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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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第5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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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儒回佞。言路新进标直之徒,尤竞抨击以为名高。体仁之讦钱谦益也,以科场

旧事,延儒助之恶,且目攻己者为结党欺君,帝怒而为之罢会推矣。御史黄宗昌

疏纠体仁热中枚卜,欲以“结党”二字破前此公论之不予,且箝后来言路之多口。

羽健亦愤朋党之说,曰:“彼附逆诸奸既不可用,势不得不用诸奸摈斥之人。如

以今之连袂登进者为相党而来,抑将以昔之鳞次削夺者为相党而去乎!陛下不识

在朝诸臣与奸党诸臣之孰正孰邪,不观天启七年前与崇祯元年后之天下乎,孰危

孰安?今日语太平则不足,语剔弊则有余,诸臣亦何负国家哉!一夫高张,辄疑

举朝皆党,则株连蔓引,不且一网尽哉!”帝责羽健疑揣,而以前条陈驿递原之。

太常少卿谢升求巡抚于永光,永光长吏部,升当推蓟镇,畏而引病以避,后

推太仆则不病。羽健劾升、永光朋比,宜并罪。永光召对文华殿,力诋羽健,请

究主使之者。大学士韩爌曰:“究言官,非体也。”帝不从,已而宥之。一日,

帝御文华殿,独召延儒语良久,事秘,举朝疑骇。羽健曰:“召见不以盈廷而以

独侍,清问不以朝参而以燕间;更漏已沉,阁门犹启。汉臣有言‘所言公,公言

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疏入,切责。羽健既积忤权要,其党思因事去之。

及袁崇焕下狱,主事陆澄源以羽健尝疏誉崇焕,劾之,落职归。卒。

黄宗昌,字长倩,即墨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初,为御史,请斥矫旨伪官,

言:“先帝宾天在八月二十三日。三殿叙功止先一日,正当帝疾大渐之时,岂能

安闲出诏?凡加衔进秩,皆魏氏官也。”得旨:“汰叙功冒滥者。”宗昌争曰:

“臣所纠乃矫旨,非冒滥也。冒滥犹可容,矫伪不可贷。”遂列上黄克缵、范济

世、霍维华、邵辅忠、吕纯如等六十一人,乞罢免。帝以列名多,不听。寻劾罢

逆党尚书张我续、侍郎吕图南、通政使岳骏声、给事中潘士闻、御史王珙。又劾

周延儒贪秽数事,帝怒,停俸半年。既而劾体仁,不纳。

二年冬,巡按湖广。岷王禋洪为校尉侍圣及善化王长子企鋀等所弑,参政

龚承荐等不以实闻,狱不决者久之。宗昌至,群奸始伏辜。帝责问前诸臣失出罪,

宗昌纠承荐等。时体仁、延儒皆已入阁,而永光意忌,以为不先劾承荐也。镌宗

昌四级,宗昌遂归。

十五年,即墨被兵,宗昌率乡人拒守,城全。仲子基中流矢死,其妻周氏及

三妾郭氏、二刘氏殉之,谓之“一门五烈”。

庄烈帝初在位,锐意图治,数召见群臣论事。然语不合,辄诃谴。而王永光

长吏部,尤乐沮之。澄城人韩一良者,元年授户科给事中,言:“陛下平台召对,

有‘文官不爱钱’语,而今何处非用钱之地?何官非爱钱之人?向以钱进,安得

不以钱偿。以官言之,则县官为行贿之首,给事为纳贿之尤。今言者俱咎守令不

廉,然守令亦安得廉?俸薪几何,上司督取,过客有书仪,考满、朝觐之费,无

虑数千金。此金非从天降,非从地出,而欲守令之廉,得乎?臣两月来,辞却书

帕五百金,臣寡交犹然,余可推矣。伏乞陛下大为惩创,逮治其尤者。”帝大喜,

召见廷臣,即令一良宣读。读已,以疏遍视阁臣曰:“一良忠鲠,可佥都御史。”

