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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几乎是同一时刻,凤浅羽终于解开了那道封印,屋子已经随着大地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摆设的柜子、桌椅、花瓶、瓷器纷纷落地,碎碎声响,几人只能相互扶持着才能偏偏倒倒地勉强站稳。而狼夜,在恍惚明白过来时,眼中暗影飞掠,便紧紧携了白茉舞的手,丢下这样两个人,那样轻,却又那样重。她冲他点着头,笑了,那样轻,却也那样重。狼夜深深望她一眼,像是要用那一眼将她深深地、牢牢地、永世不灭地刻进眼里,刻入心底,而后,他终于一咬牙,飞身而去。
“怎么……怎么会突然地牛翻身了?而且……而且动得这么厉害?”几个女人也不敢耽搁地急忙奔出屋子,刚奔下阶梯,身后“轰隆”一声巨响,雅致的阁楼已经整个坍塌,回澜脸色刷白,有些瞠目结舌地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不是地牛翻身。”凤浅羽淡淡应着,抬起的眼,却定定望着天空,脸色刷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神情凝重得居然是前所未见。回澜和白茉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神色也蓦地变了,那一处天空,火红烧灼,一束又一束的火光像下流星雨一般朝地面飞坠而下。脚下晃动不止,凤浅羽蓦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便是促声道,“白姑娘……郇山,还麻烦你去知会郇山,这些老百姓还得靠郇山,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白茉舞点着头,慎重,急促而后,蓦地转身,在晃动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朝着某一处,奔去……
郇山啊!回澜望着白茉舞奔去的方向,黯淡下了双目。
“回澜,你……”回头望见回澜的神情,凤浅羽喉间一滞。
“不了,浅羽姐姐。郇山一处,有白姐姐一个人,就足够了。我不去了。我要跟着姐姐。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帮多少忙,但,总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回澜笑着,即便那张小脸被尘土弄脏了,即便身形不稳地摇摇晃晃着,仍然如同明澈溪流一般灿烂,回澜,这就是回澜啊。纯净的,坚强的,善良的,一如照耀这个大地的阳光。
凤浅羽喉间一梗,却终究是无声地点了点头,“只是……焚渊是仅存的上古神祗,他铁了心要走上这一步,只怕,就算合我们众人之力也阻止不了他。”
“那怎么办呢?”具体的因由回澜或许不知,但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自然是跟那个焚渊有关的,而听凤浅羽这么一说,她更是急了,这么说,那个焚渊三界之中难逢敌手,那他们岂不是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等死么?
“除非……”凤浅羽沉吟着,黯淡的双目中总算绽出了一丝亮光,“回澜,我们先去找一个人。”
“小心——”已经灰头土脸的云落骞一声急吼,身形往前一扑,将刚好俯身救起小女孩的百里双双抱住,就势一滚,就在方才所在之处,一团火球从天而降,眨眼间便在地面砸出一个丈深的坑洞,还在冒着浓烟。
捡回了一条命,百里双双惊魂未定,怀中的小女孩儿更是哇哇大哭。“怎么会突然地牛翻身?”
人间炼狱。这是人间炼狱,房屋倾倒,东边是火光烧红了半边天,西边洪水泛滥,哀嚎一片,屋子倒了,人被天上砸下的火球活生生烧死,地面晃动地越来越厉害,顷刻间,扯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眨眼间,便将人吞没,这哭个不停的小女孩,就是在刚刚,被地面裂开的血盆大口,无声地吞没了父母。凄厉的哀嚎声,呼救声,声声撕裂人心。
云落骞的脸色惊恐而凝重,“不!不是地牛翻身。只怕是……走!快走!”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脸色一变,一手将小女孩抱起,另外一手携了百里双双,便在漫天的火球坠落和大地的剧烈晃动中,跌跌撞撞地往一个方向急窜而去。
“要去哪里?”
