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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滥情!再说……眼里只看得见一个人的时候,对别人的温柔,就是一把刀,而我,不想用这把刀去伤害任何一个人!”云落骞截断他的话,沉声应道,低沉的话语,深邃的眼眸,看似平静,却找不出半分的闪躲,他在那双鎏金色眸子锐利的盯视中,抬头挺胸地转过身去,却在迈开步子之后,略略一顿,续道,“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话落,他再度迈开步子,却觉得手里那不过鸡蛋大小的千年寒玉,重如千斤。
鎏金色的眸子静静凝望着那抹挺拔的身形慢慢走远,眼里难得地闪过一抹欣赏的情绪,鸟嘴一张一合,小声咕哝道,“这家伙……看着倒比从前那只猎顺眼多了,虽然是个凡人……”略一停顿,鸟嘴再一张,一串承诺在云落骞没入树林的前一刹那,响起道,“你也放心!方才所见所听之事,你不向浅羽说起,我也决不提到半个字!”
君子一诺。鸟嘴再一张合,这一回,竟是一串口哨声。最后一丝霞光殒灭,天空恢复了天青色,树林和天空投影在溪水中,渐渐地融为一体,黛般的色泽,倒影当中那一抹五彩斑斓的鸟影却是愈加的亮眼,口哨声越来越响亮,顾盼自怜的鎏金色眼眸中又是一记叹息,真是……什么时候都美啊……
“浅羽姐姐,吃块儿瓜消消暑……”红色流云软袖轻擦而过,百里双双从映画青葱般略显透明的指尖下接过一块儿刚切开的瓜,转而递与身旁的凤浅羽。青皮红瓤,水分充足,在这闷热的天里,一看就可口得很,百里双双递出了瓜,眼儿却始终半垂着,左转右绕,就是不敢对上凤浅羽,眼角眉梢,隐现一抹淡淡的心虚。
碧裳逶地,凤浅羽坐于茂密的树下,一头如缎的青丝仍然不绑不束,随意披于肩背,在暮色四合,倏起的风里轻拂荡漾,相较于被这烦热的天候,弄出一身汗的百里双双,碧裳飘零,长发飞舞,浅笑吟吟的凤浅羽却是一身的清爽,当真是那句,冰肌玉骨。笑笑接过那块儿瓜,凤浅羽眼睫微垂,若有所思地描绘着方才一瞥间,百里双双不太寻常的神色,白嫩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瓜皮上轻划而过。
这个丫头……映画狐疑地瞅着百里双双面上太过明显的心虚,忆及这丫头对云落骞一贯的不同寻常,突然不安起来……
凤浅羽的云淡风轻和映画如影随形的盯视,让百里双双的心虚更甚,愈发不自在。忙捧起切下的另外半边瓜,匆匆丢下一句“我给师傅和云落骞送去!”,便是敛裙,起身,低头,迈步,都有些匆促惶急。不过才堪堪走了数步,不经意抬头,便是瞧见了已经暗沉下去的林子尽处,正如闲庭信步般吹着口哨,分花拂柳朝着自己的方向步来的身影,白衣卓然,颀长挺拔,不是云落骞还能有谁?脚步猝然一停,在反应过来之时,止不住的热烫已经袭上面容,眨眼间,白嫩的俏容上便已是彤云遍布,红霞齐飞。百里双双敛下双目,窘得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半咬着唇,却在瞧见云落骞越走越近时,身体先于意识地侧身往旁一窜,欲逃而去。
“诶!等等!”孰知,云落骞却是不慌不忙出声笑唤,足下未见风动,白衣锦袍却已经荡起一阵轻风,眨眼间,便是切身挡在了百里双双逃窜的跟前。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那张始终低垂,不敢抬起,却绯红如潮的面容,云落骞眼底,匆匆掠过一抹阴郁的叹息,半握的手一紧,觉着掌心被手中所握的冰润硌疼,那疼,却是加重了他的坚定,笑望着百里双双的头顶,他除了方才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郁之外,就连眼神也清亮得一如明媚的春风,更别提那自始至终未曾变过分毫的慵懒邪笑,这样的他,看似真的无害,只有百里双双知道,在他笑笑地说出那句话时,她的心,一路冷到了底,“你方才在溪边落下了东西。”
