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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手不管……前功尽弃……然后再让他已经负荷太多的耳朵再继续受到凤轻岚,也许更加变本加厉的荼毒么?可是……谁知道……谁知道难得一次有偿出手,偏偏就撞上一个这么脏,还……还受了伤的女人?鼻间已经敏感地嗅闻到了血的味道,地上那浑身泥浆的女人每动上一分,就痛得满脸冷汗,咬牙发抖。鬼刃不懂得心软为何物,他纠结的只是,是勉强拉这个女人起来,还是……让他可怜的耳朵继续受苦?想起,这几天耳边凤轻岚的絮叨,鬼刃蓦地闭眼咬牙,如果再继续下去,他真的……会疯掉吧?所以……所以……一咬牙,鬼刃抱着壮士断腕的胸怀,在凤轻岚看好戏似的,不怀好意的注视着,黑沉着一张面容,半趋下身子,看了半晌,才确定右臂的手肘处,稍稍干净些。但在探出手,将要触碰到那手肘时,他的手却是僵在了半空中,他主动碰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这么脏的女人……一咬牙,他索性闭了眼,不让自己去看,蓦地扣住那意料之外,纤细得仿佛一折便断的手肘,顺势一提一拉,便将地上的女子拉了起来……
“啊——”一声轻呼,然后……意外发生了。
痛得昏昏沉沉的女子只觉着天地一个颠转,她便是狠狠撞上了一片坚实的胸膛,紧接着,鼻端除了那泥浆的味道之外,嗅闻到一丝好闻的气息,清新中带着蔓蔓青草的味道,仿佛敛尽了整个春天的气息。但是……她却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这是……这是……于是,她便是顾不得背部的疼痛,挣扎了起来,“放开我!放开——“
然而,鬼刃的脸色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贴上来,她居然贴上来。所以说……现在身上那粘腻的感觉就是……就是刚才她身上……那脏兮兮的……泥浆……更甚者,她居然扭动,挣扎起来,那些泥浆便是四处飞溅涂抹,甚至连他的脸上,他的脸上也……脸色一青一白,额角急促地抽搐起来,鬼刃扣在某只纤细如柴的手臂上的手颤抖起来,然后……然后缓缓松开,曲直,便是想也没想,往外一攘……
“不准丢。”凤轻岚也被这意料之外的状况唬得一愣,待到瞧见鬼刃的脸色和举动时,他连忙咽下想要狂笑的冲动,便是急声喝止,鬼刃的手果然在他的吼声中,僵滞在了半空中,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道,“鬼刃,现在丢了,就是前功尽弃喽。”
果然……是蠢了一回。果然……是一椿亏本生意。鬼刃的脸色僵了再僵,沉了再沉,黑了再黑,那僵滞的手却是慢慢……慢慢拽成了拳头,颤抖着,终究没有推攘出去。只是……一双矍铄的眸子却是死盯着被他另外一只手牢牢钳制住,还在胸口挣扎着的女人,眼里冒起火来,这一刻,那些四溅的泥浆好像突然变得不再重要了,反正……脏也脏了,反而是这个女人……真的是……很不知好歹……
把鬼刃的脸色和眼神都看在眼里,凤轻岚暗暗替那不知死活的姑娘祈祷着,然后,他觉得她有义务提醒她,千万不要再火上浇油。“姑娘……我们真的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吧!我们救了你,自然就要救到底,我们马上就带你去医馆。”说着,便递给脸色黑沉僵硬的鬼刃一个脸色。
许是累了,许是凤轻岚那把天生能让人信服安定的嗓音起了效用,那女子的挣扎渐渐缓了下来,却是浑身一软,往近旁瞬间僵硬的胸膛上一偎,满是泥浆已经看不出脸色的小脸一偏,昏沉过去之前,嘴上还在喃喃念着,“还有人……还有人……救救……救救他们……”
狠瞪着偎着他胸膛,昏得舒服的女人,鬼刃强忍住想要推人的冲动,在凤轻岚眼神扫来的时候,便是硬声道,“别看我。我只答应了要救这个女人。”
“鬼刃,那是人命!”凤轻岚微微蹙起了眉,折扇一合,便是斜插回了玉蓝腰带间。
鬼刃闻言,却是扯唇讥诮冷笑道,“你第一天认识我么?在我面前提人命你觉得……我会在乎?”
