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梦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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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梦轩辕-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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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做咸吃萝卜淡操心?白茉舞此时此刻是深刻地了解到了,一张白净的脸容登时因着这一句话,掠过各色情绪,耀眼如同雨后天边彩虹,狠狠瞪了某人一眼,便是蓦然转身,踩着有几分重的步伐就走。她真是活该自作自受,今日倘若是一只喝醉了的狼,兴许她还该有点儿看戏的兴味,现今……就当她一时神智错乱了吧!
  只是还来不及跨出门槛,身后突然一个力量压来,狼夜已经从软塌上爬起,踉跄着便朝着她的背影扑跌过来,重重倚在她身上,浓浓的酒气便是合着身后的厚实与温暖,将她整个身子牢牢环住。白茉舞怔住,僵硬当下的同时,一种不可思议的热潮便是烧烫了她的面容,一路蔓延到她的耳后,颈下;一脉红潮……即便这一路上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但几时有过这般的接近,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盈满酒气的气息,在鬓边耳畔的喷吐……他的下颚就大赫赫搁在她的肩头,略略晃动着摩挲,在她耳边轻笑的低嗓,竟充斥着淡淡的撒娇意味,“娘子啊……扶为夫回去吧……”
  白茉舞轻打了一个颤,觉着浑身怪异,这种口气……不该出自狼夜之口。他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借酒装疯,还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种愠怒突然将红潮氤氲的双颊遍染霞色,便是一个闪步,让开身子,孰知,狼夜根本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她的身上,她轻一侧肩,让开身子,他昂藏的身影便是毫无预警地倾倒下来。白茉舞扬目一惊,便是直觉地伸手想要稳住他,谁知速度和重量都超出了她的负荷,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觉得背上一痛,还来不及齿牙咧嘴地呼痛,胸口便又被某人一撞一压……祸不单行。白茉舞恨死了没有内力之后,就这般一无是处的自己。
  “喂!狼夜,起来!”口气绝对称不上温柔,甚至有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和恶质,手上更是用力地推攘着某人厚实的肩头,敢给她借酒装疯是吧?她是真的……真的很想尝尝狼肉的味道。可惜,推了半天,自己是累得额上冒起了一层薄汗,压在身上的某人却是纹丝未动,狼爪……狼爪,还得寸进尺地……抚上了她的腰。轰!羞怒交加的红云在整个脸容之上爆发,白茉舞眼底两簇暗焰狂燃,怒极反笑地勾起粉唇,被压在身下,勉强还能活动自如地右腿不动声色地曲起,右脚威胁地对准了某个方位,心头火起的想着,对付色胚最管用的杀招,不知道对狼有没有用?
  孰知,脚上已经蓄势待发的攻势,却因耳边骤然响起的一记低喃而打了住,“娘子啊……这个时候,能看见你真好……”白茉舞怔住,蓦地一低眼,才瞧见那趴伏在自己身上的人,已经双目半闭,一贯精明锐利的眸色有些慵懒的散乱……他抚在她腰上的手却是一个收紧,将她牢牢圈抱在了怀里,那一瞬间,她震惊地发现,掌下的肌肤竟在几不可察地发着颤,心上便是不觉一软。他埋在她发间,有几分含糊不清地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真的……能看见你……真好……”音量,慢慢地低了下去,直到等了半晌,只能听见鬓边轻浅均匀的呼吸,白茉舞曲起的右腿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放下,拽成拳头的手慢慢松了开来,她和缓下神色和目光,凝望着已经歪在她肩头完全沉睡过去的狼夜,半咬着唇,为自己的心软找起了借口,他……真的好像醉了呢……
