当恶人。再一个,琏二私下孝敬她许多银子(其实是假石头借琏二名义孝敬的,以求王夫人不为银子作恶),在她想来,琏二无非为大房正位请她高抬贵手,荣府迟早是琏二的,不若做个顺水人情。
果然贾母发话让她们妯娌协理府中诸事,并命李纨、探春、惜春搭把手。她原还想让黛玉也学学,黛玉明智地以“守孝”婉辞,她再想学管家,也不便在外家管事,顶多拿闺中聚宴练练手。
这些事宝玉没掺和,因为十月秋闱,那头锣一敲,这头他的黑脸师兄便要潜心苦读,为明年的春闱奋斗。师兄一路苦心教他,他也该关心一下师兄,于是跑张府做狗腿。
没想到张举人压根不在乎科考,只顾逮小师弟苦读——他已内定配公主了!
仕途彻底完蛋,张明同自然寄厚望于小师弟,再则自家座师终究年纪摆那块,又有国子监诸事,在京师兄惟有他一人,他不管小师弟谁管?
假石头十分受教:太傅危机解除后,他生出点雄心,高鹗续文中神瑛侍者中了举,他觉得自己未必不行。身为应试教育产物,背功还是过得去的。再则考举人已是按取仕标准,不是取书呆子,他好歹是21世纪大学毕业生,出社会数载,眼界肯定比古代学子宽阔。更紧要有好座师、好师兄,名师出高徒!虽说考举人无法再提前弄来考题作弊,但座师和师兄手上有大把主考官副主考们的文章,他们的偏好总能拿捏住,没准又是一次过了。
如此这般,家垫交给柳湘莲贾兰贾菌等,他只在每晚回来时询问一二,现今人手充足,又有举人单聘仁坐堂,倒也不用他时时盯着。
不日秋闱结束举子榜出,个中有国子监的秀才,有张家亲友故交,少不了应酬,张明同领着小师弟迎来送往:宝玉本是随他学“礼”,现成的机会。
正忙碌,忽地“圣恩”再降贾府,一家伙把宝玉砸的吐血!
☆、第103章、斩乱麻:假石头下黑手
作者有话要说: 假石头发狠
政老爷升官,和王子腾略有关系。
这不年将不惑的皇上有着迟到的逆反症。当然,皇上不是冲着疼惜他、又老到没多少战斗力的太上皇逆反,而是他打小看不惯的吏制陋病,自登基开始不时出奇招。新近一招被重重打脸:只是为自家子孙选了一个太傅罢了,只有这一个是他亲选的,而不是照老例由内阁报上一堆由他画圈,居然闹得沸反盈天,最后逼到他退让。
皇帝有气肯定要出,官场继续动荡。倒也没血流成河,今上是孝顺儿,不想气死太上皇。故此动荡的突出表现是不拘一格用人才,荣府不幸受波及:贾政升官也!
宝玉措手不及,他以为还了皇银、灭了大观园,这个情节蝴蝶掉了。
原著三十七章“贾政又点了学差,择于八月二十日起身”。不是科举出身的政老爷被点学差,红学家们吵的乱七八糟,某只头回穿时便搞明白所谓的“学差”少了两字,是“水利学差”,否则不会出现“又”字。古代工商都没地位,本朝小有改变,比如商人不会三代不许科考,太~祖~皇还直接给世代商户薛家的家主封了“紫微舍人”文职。工也一样,尤其事关国计民生的水利,一线小吏要过笔帖试,并有工部指派的官员给他们上课。贾政在工部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