凤轻岚的脸色微沉,望着鬼刃的眼神中流转过百般情绪,而后,蓦然一转身,咬牙道,“抱上人,跟我来。”话落,他便是朝着那被扫倒的芒草丛中走去,这显然刚被人碾踩过的痕迹,定然是方才那人渣,追着这女子来时的路。只是,在刚走两步之时,凤轻岚却是蓦然停下脚步,像是隐忍了片刻终究没有忍住,他转过头来,对上鬼刃那张被泥浆沾染上,却还是噙着狂狷笑意的面容,他自然不会怜香惜玉地将那女子好好抱在手上,反而是单手一挟,便将她单薄的身子横携在臂下,就冲着她脏了他一身,这还算是礼遇了。只是,望着这样的鬼刃,凤轻岚眼里却有晦涩的悲凉,蔓延开来……深吸一口气,他嗓音微微喑哑道,“鬼刃……你能稍稍……人性一些么?”
“人性?我需要么?”鬼刃却是嗤笑一声,“从你认识我那天,我就没有这个东西。”话落,他便是挟了那女子,迈步而走。
望着鬼刃的背影,孤绝,孑然,踽踽独行。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凤轻岚总觉得,无能为力,翻涌而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爹娘一样。”那个伤口太深了,倘若不是鬼刃那般轻描淡写的告知,他永远不会知道,这样的狂狷背后,背负着怎样的痛与恨?有的时候,连他也忍不住会恨起鬼刃的爹娘,是怎样的父母,会为了钱,将自己的亲身儿子送给别人当娈童?他不知道,鬼刃是怎么逃了出来,但是他永远记得十多年前,在街上遇到乞丐样的鬼刃时,那双像狼崽一般凶悍与孤绝的眼。
脚步一顿,鬼刃没有回过身来,只是略一沉默,嗓音带着几许遮掩似的说笑,道,“不一样的人,我只遇过你凤轻岚一人而已,真是可惜,你为什么……偏偏是个男人呢?”见过这世间太多的丑陋,为了内心的欲望,什么都可以出卖。这世上,他不信任何人,只有凤轻岚,因为,只有凤轻岚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挡在他的身前,无论是拳头,还是刀剑。这世上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不会有……所以,他是他的兄弟……
“倘若你再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呢?”不将他的说笑当一回事,鬼刃是个凡人,他不比他,他的人生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再没有几个二十几年去挥霍,凤轻岚只希望,能有那么一个人能抚平他的伤口。
“不可能会有那样的人。”话落,鬼刃举步而走,没再回头。
“倘若有呢?”望着鬼刃的背影,凤轻岚低声轻喃,嘴角有些微苦地笑了,“倘若再遇到这样的人,鬼刃……你该怎么办呢?”
人间四月是芳菲(鬼刃、芳菲篇)(三)
只是没想到,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座新起的坟下,随之埋葬的,竟是数十条鲜活的生命。那些挣扎与哭喊仿佛近在耳畔,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活葬,竟是活葬。而他们最终救下的,不过就只有一侥幸逃脱的弱女子而已。
那一刻,站在坟边,黄土之下,已经嗅不出半丝生人的气息,凤轻岚一张清俊超尘的面容透着死青,扣住扇柄的手紧到只须稍稍用力,那玉骨折扇就会被硬生生折断。而一旁,鬼刃却是冷眼瞧着,没有半分的伤怀,嘴角半勾,全是讥诮,“这就是人性的丑陋啊!我庆幸我没有这样的东西。人性……哼!”