永光请令指实。一良唯唯,如不欲告讦人者,则令密奏。五日不奏,而举周应秋、

阎鸣泰一二旧事为言,语颇侵永光。帝乃再召见一良、永光及廷臣,手前疏循环

颂,音琅然,而曰“此金非从天降,非从地出”,则掩卷而叹。问一良:“五百

金谁之馈也?”一良卒无所指。固问,则对如前。帝欲一良指实,将有所惩创,

一良卒以风闻谢,大不怿。谓大学士刘鸿训曰:“都御史可轻授耶!”叱一良前

后矛盾,褫其官。

吴执御,字朗公,黄岩人。天启二年进士。除济南推官。德州建魏忠贤祠,

不赴。

崇祯三年,征授刑科给事中。明年请除掣签法,使人地相配,议格不行。请

蠲畿辅加派,示四方停免之期,晓然知息肩有日,不至召乱。请罢捐助搜括,毋

为贪墨藏奸薮。帝以沽名市德责之。

劾吏部尚书王永光比匪:“用王元雅而封疆误,听张道浚贿举尹同皋而祖制

紊。国家立法惩贪,而永光诲贪,官邪何日正,宠赂何日清。”帝以永光清慎,

不纳其言。请召黄克缵、刘宗周、郑鄤,忤旨谯让。又言:“往者边警,袁崇

焕、王元雅拥金钱数百万,士马数十万,狼狈失守,而史应聘、王象云、张星、

左应选以一邑抗强敌。故曰筹边不在增兵饷,而在择人。请畿辅东北及秦、晋沿

边州县,选授精敏甲科,赐玺书,畀本地租赋,抚练军民自御寇。边关文武吏缮

修战守外,责以理财,如先臣王翱、叶盛辈所为。客兵可撤,饷省可数百万。”

帝时未审执御所论畿辅、秦、晋也,而曰:“岁赋留本地,则国用何资?”不听。

又劾首辅周延儒揽权,其姻亲陈于泰及幕客李元功等交关为奸利。初,执御

行取入都,延儒遣元功招之,不赴,至是竟劾延儒。又陈内外阴阳之说:“九边、

中原、庙堂之上,无非阴气;心膂大臣,不皆君子。”帝以所称“阳刚君子”无

主名,令指实。执御乃以前所荐刘宗周三人,及姜曰广、文震孟、陈仁锡、黄道

周、倪元璐、曹于汴、惠世扬、罗喻义、易应昌对。会御史吴彦芳言:“执御所

举固真君子,他若侍郎李瑾、李邦华、毕懋康、倪思辉、程绍皆忠良当用,通政

使章光岳邪媚当斥。”帝怒其朋比,执政复从中构之,遂削二人籍,下法司讯。

时御史王绩灿方以荐李邦华、刘宗周等下狱,而执御、彦芳复继之,举朝震骇。

言官为申救,卒坐三人赎徒三年。

彦芳,字延祖,歙县人,为御史。大凌被围,疏论孙承宗。又驳逆案吕纯如

辨冤之谬。登州用兵,请设监岛中官。至是谴归。

绩灿,宇伟奏,安福人。与给事中邓英陈奸吏私派之弊,又进赐环、起废、

容谏三说。荐张凤翔、李邦华、刘宗周、惠世扬,遂获罪卒。福王时,复官。

彦芳、绩灿两人者,皆以天启五年举进士。彦芳授莆田知县,绩灿授兴化知

县,又皆以治行高等擢崇祯四年御史,并有声。其免官也,又皆以荐才不中,与

吴执御同论谴云。

章正宸,字羽侯,会稽人。从学同里刘宗周,有学行。崇祯四年进士。由庶

吉士改礼科给事中。劝帝法周、孔,黜管、商,崇仁义,贱富强。

礼部侍郎王应熊者,温体仁私人也,廷推阁臣,望轻不得与。体仁引为助,

为营入阁。正宸上言:“应熊强愎自张,何缘特简。事因多扰,变以刻成,综核

伤察,宜存浑厚。奈何使很傲之人,与赞平明之治哉?”帝大怒,下狱拷讯,竟

削籍归。

九年冬,召为户科给事中,迁吏科都给事中。周延儒再相,帝尊礼之特重。

正宸出其门,与搘拄。岁旦朝会,帝隆师傅礼,进延儒等而揖之曰:“朕以天

下听先生。”正宸曰:“陛下隆礼阁臣,愿阁臣积诚以格君心。毋缘中官,毋修

恩怨,毋以宠利居成功,毋以爵禄私亲昵。”语皆风刺延儒。延儒欲用宣府巡抚

江禹绪为宣大总督,正宸持不可,吏部希延儒指,用之。延儒欲起江陵知县史调

元,正宸止之。延儒以罪辅冯铨力得再召,欲假守涿功复铨冠带,正宸争之,事

遂寝。其不肯阿徇如此。未几,会推阁臣,救李日宣,谪戍均州。语在《日宣传》。

福王立,召复正宸故官。正宸痛举朝无讨贼心,上疏曰:“比者河北、山左

各结营寨,擒杀伪官,为朝廷效死力。忠义所激,四方响应。宜亟檄江北四镇,

分渡河、淮,联络诸路,一心齐力,互为声援。两京血脉通,而后塞井陉,绝孟

津,据武关以攻陇右。陛下缟素,亲率六师,驻跸淮上,声灵震动,人切同仇,

勇气将自倍。简车徒,选将帅,缮城堑,进寸则寸,进尺则尺,据险处要,以规

中原。天下大矣,渠无人应运而出哉?”魏国公徐弘基荐逆案张捷,部议并起用

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安远侯柳祚昌等荐起阮大铖,正宸并疏谏,不纳。改

大理丞,正宸请假归。鲁王监国,署旧官。事败,弃家为僧。

黄绍杰,万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

崇祯元年,考选给事中。需次,劾罢奄党南京御史李时馨、徐复阳。补授兵

科。五年,蓟辽总督曹文衡与监视中官邓希诏相讦。绍杰言:“文衡烈士,受内

臣指摘,何颜立三军上。希诏内竖,讦边臣辱国,大不便。宜亟更文衡而罢希诏。”