  是真的醉了!一刻钟之后,白茉舞却在心上咬牙切齿地重复起了这句话。她真的很想,很想把身上那重得像块儿巨石,却又醉得像滩软泥的某匹狼扔在地上,或者再来个毁尸灭迹……好吧!喝醉的人是他,为啥遭罪的却成了她?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狼主大人么?为什么这会儿却搞得跟个酒醉了的平凡人一样,还要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给扛回去?说到手无缚鸡之力,白茉舞又是一阵气恼,如果她的内力还在,就算扛起他,她也该是健步如飞,不该像现在一样,被压歪了一边的肩膀,在夜半的路间歪斜着走走停停,在春寒料峭的夜里,累出一身的汗,气喘吁吁;如果她的术法还在,她可以召唤出随便什么兽,什么鸟的都好,代为将他扛回去,那她就可以轻轻松松,她又何必遭这份罪?想到这儿,白茉舞怨愤的眼神,便是狠狠瞪向挂在她肩上,睡得不省人事的狼夜,都是这匹狼,都是这个罪魁祸首。脚一扬,便是泄愤似的,要狠狠踹上他的脚胫骨,孰知,夜半天黑,双目视物不清,只着缎面丝履的绣鞋便是狠狠踢上一块儿山石,锥心的痛,呲牙咧嘴,她真的可以确定,她一定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生才会跟这匹狼纠缠不清……
  孽缘啊,孽缘……气喘吁吁地把身上挂的重量级麻布袋往床上一丢,白茉舞只差没有累到跌跪下来。开始有些后悔起,方才一时自尊心作祟,拒绝了画舫上,那风情万种的万老板让伙计帮忙送回来的提议。说来说去,还是这匹狼的错!哪里不能喝酒,非要上那种地方去?想着,白茉舞又是狠狠瞪向某人。只是,只一瞬,眸色又暗下,不只一次地问起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不趁着这机会逃了?哪怕明知逃不了,至少可以留下线索,待师门来寻?或者说,她其实只是怕不是他对手的同门寻了来,也只是会枉送性命而已?心乱如麻,白茉舞却想不出一个贴切的答案,反而只觉得异常而莫名的心虚……甩了甩头,她不愿再想,本就累了个半死,一想这些,她只觉得头都痛到快要整个炸开来……望了望被某人占据了的床铺,白茉舞突然不甘心地轻哼了一声,她为了扛他回来,都快累瘫了,自然该上床好好歇息的。倒是他,实在该一脚踹下床的。只是,当白茉舞用棉被在两人中间隔起了楚河汉界,小心翼翼躺下来时,心头除了鼓跃似的七上八下,一再重申着,自己绝对不是担心他在地上睡,会睡出病来才没有将他踹下床的,就当……就当她日行一善好了,反正……反正这厢房也是他出钱的……
  轻打了个呵欠,终于是抵不住睡意,眼皮一再地耷拉下来,从未觉得有这么累过的白茉舞很快的沉入了梦境。夜里风寒露冷,白茉舞突然一个瑟缩,手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将被子拉起,盖上,再一个挪,一个滚,偎进一个暖炉,然后在梦中满足地弯唇轻笑,沉入更深的梦境之中,真是暖和啊……

  流云醉晚,无奈两徘徊(三)

  清晨的熹光透过窗纸,在屋里匀匀筛落。鸟雀的啁啾忽远忽近,在现实和梦境之中夹杂缠绕。狼夜有些不堪其扰地皱着眉,挣扎了良久,终究还是在那闹腾中额角的抽疼里,清醒过来……睁眼的刹那,眸子深处,精光暗掠,墨绿的双瞳在迎向趴伏在胸口上的白茉舞,那张酣睡的脸时,戒备散去,却转为从未有过的怔愕,还有几许难以解释的复杂;……
  阳光透过窗纸,在屋内匀匀的筛落。倾洒在床上酣睡的人儿脸上,轻转了转脸,沐浴在阳光中的感觉恁好,白茉舞舍不得睁眼地伸着懒腰,粉唇半弯着,始终噙着满足的笑意。好一会儿后,才不甘不愿地睁开眼来,视线在空无一人的厢房内兜转了一圈儿,最终停驻在身畔略有凹痕,却已经冰凉了的床位上,嘴角半牵起一丝讥诮的笑痕,宿醉之后还能这么早起,真是不错啊……再伸了个懒腰,她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打理起自己,刚好将头发半挽上,房门便被敲响,门扉一拉开,眼帘里便挤进了店小二殷勤的笑脸,“夜夫人……方才夜公子交代了,倘若夫人起身了,就往后院儿的池塘边去寻他……”
  搞什么鬼?白茉舞高扬起一道眉,满腹狐疑。因为总是看不透狼夜的高深莫测,而日积月累的挫败,又深了一层……
  春天,来得很快。似乎刚一迈过了年关,一夜之间,大地山川便是残雪消融,万物回春。绿意,只过了一夕,便将整个天地覆盖。店小二口中的后院池塘就坐落在楼宇的暗影之中,阳光还没法照入,便是笼罩在一片水气蒸腾的氤氲里。白茉舞习惯性的一身素雅白裙,在薄雾中穿行,足上的丝履沾染上了湿气,鞋面上精绣的两朵雨后海棠更显得清新动人。视线穿透了眼前稀薄的雾气,总算看见了负手立在池塘边的人影。那一袭墨绿罩白衫,在雾气氤氲中,更显水墨的飘渺,雾气下坠,像是在他如黑缎般的墨发中,凝上了点点晶莹的露珠。他永远是这般的优雅从容,这般的水墨氤氲,可是,这外皮之下,掩盖的又是怎样的高深莫测?似乎每瞧他一次,白茉舞心头的困惑就会多上几分,皱紧了一双眉,控制不住明知危险,明知没必要,还是想要去探究的欲望,这让她对自己越来越气闷,不觉间,便是停下了脚步,凝望着不远处那道身影,却是再没有靠近的勇气……