“这不是地牛翻身,是有人动了镇元之气,是有人要灭世。如果阻止不了,别说我们没命,就是整个三界都要毁于一旦了。”
凤浅羽真的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像焚渊这般疯狂,自私而偏执,就为了心中的不忿和不甘,就这样赔上三界众生。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在携着回澜,在加上混乱之中,好不容易找到的凤翎儿,三人在摇晃不止的震动,漫天坠落的火球,还有蜂拥而至的洪水中,跌跌撞撞,灰头土脸,好不狼狈地赶至神魔之境,镇魔塔前时,仍然被眼前的情形骇得倒抽一口冷气。
镇魔塔。那座在上古天地海三族时代之后,就屹立在此处,已达万年的塔楼,即便那个时候,它还不叫镇魔。可是已经历经了这么多年,这么多风暴,经年不倒的塔楼今日却像是一抹无根的浮萍,在风雨飘摇中晃动着,仿佛随时可能坍塌倾倒。塔顶已被掀开,半空中浮坐着两个人,盘腿坐于东西两侧,闭目间,横伸的双掌都抵向塔心的方向,掌间有道血痕,有源源不断地鲜血涌出,朝着塔心的方向流去,塔心依稀可见一颗黯淡的珠子,像是耗尽了生命力一般的苟延残喘。而随着鲜血的涌出,那半空浮坐的两人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越来越苍白。
“寒朔,梵夙,你们这两个蠢货,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本君?简直是痴心妄想!本君之力,三界之中,谁与争锋?哈哈哈哈哈哈——”塔心处,站立着一人,白衣蓝绣,乱发狂飞,正是焚渊,嚣张谈笑间狂笑出声,笑声张狂,久久不绝。
“舅舅——”还有……那一声从来没有唤出口的“爹爹”仍然是梗在了喉头,回澜仰头望着塔顶,发生的一切,她或许寻不着因由,却为这一切不安着,强烈的,难以自持地不安着。
“祭崖——”凤翎儿也喊出了一个名字,冲着那狂肆的焚渊,却是喊着,祭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焚渊狂肆的笑意停顿了一瞬,眼神也僵滞了一瞬,虽然是短短的一瞬,一瞬过后,他还是笑着,一样的狂肆嚣张,只是那短短的一瞬,凤浅羽确信不是错觉,所以,心里升腾起一丝希望,那短短的一瞬,凤翎儿确信不是错觉,所以,在心中酸楚的同时,她更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不顾风暴中心的风狂雨骤,她无畏无惧地朝着镇魔塔靠近,一步,再一步。
“祭崖,跟你分开的这些日子,我一直问自己,我们在一起的这二十年,到底算什么?你虽然是幻化成了玄苍的样子,但是陪着我的,不是玄苍,是你啊!是你陪我晨昏,伴我昼夜,岁岁年年,给了我安静祥和,幸福甜蜜的二十年,漫山的朝阳花,就算是法术幻化而成的一个梦,也是一个再也不愿醒来的梦。祭崖,不管你信不信,现在的凤翎儿,是祭崖的妻子,心里最最重要的人是祭崖,再无别人。所以,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怀疑自己,不要放弃自己,醒吧!清醒过来!你不能让焚渊操纵着成为毁灭一切的刽子手。我知道的,你会不忍的,因为你是善良的,祭崖,醒啊,醒来——”
“住嘴!你这只臭鸟,给本君立刻住嘴!”狂发乱舞,焚渊头顶之上,彤云染上沉重浓稠的血色,翻搅着,如同翻覆起来的巨浪,又像是所有阴暗的力量凝聚而成的怪兽,正长牙舞爪,肆无忌惮地张开着血盆大口,要将这所有的一切,吞噬。随着凤翎儿的字字句句,焚渊的张狂一点一点扭曲,狰狞,嚣张的笑脸最终粉碎,化为张狂的怒意,嘶吼着,便是不由分说朝着凤翎儿劈去一掌。
“小心——”一直在旁密切注视着的凤浅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凤翎儿迅疾地往旁一扯,险险躲开那一记掌风,原本所站之处,一块巨石在掌力之下,化为齑粉,四散而去。凤浅羽目光一敛,如箭射向焚渊乱发掩映下狂肆狰狞的面容,“焚渊,你是恼羞成怒了么?还是害怕了?因为……祭崖快要醒了?你或许自认三界无敌,可是,这世间,却还有一个人能战胜你!”