帝不听。久之,文衡以闲住去,绍杰迁刑科左给事中。

七年五月,因旱求言。绍杰疏论大学士温体仁曰:“汉世灾异,策免三公,

宰执亦引罪以求罢。今者久旱,陛下修明政治,纳谠言,可谓应天以实矣,而雨

泽不降,何哉?天有所甚怒而不解也。次辅温体仁者,秉政数载,上干天和,无

岁不旱,无日不风霾,无处不盗贼,无人不愁怨。秉政既久,窥玻婀ぃ�

外趋承益巧。一人当用,则曰:‘体仁意未遽尔也。’一事当行,则曰:‘体仁

闻恐不乐也。’覆一疏,建一议,又曰:‘虑体仁有他属。’不然,则:‘体仁

忌讳,毋撄其凶锋也。’凡此召变之尤。愿陛下罢体仁以回天意。体仁罢而甘霖

不降,杀臣以正欺君之罪。”帝方眷体仁,贬绍杰一秩。体仁辨,且讦其别有指

授。绍杰言:“廷臣言事,指及乘舆,犹荷优容,一字涉体仁,必遭贬黜。谁不

自爱,为人指授耶?”因列其罪状:东南不肯设立总督,庇兵部侍郎彭汝楠,致

失机宜;用贪秽胡钟麟为职方郎,而黜李继贞;嘱尚书闵洪学起私人唐世济为南

京总宪,锢正人瞿式耜等;庇姻娅沈棨为宣抚,私款辱国;庇主考丁进,从宽磨

勘。且曰:“臣所仰祝圣明,洞烛体仁奸欺者,其说则有两端。下惟朋党一语,

可以箝言官之口,挑善类之祸;上惟票拟一语,可以激圣明之怒,盖偾误之愆。”

体仁犹辨,且以朋党为言。绍杰遂言:“体仁受铜商王诚金,体仁长子受巡抚棨

及两淮巡盐高钦顺等金,皆万计。体仁用门干王治,东南之利皆其转输。体仁私

邸两被盗,失黄金宝玉无算,匿不敢言。”帝怒,调为上林苑署丞,迁行人司副。

八年,贼犯皇陵,绍杰再劾体仁误国召寇,再谪应天府检校。屡迁南京吏部郎中,

卒。

先是,七年正月,给事中李世祺论温体仁及大学士吴宗达,并劾兵部尚书张

凤翼溺职状。帝怒,谪福建按察司检校。世祺,字寿生,青浦人。天启二年进士,

授行人。

崇祯三年,擢刑科给事中,陈大计之当定者二:曰兵食之计,民生之计;大

弊之当厘者三:曰六曹之弊在吏胥,边吏之弊在欺隐,贪墨之弊在奢靡。夏旱,

祷雨未应,乃进修政之说三:曰恤畿甸,议催科,预储备。帝并纳之。中官出镇,

世祺上言:“祖宗立法,钱谷兵马,军民各分事权,防专擅。内阁入奉天颜,出

司兵食,内廷意旨既得而阴伺之,外廷事权又得而显操之。魏忠贤盗弄神器,则

赖圣天子躬翦除之,而奈何复躬自蹈之。”不听。

五年八月,淫雨损山陵,昌平地动。世祺上言:“日者辅理调燮无闻,精神

为固宠之用;统军衡才无术,缓急无可恃之人。中枢决策,掩耳盗铃;主计持筹,

医疮剜肉。州县迫功令,鞭策不前;六曹窘簿书,救过不赡。簪笔执简之臣,接

迹囹圄;考槃絪轴之士,抗声鸿举。一人议,疑及众人;一事訾,疑及众事。黄

衣之使,颉颃卿贰之堂;貂蝉之座,雄踞节钺之上。低眉则气折,强项则衅开。

各边监视之遣,已将期月,初虽间有摘发,至竟同归模棱,效不效可概见。伏愿

撤回各使,以明阴不干阳之分。然后采公论以进退大臣,酌事情以衡量小臣,释

疑忌之根,开功名之路,庶天变可回,时艰可济。”帝以借端渎奏,切责之。

给事中陈赞化劾周延儒,谓:“延儒尝语人曰:今上,羲皇上人也。此成何

语?臣闻之世祺。”帝诘世祺,则言闻之赞化。帝诘责者再三,世祺执如初,乃

已。至是论体仁绝世之奸,大贪之尤,遂贬官。久之,起行人司副,屡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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