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舒宁和舒玉一一答过,这才指着另一桌的姑娘小哥说:“这是我那几个孩子,虽然是亲戚,却少有走动,大概也就舒宁见过那几个表兄表弟。”
那边的一个姑娘笑嘻嘻的凑过来道:“这会儿再开始走动也不迟,年纪太小了一处玩着反倒没趣,不如现在大家都懂了事,做事也有了章法,互相之间才知道谁能交往,谁没意思。”
“就你话多。”文氏点了点那姑娘的鼻子,对舒玉道,“这是你们大表姐,吴少云。”
舒玉连忙再次起身重新行礼,却被吴少云一把拦下来道:“刚才都已经相互行过了礼,这会儿再来一次可就真要命了。”
“你这个性子。”文氏摇了摇头,无奈中带着宠溺,“将来自然有人磨你。”
吴少云脸上一红,扭身溜到一边去了。
“大姐前些日子订了亲事。”旁边的小表妹吴少玉看舒玉有些不解,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舒玉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是你二表哥吴少群。”文氏指着之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少年,又笑着道,“你今儿个居然没出去玩儿。”
“听说家里难得来客人,自然要留下来看一看。”吴少群笑嘻嘻的对文氏道。
文氏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记,没说话。
舒玉心知这种状况最合适的就是装傻,便拿了一块点心,逗着旁边抱在奶娘怀里才三岁的吴家小少爷,这小家伙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得人心都要化了,舒玉一眼瞅过去就挪不开步了。
小家伙也不怕生,看到舒玉欢乐的吐着口水泡泡,还发出咯咯的笑声,舒玉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没见少卿?”舒宁笑着打破僵局,“前阵子我说要来,他还说倒履相迎,这会儿连人都见不着了?”
“少卿今日进山里去了。”文氏回过头,笑着对舒宁道,“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一向是说风就是雨,我和老爷也总是管不住他。”
“少卿一向如此。”舒宁笑着点头道,“若不是这样的脾气,怕也写不出那么有风骨的东西。”
“他年纪小,说话做事都冲动,你们也得经常劝着他点,”文氏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了起来,“让他别总是这种死倔的脾气,将来是要吃亏的。”
“少卿虽然不喜欢繁文缛节,可他为人却是风光霁月,加上又才华横溢,夫人实在不用担心。”舒宁连声夸赞。
舒玉看着舒宁和文氏的互动,心道,原来在哪儿都是一样,想要夸奖一个青春不再的中年妇女,最好的方法就是夸孩子,而舒宁这几句话正好是挠到了文氏的痒处,让她心花怒放。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就这么聊起来舒宁和吴少卿曾经交往的事,好在文氏还不算糊涂,没多久就回过神来,吩咐众人安排好文家一行的住处,这才让孩子们各自散了,回去休息。
从文氏对文家孩子的态度也能看的出,这位太太对庶出的子女并不感兴趣,对周姨娘更是问都没问,她不是那种刻意的忽视,而是一种很坦然的态度,她可以问舒宁舅舅家的事,问舒玉许家的事,可对舒彦和舒颖却没有什么话题可言,只是随口吩咐小心伺候着,对于周姨娘就更加不予置评。
周姨娘面上虽然不大好看,但是想到自己的身份,也就咬牙忍了,可舒颖和舒彦毕竟还年轻,并且在家里的时候还都觉得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家里舒宁和舒玉脾气好,也没有人刁难他们,他俩没有周姨娘那么好的功力,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还是舒玉拉了舒颖一记,才让她回过神,连忙跟着带路的小丫头一起走了。
吴家这座园子确实够大,小丫头们一路引着文家众人来到一处园子,安排下文家众人和丫头婆子也还绰绰有余。
周姨娘径自进了西厢就再没出来,舒颖和舒彦也紧随其后,不知道又在嘀咕什么,舒宁和舒玉舒晴占了东边正屋。
因为早就得了消息,这里已经打扫干净,屋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舒晴一路上折腾的有点萎靡,回到屋里就爬上床去睡觉。
舒玉跟舒宁坐在外面,不由得打趣道:“哥哥什么时候也学会爹的那一套?”