掌心被塞入了有些熟悉的冰润,但那熟悉,却乍然揪痛了心,那冰润瞬时成了扎人的刺,冻人的冰,一路冷到了心底,疼到了深处,脸上的红潮眨眼间褪去,转而布上苍白,百里双双怔立在原处,半晌无言。僵硬的当下,察觉到云落骞越过她,与她错身而过,步子没有半分的停留,几个箭步冲到凤浅羽身畔落座,一边夸张地喊着热,一边就是就着凤浅羽的手,大大啃了一口她手中尚未动过的瓜肉,满足地叹息着。而凤浅羽笑望着他,那目光,安静,但却包容……莫名但却愈发尖锐的刺痛从这一幕映入眼瞳深处开始蔓延,一路膨胀到几乎快要保障的心尖,她再也站不住,咬牙忍泪,一个旋身,飞也似的跑走,逃离……
半垂的眼睫微顿,云落骞便是继续若无其事地大啖瓜肉,而凤浅羽,则是若有所思地扫向他们身后,不过几步之远处,那正疾步跑走的身影,一抹忧虑飞扑上眼睫。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刻意去听他们的对话,但是双双对云的心思她是一直知道的,只需稍稍一想,就猜到了个大概,不是说云的做法有问题,毕竟有的时候,快刀斩乱麻才是好的解决方式,长痛不如短痛。可是……双双毕竟是个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的孩子,真的……没关系吗?身畔,红影一闪,她抬眼望去的刹那,原本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映画已经不见了踪影,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当下,她还是忍不住叹息。情……究竟为何物?可以让人患得患失,或喜或悲,可以刹那间拥有全天下的欣悦,不过转眼又可以万念俱灰的绝望,而映画……这么多年了,她的骆郎早已不知转过了几世,她却还守着那也许早已被另外一人掺着孟婆汤一饮而尽的前尘,一日日,一年年的熬着,为他守护着他的后人,这是怎般痴缠的心?怎般揪心的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从来没有过妄想,她只是……只是顺从自己的心,多关心一下他,这样也有错吗?为什么,不过小小的心意,他也能弃之如蔽屐?百里双双几时受过这般的委屈?双手环抱住自己,蹲在溪边,便是泣不成声。天色渐渐地暗了,月亮高升,清冷的月光遍洒人间,如练如纱,投影在溪水之上,随着那淙淙的水流声,仿佛那银色的月光也活了起来。百里双双却只是顾着哭尽心头的委屈,被月光映亮的溪面倒映出她的影子,倒真有几分可怜……
“你安的是什么心?浅羽对你不够好么?”突然,柔腻的嗓音携着刺人的嘲弄从身后传来,映画自暗处踱出,在百里双双猝然回过头,含泪的眸子恶狠狠的瞪视中,兀自的娇媚如一,红云软袖轻划而过,较牡丹更为艳丽的脸容之上笑意柔媚,在百里双双看来,却是刺眼得很。
狠狠瞪了映画一眼,百里双双愤愤地站起,踩着略重的步伐,便是要夺步而去。她才不要被这个女人瞧见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更别谈听她说教了。丢脸的,伤心的,都是她,干这个女人底事?
“怎么?想逃了?是被说中了,所以心虚了,是不是?”映画没有追,只是凉凉地笑着,便是瞧见百里双双停住了步伐,背对她而站的背影里,盈满了怒火。她弯唇一笑,语调却冷了下来,“浅羽待你亲如姐妹,你明知她与云落骞之间容不下他人,又何苦枉做小人?当真是连姐妹之情也不顾了么?”
“我才没有!我从来就没有妄想过,我只是……只是……”百里双双终于是再听不下去,回过头,拔尖了嗓音为自己辩解,原本理直气壮的语调,却是慢慢地低了下去,真的没有妄想过吗?还是,想欺骗的是别人,或者自己?