默默转头看向鬼刃嘴角的嘲讽,眼里的冷漠,凤轻岚目光一黯,却最终一字未言。突然,一阵翅膀的扑腾声由远及近,一只翠鸟在临近他们半空之中,萤光一闪,便化为一妙龄女子,臻首低垂,翠衫脉脉,半跪眼前。婉转动听的嗓音里带着显然的恭敬,双手一托,一片隐现墨迹的翠叶横在白皙指间,“凤主,凰主儿急信。”
轩眉半挑,凤轻岚接过那片翠叶,敛目快速一览,其实就算不看他也知道是什么。果然,星眸半眯,他折扇轻击手掌,已经笑了开来,“兄弟,怎么办好呢?我家浅羽召唤我回去了。”嘴上说着,他却已经朝着鬼刃笑上的戏谑一个挤眼,便是转过身去,欲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折扇轻拍了两下,便是抬起指向那被鬼刃挟在臂下,因为昏迷而全无意识的人儿,半真半假地道,“对了,可能是你兄弟未来娘子的姑娘你要好好照顾哟!”话落,他不等鬼刃反应过来,折扇一展,金光一掠,便是携着那只翠衫脉脉的翠鸟,瞬间消失在了鬼刃面前。
鬼刃眨眨眼,再眨眨眼,脸色,却是越来越铁青。什么叫做可能是你兄弟未来娘子的姑娘你要好好照顾?意思是……意思是凤轻岚看上这个女人么?望着那张染满泥浆,除了脏连五官也瞧不出个大概的脸蛋,鬼刃的额角开始抽搐起来,虽然有很大的可能,凤轻岚是在耍他。可是倘若是真的呢……那个虽然看似风流,却从未动过真心的凤轻岚,这回……是真的呢?毕竟……毕竟认识十多年,这是头一回,从他口中听到未来娘子,这样的字眼。倘若是真的……该死的凤轻岚。他就知道,今天,他真的是蠢到头了。才会摊上这么一椿吃力不讨好的亏本生意。没有凤轻岚在旁盯梢,他真的很想马上把臂下这个女人给随地一扔,可是……可是,就因着凤轻岚走时那句话,他便是怎么都扔不下去……好一个凤轻岚,果然啊,越是了解你的人,越是可怕……
睡梦中,颈间传来清晰的疼痛,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睁开眼睑的刹那,没有奇迹的出现,映入眼帘的,还是她这一生当中唯一熟悉的色彩,除了黑,还是黑。安静的房内没有人息,鼻端漂浮的全是陌生的风息,这,显然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处。怔忪的思绪忆及失去意识前的种种,手,便是略带着几分惊惶,拢上衣襟。在触及那虽然破烂,但仍然罩在身上的衣衫时,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这样的放松,却也仅只是一瞬间,没有听到哪怕一丁点儿的足音,但是在敏感的呼吸到空气中,陌生的气息时,她搁在衣襟上的手便是蓦地抓紧了手下的粗布衣料,纤细的身子便是蜷缩着急急往后退,直到背脊撞上背后的墙壁,冰冷,坚硬,无路……可退。
将她一切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包括方才那一醒来,便朝衣襟探去的举动,还有那惊惶往后退的现在,说实话,都让他很不爽。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别说她据说可能是凤轻岚未来的娘子,就她那副样子……鬼刃斜瞄着刚一到这个村落,便被他嫌恶地推给隔壁的大婶儿,帮她草草清洗之后,换上大婶儿宽大衣衫,更显得瘦弱的女人,就她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就算真把他当禽兽,他也会挑,会啃不下去的好么?真是侮辱!倘若不是凤轻岚……倘若不是凤轻岚,他现在绝对扭头就走,或者……直接把这不知死活,不识好歹的女人扔出屋子去省事。偏偏凤轻岚……该死的凤轻岚!一张脸拉沉,铁青着,鬼刃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醒啦?”
好一把低沉醇醉的男嗓。即便是那话音中,不容错辨的嘲讽,却仍是好听的。但甚少跟男子接触的她,却是在惊惶之外,又莫名多了一丝赧颜,不知何时,从衣襟上移开,转而拽在被褥上的两手一个提拉,便是将那无言染上一丝晕红的苍白面容遮掩了一半,只露出一双大而美丽,却空洞得不见任何波动的眼。同一时刻,嗅到空气中,那一丝仿佛敛尽了蔓草青青的清新,她陡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人原来是……“是恩公?”轻问了一声,她已经拥被而起,虽然看不见,却已经因着那气息和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准确地对着鬼刃所立的窗边,俯下身去,“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变得还真是快呢。恩公……好一个恩公。一个因为救她,把自己也搞得浑身狼狈,还因着某个无赖兄弟的一句话,而不得不担上这么一个累赘,鬼刃越想心头越是恼火,嗤哼一声,这样的恩公,不当也罢。何况,他从不救人,更受不来这样的礼,因着不信世人,所有的这一切在他看来,除了矫情,便是虚假。“你用不着谢。救你的人,不是我。是凤轻岚。”
凤轻岚?她对于这个陌生的名字,自然是没有印象,那日,惊惶昏沉中,只听过一个名字,是那温煦如风的嗓音唤着的,好像是叫……鬼刃。但却只转念一想,恩公口中的凤轻岚怕就是那嗓音的主人,若是没记错的话,应是那凤公子开口安抚了她,但是救她的,却是……她确信她面前这人就是那日救她之人,那蔓草青青的清新,她不会认错。所以说……这位恩公应该就是凤公子口中的鬼刃了吧?才想着,她俯下的身子,又低了两分,少了方才的惊惶,她的音量轻柔却坦然,“两位都是草儿的救命恩人,恩公不必过谦,大恩男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