“哪一套?”舒宁似乎有点困惑,看着舒玉。
“令公子才华横溢,风光霁月。”舒玉学着舒宁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舒宁被舒玉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又道:“虽然是捡着太太想听的说,可我还真是觉得吴少卿有那份能耐,让人这么夸他。”
“这么厉害?”舒玉偏过头,皱了一下眉头。
“但是那脾气,可是真差。”舒宁又摇着头笑了,“能受得了的没几个人,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扭头就能翻脸,他倒是有了风骨,可折腾的别人受不住。”
舒玉看着舒宁说得有几分夸张,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西厢那边,没事吧?”舒玉对那位吴少卿的好奇很有限,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没事。”舒宁笑容变淡了些,“能有什么事?让他们早点见识了也好,别总还觉得是在家那样,没规矩没尊卑的也没人管,等进了京城还有他们受的。”
“周姨娘那个脾气,我有点不放心。”舒玉拧着眉头道,“她不会在吴家闹出什么事吧?”
“不会。”舒宁坚定的摇头道,“我看她虽然每次闹的时候全然不管不顾,可平日里还是对舒颖和舒彦多为照顾的,这种事在自家闹还有人能瞒得住,要是闹到别人家去,等于抹黑了文家的脸面,也是断送了她两个孩子的前途,她不敢。”
“还有舒晴,”舒玉不再考虑西厢的事,转而又道,“我看她这几天都不吃东西,也没精神,刚才来了也是不爱说话,不吃东西就要睡,哥哥帮忙看看?”
舒宁想了想,认真的道:“看着像是要生病的样子。”
舒玉大惊,看着舒宁,焦急地道:“哥哥快去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你是大夫,哪儿能用什么‘看着像’这种词。”
舒宁也随着舒玉的动作站了起来,进了屋替舒晴把脉,半天才道:“没什么大事,这几天太累了,又没吃好,她年纪小身子弱,自然受不住这些,这几天就多休息,不要到处跑来跑去的玩了,我开个方子吃两贴,看看能不能好转。”
舒玉连连点头,又吩咐丫头赶紧去煎药。
第八十六章 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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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完满
舒玉是到了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才见到了吴家大少爷吴少卿。
文家的晚宴摆在了一座露天的阁楼上,周围的栏杆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再放眼望去就是青山绿水,中间并没有摆出大桌,而是每人一桌,文氏和吴老爷坐在上首,左手边是吴少卿,右手边是舒宁,舒玉看舒晴面色不好,带着她一起坐了一桌。
被人推崇备至的少年果然名不虚传,之前舒玉还觉得吴少群是唇红齿白,没想到见了吴少卿之后才发现什么叫真正的唇红齿白,他本来就面白如玉,口若点朱,发黑如漆,身材颀长,气质不俗,看着就令人心生好感,加上夜色和灯光辉映,让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显出几分柔和来。
可惜他面上总是冷冷淡淡,对几个客人的到来一点欢迎的意思也没有,反倒皱了皱眉头,像是不满文氏非得让他过来陪客人吃饭。
文氏自然有几分不自在,但是很快就被善解人意的大家转移了话题,气氛总算是热烈起来。
“你不吃点东西吗?”舒玉小声问舒晴。
“不饿。”舒晴没精打采的对舒玉道,“就是犯困,想睡觉。”
“不是才睡了一下午?”舒玉感觉不妙,伸手摸了摸舒晴的额头,倒是没有发热,又稍微放下心来。
“还是想睡。”舒晴没了之前的聒噪和喋喋不休,眼睛也没了从前的神采。
“大概是马车劳顿,又吃了不容易消化的东西,”舒玉想了想说,指了指桌上的青笋丝道,“你吃点清淡的,好歹吃点,就让你去睡觉。”
“不想吃。”舒晴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乖乖的夹了一筷子青笋,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舒玉看着舒晴味同嚼蜡的样子,不由得心软了,伸手摸了摸舒晴的脑袋道:“实在吃不下就喝点粥,一会儿散了席我就带你去睡觉。”
“嗯。”舒晴总算有点高兴了,低头慢吞吞的将粥塞进嘴里。
舒玉想了想,回头看看旁边桌上的舒宁,又扭头对身后的巧月道:“晴姑娘的药熬好了吗?”