“说不下去了?倘若没有妄想过,那就不要试图去掀开,去改变!你以为浅羽都不知情吗?你错了,只是她相信你,所以什么都不说。而云落骞呢?你以为他是傻子吗?他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你有没有想过原因?嗯?”映画再不顾忌地一句句逼问,然后百里双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找不到话去反驳,终至哑口无言,身形一软,险些栽倒。那一字一句,将她深藏的内心一一撕开来,平和的皮相底下,惨不忍睹,而她……无话可说。眼见百里双双认输似的萎顿了下来,映画眼里掠过一丝不忍的踌躇,稍稍软下了口气,“不要去伤害浅羽,我不认为你能从浅羽身边抢走云落骞,可是,你的背叛,就已经是最大的伤害。倘若伤害了她,你一辈子都不会心安,而我,绝不会原谅你!”话落,她旋过身,欲走,留百里双双一人,让她好好想想。“最后……还有一句想要奉劝你!这世间男女之情的美好,都在一个‘相’字!而你……想清楚,你要不要为了一样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赌上失去待你如亲妹的浅羽姐姐的可能!”话音方没,映画红裳的裙角已经没入黑沉的林子中,而百里双双,再也没有力气地软倒在地,眼里有晶莹的泪珠滑落,尝在嘴里,却是苦的,涩的……相思相望不相亲,原来,都在一个“相”字……
正是午膳时间,松岳城内的这家酒楼内自然是高朋满座,人声鼎沸,只是人人的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被临窗的一桌吸引过去,桌边坐的是两男两女,一个俊雅微润,翩翩公子,一个双目矍铄,浑身正气,一个柔中带刚,英气毕现,一个轻灵若水,恍若明澈溪流……光是外表已经够引人注目,更何况,这几个人表情各异,时不时的谈话间,充斥着难以言明的氛围,总让人不自觉好奇……竖起了耳朵,就想要听个究竟……
身侧的男人正以恶心巴拉的柔情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间或体贴地为她夹着菜,不过一会儿,她面前的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高。白茉舞告诉自己,不要赏他白眼,不要咬牙切齿,不要在意那只贴在她侧腰,像是生了根,还偶尔不知死活地摩挲着的狼爪,但是……看似冷静自若的表象下,她已经在脑海中自动演绎了数种将某人那只狼爪拆皮剥骨的画面……罢了!罢了!就让他再得意得意,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要解决。沉静下来,白茉舞漠视腰间不断作怪的狼爪,抬起眼,盯视着对面一脸若无其事刨饭的赫连阙,冷下嗓音道,“你们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从桃林镇一直跟到松岳城,真是够了,接下来的路……接下来的路,绝对不能再让他跟着,绝对不能……想到这儿,白茉舞浑身又紧绷了起来,察觉到指下的肌肤略显僵硬,狼夜噙着温文的笑,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僵硬着神色的娘子,墨绿的双瞳中,一抹深思,稍纵即逝……
不是没有听出师姐话语里,那隐藏着的警告和愤怒,只是,这么几天了,每天都听这个问题,他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而他,自有一番应对之策。“师姐,我们下面是要去哪儿?再过去,可就是桑莱山和神魔之境。”自动过滤已经听到厌烦的问话,赫连阙倒是沉得住气,反而是笑意吟吟地抬起头来,不答反问道。
死死盯着他,白茉舞一直都知道,赫连阙的性子要拗起来,那可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更何况,他一贯认定了的事,就固执到,到死也不会改变。所以,再一再地瞪视下,他还是没有半分退让的回视她时,她就知道……要另外想办法了。倏地站起身来,一把扯起狼夜,主动挽住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夫君大人,赶了一早上的路,我这腰酸背痛的,今天不走了,要间厢房,你帮我捏捏!”
大白天,要厢房,还捏捏!狼夜目光一暗,眼神暧昧起来,更何况,那紧贴着自己的软玉温香,真是受用得很啊!倘若……倘若少掉那只借着手臂的遮掩,正狠狠掐捏着自己腰际的玉手……的话,那一切就更完美了……温柔地笑弯了眼,狼夜的语调几乎让白茉舞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好啊!娘子,咱们这就上楼去,为夫的,一定给你好好‘捏捏’。”话落,他搂住某个不敢挣扎的人,慢吞吞地往楼上走去,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怀中某人板得死紧的脸,他扼腕地叹息一声,唉,看来这种任意占便宜的日子……就要到头喽……
收回目送那两人上楼的视线,回过头来,才见到回澜也是愣愣望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忘了吃饭。眉一紧,他执起筷子,给她的碗里夹满了菜,一边沉声道,“快些吃,不然都凉了!”
“嗯。”扯回思绪,回澜低应一声,便是垂眉,刨着碗里的饭。
赫连阙望着她,眉,却是越锁越紧,是身子还没好全么?还是赶路又累着了?怎么好像脸又瘦了些?那脸本来就已经是巴掌般大小了,再瘦下去还能看么?心里又疼又气,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