  “你打算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突然,缭绕的薄雾中传来狼夜低沉的轻笑,他在池塘边半侧过身子,半挑着醉人的墨瞳笑望着兀自怔忪的白茉舞。他没办法形容今早醒来时,看见她枕在自己胸膛上酣睡的脸时,心头突如其来的震动,只是,从那一刹那的震动过后,他明白了一些东西,便也做下了某些决定。笑望着白茉舞,却见她就是站在那儿没有靠近的意思,狼夜高挑起一边的眉梢,信手一扬,顺手攀折下手边的一支刚冒出新芽的翠绿柳条,朝白茉舞走来。白茉舞因他的动作而恍过神来,这才察觉池塘周遭所植的垂柳居然都冒起了新芽,柳枝如丝绦,在微风轻雾中款款摆动,煞是轻窈妩媚。眨眨眼,狼夜竟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没有站定,反而是一个趋身向前,在白茉舞略略反应过来的当下,鼻间喷吐已经被他的气息给整个包围。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衣裳下的腰肢,让她的肌肤情不自禁地一个激灵,他却是轻笑着将方才折来的那支柳条圈上白茉舞的腰际,在侧腰,轻打一个结,腰间松松一圈柳条轻束,余下的便是犹如丝绦,飘坠在雪白的裙裾之上,白裙绿柳,相衬脱俗。狼夜移开身子,墨绿眼瞳中的笑意因白茉舞羞窘涨红的脸而更深,口中轻声喟叹道,“扶风弱柳,不盈一握……”
  白茉舞脸上的红潮无边无际地爆发开来,不只因着此时才发现方才出门得急,一时竟忘了束上腰带,更因着狼夜口里的那声喟叹……她不得不承认,狼夜偶尔……是个很会甜言蜜语的人……整了整思绪,白茉舞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是那些愚昧无知的女人,明知是劫,还要飞蛾扑火,义无反顾。轻吸一口气,她稍稍平复了心绪,再抬眼望向狼夜时,虽然脸颊犹有红晕如潮,眼神却冷静而坚定,“你找我来,有话要说?”
  果然,不能对白茉舞期望太多。她也许最擅长的事,除了过人的记忆,就是煞风景。狼夜嘴角的笑意有几分勉强的讪讪,轻弹着宽袖,敛目沉吟半晌,他再抬头来看白茉舞,却是不动声色,反问道,“不是你该有话要说,或者要问的么?”
  “我问,你就会说么?”白茉舞却是半牵起了讥诮的笑痕,而后,目光一黯,话锋一转,冷下嗓音道,“何况……我有问的必要么?”她是什么人?一件工具,一颗棋子,充其量,只是如此而已,她有什么资格,凭什么去过问他的事情?
  “你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也许……你问,我就说!”狼夜先是不答反问,片刻之后,却是一敛双目,以沉寂而难懂的目光凝视着白茉舞道。白茉舞被那目光看得心慌,有些无措地别开头去,狼夜没有对她的逃避出声,但是凝在她身上的视线,却也没有半分的转移,便是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没错,我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白茉舞维持着侧头的姿势,没有回头看他,可是,半扬的眸子里,却满是震惊,不是因为他证实了她的猜测,其实,她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她惊的是,他竟会对她承认,还这般的干脆?毕竟……这个秘密可是非同小可,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泄漏出去,他面临的,会是什么?
  他怎么会不知,但是……在白茉舞看不见的角落里,狼夜墨绿的眼瞳中,一抹诡光一闪而逝,为了一些事情,他必须堵上这一把。“至于我为什么躲过了神界的追踪,安然无恙地当了我的狼族之主逾千年,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总之,我刚到青砂山的时候,异常虚弱,元气大伤,却恰逢狼后生子……狼族有个规矩,狼王之子,必须产在青砂山的圣穴之中,也许……是我命不该绝……”
  “你该不会……”白茉舞震惊地回望他,之后的话,却说不出口,心头凉意,一阵胜过一阵,明明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却又每每被他的残忍,被他的狠绝,一次次震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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