“你是说祭崖么?那个懦弱的胆小鬼?”焚渊冷冷讽笑着,不以为意,哪怕脑海中,那道一直蜷缩在角落的另一道神识已经慢慢苏醒,他仍然不以为然,祭崖不是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他才是这副身躯真正的主宰,他才是!冷冷地讽笑声中,他不过轻轻一个挥袖,天际突然闪过两道闷雷,闪电像是一道巨斧,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地劈了下来,巨石轰轰,桑莱山上的一处山峰,竟被那骤然劈下的闪电硬生生劈成了两半,轰然巨响中,落石、树木、泥土轰隆隆落下来,山峰,猝然倒塌。
在场几人都是脸色剧变,回澜更是惶然,虽然早从浅羽姐姐的口中得知焚渊的强大,可是,却是头一回这般亲眼所见,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拥有这般可怕的力量。
“是吗?”凤浅羽脸色微白,却仍然镇定自如,淡淡笑着,不以为然,焚渊忘了么?强大如他者,还有一个最可怕的敌人,那就是他自己,太过自大的自己。
“祭崖,你可以不管三界众生,那么我呢?焚渊是要灭世啊,难道你连我的死活也不管不顾了吗?”凤翎儿蓦然回首,便是促声道。
“祭崖……你要做什么?祭崖——”焚渊的脸色变了,扭曲着,不敢置信地嘶吼道。张开的手臂下,那白衣蓝绣的宽大衣袖在风中猎猎飞舞,鼓胀起来,可伴随着他头顶上血云翻滚,火球坠落,还有那一道又一道利斧一般劈下的闪电,雷声轰鸣中,那张乱发狂舞下扭曲的脸容恍如修罗在世,而那两臂下猎猎飞舞的宽袖就是修罗的巨大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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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不能让翎儿有事……不能……”同样的脸孔刹那间又变为温和的一面,那是祭崖,不是焚渊,哀伤的眼神,定定望着凤翎儿,却又莫名的坚韧。
“你疯了吗?我是你的亲哥哥……”焚渊的手紧紧抓在心房处,脸色突然痛苦地涨成了紫红色。
轰!再一声雷响,一道闪电劈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一边的塔角之上,便是劈落了一半塔身,那浮坐在半空中的狼夜和寒朔几乎在那震动中被弹开来,却终究是勉力稳住,嘴角却都蜿蜒淌下血来……
“祭崖,祭崖,你要做什么?祭崖——”凤翎儿突然慌了,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胸口突然不安地狂跳起来,脸色一变,便是尖声吼道。
“我知道,你是我的亲哥哥,所以,即便要共享一副躯壳,我没有关系。因为你是我的亲哥哥,当年你伤害小妹时,我选择了逃避,谁也不帮,结果害得小妹那样,因为你是我的亲哥哥,我不能再让你一错再错,因为你是我的亲哥哥,我不会让你独自上路,哥——”祭崖低低唤着,目光哀伤地望向凤翎儿的方向,她惊恐地瞠大了眼,她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奔来,明明是在靠近,他却觉得越来越远,她张着口在朝他喊着什么,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只是……她毕竟是在乎他的啊,真好,真好……虽然救她,不会悔不会犹豫,心甘情愿,可是,她心里有他,这更好呀,更好,真的!嘴角勾起笑,紧揪在胸口的手指却化为了利刃,“嗤”地一声,没入胸腔,一个收拢,紧抓在指间的那团灵气,被掐裂,化为流萤般闪烁的齑粉,四散而去。
“不——”这一声嘶吼是焚渊的,那般的惊恐,那般的不敢置信,那般的不甘心,怎么可能?怎么会?他是三界无敌的焚渊,他怎么能输给另一个自己,输给祭崖那个懦夫,那个胆小鬼?
“哥,小妹已经走了,我们去找她吧。”焚渊这般说着,下一瞬,他的笑容,焚渊的狰狞,在同一张脸孔之上破碎,眨眼间,便被塔顶狂骤的风吹散而去。
天上的血云翻涌,那些四散开去的,流萤般的齑粉,像是眨眼间便被大张的血盆之口,吞没,再不见踪迹……
“祭崖——”凤翎儿撕心裂肺般的嘶吼着那一个名字,最后的印象里,却是那张眨眼便被风吹散的笑脸,那临去前的眼神她读懂了,好好照顾自己,她知道,不要伤心,她知道,要快乐,要开心,他喜欢看她笑,她,知道。“祭崖。”低低唤了一声,她软软跌倒下去,脸儿埋在双掌中,哭不出声来,却湿了两手掌心,冰凉,冰凉。
“为什么?”回澜一边与凤浅羽相互搀扶着稳住身形,一边担虑不解地促声问道,“为什么焚渊已经死了,这一切还是不能停止。我舅舅,还有……还有我爹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还不下来?为什么?”要把血流干吗?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已经白得跟死人一般,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在死命地颤抖着么?她无所不能的舅舅,她战无不胜的爹爹,他们……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回澜再也忍不下去了,她下意识地迈开步子,她要去拉他们下来,再迟,再迟,血,血就要流干了……
“回澜——”凤浅羽拉住了她的手,她茫然地回转过身去,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浅羽姐姐望着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