“早就熬好了,只等姑娘吃过了饭就可以用了。”巧月轻声在舒玉耳边道。
舒玉点了点头,不由得有几分心急。
那边局面好像才刚刚打开,舒宁跟吴少卿说上了话,两个人都是慢性子,你来我往的说起从前在一起的朋友,还说到舒宁上一次在城里遇到吴少卿的事。
舒彦在旁边坐立不安,听舒宁说起京城里曾经有过的诗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京城诗会都是什么时候?咱们都可以去吗?”
吴少卿惊讶的回过头看着舒彦,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好笑,却没说话,只是扭过头看另一边的风景。
他这样却让舒彦更加红了脸,他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说是诗会,只是几个朋友闲来无事想出来的消遣,”舒宁倒是不以为忤,解释道,“约好在某天某时的某处院子里玩乐一场,有时候是因为得了个孤本,有时候是因为得了一部好琴,也有时候是为了做了一首自己觉得好的诗,这都是随兴所至,并没有特别的要求。”
“哦。”舒彦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眼角还小心翼翼的看着吴家众人的反应,见他们都似乎没注意自己,才放下心来,琢磨着舒宁说的话,不由得有些失望。
如果诗会只是他们几个富家子弟玩乐的话,想要靠参加这个扬名就很难,这些大家的少爷一般都自视很高,并且瞧不上庶出的兄弟,更不会为他一个庶出少爷说好话,更何况,如果是这样的诗会,怕是根本就不会邀请他参加。
舒宁看出舒彦的失落,笑着扭头对吴少卿道:“以后你们诗会就不必叫我了,我一个学医的,跟你们这些作诗的不是一路。”
吴少卿回过头看舒宁,似乎是很认真的打量着他,半天才道:“也好。”
舒宁似乎已经预料到吴少卿会这么说,笑了笑对他道:“等我再找一群学医的朋友,遇到一株好药草,或是得了个好方子,也可以开一个医会。”
吴少卿唇角略微上扬了一下,又立刻隐去,对他点了点头:“拭目以待。”
“那我也不方便邀请你去我们的医会。”舒宁遗憾的看着吴少卿,对他撇撇嘴,“谁让你是学琴棋书画,我是学汤头歌的。”
这一次,吴少卿唇角真正扬了起来,终于正眼看着舒宁道:“我发现几年不见,你虽然改去学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医术,但是人却长进了不少。”
“学医术有什么不好,琴棋书画虽然养性,却也没什么大的益处。”舒宁摇了摇头,自信的侃侃而谈,“想要治国平天下,总不能靠一首诗,一部琴吧。”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吴少卿慢吞吞的道,“若是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又谈何治国平天下?”
“可是一个人能有几度春秋?”舒宁的神色转而变得有几分遗憾,“想想那些夭折的孩子们,还有弱冠即逝的少年,以及父辈中壮年陨落的,也比比皆是,若是非得要将自身修养达到完美的境界再去做别的事,怕是这辈子也做不了什么。”
吴少卿了然的看着舒宁,年幼失去母亲是舒宁心里最大的痛,他从此对整个人生都产生了一种不信任,总觉得人的生命脆弱易逝,读书的时候再也无法安下心来按部就班,结果越急越错,从此对读书没了兴趣。
舒宁说这番话,固然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为自己辩解,却也是在暗中点吴少卿,这些年他太过专注于修行,却少了一点通透和圆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肯定也是明白,但是他又有那种为了坚持君子之道矢志不渝的意图,就让吴老爷和文氏开始不安了,在这样一个动荡的局势里,吴少卿这样的少年注定是要吃苦头的。
这也是文氏为什么立刻答应了文老爷的请求,因为文老爷本身就是一个圆滑之辈,舒宁又是一个随和温柔的性格,文氏和吴老爷都希望舒宁能劝劝吴少卿,不要再继续这样执拗下去。
虽然文氏和吴老爷压根就没有提过这事,舒宁这一点确实遗传了文老爷的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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