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喝碗参汤补补吧。”一个声音将我从思念中拉回现实。
是红藕,一年前,当我固执的遣散这里所有的下人不许他们靠近时,众人的恳求让我无奈的选择留她下来随伺身旁,这一年,我没有亲近任何身边的人,没有踏进过其他院落一步,亦不曾再回过自己的寝宫。
手捧着参汤,让那热度温暖掌心,一年前,也是在这里,那个体贴的人在我的无理要求下,香艳的哺我喝汤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今天,只余我一人喝下这涩涩的汤药。
前夜,我在掌心中扣下一枚银针,当那晕迷的感觉再次出现时,当我在半睡半醒间感受到人影的出现时,深刺的痛感让我立即清醒,我太想再见御雪一面,我有太多的话想问他,我不甘心,只可惜我疯狂的挣扎挽留,最终在狠狠的抓过他的手时被他挣脱而后消失不见。
低头间,汤碗表面荡起一个小小的圈圈,御雪,你前天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所以,昨夜你不曾再出现,我道歉可好?我以后再不这么做了,你回来好不好?即使是看不到你,我也不要你生气,也不要你再不出现,我很害怕没有你的日子,你回来好不好?
耳朵敏感的捕捉到一声极细的叹息,眼角扫描到院门外一个躲藏的身影,“是谁?”我轻喝出声,在我的命令下,除了跟随在我身边的红藕,这里是没有人敢踏入的。
“是我,颜!”知道被我发现,若水的身影不再躲闪,坦然出现在门边。
呆呆的看着那靠近的身影;一年中,我很少对任何事上心,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看过若水了?往日的青涩似乎在一年中成长不少,那害羞的若水似乎在淡淡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大气的若水。
我打量着日渐成熟的若水,这样的他,是我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曾经我不是力求将他培养成一位气度雍容的后宫之君吗?曾几何时,他已渐渐成长,而那个发誓在身边陪伴他的我,却只在一切事过境迁后才有如大梦初醒。
在我的盯视下,若水的脸上渐渐爬上了红晕,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又仿佛回到了当初……
“我真的很希望当初带着刺客一起跳崖的人是我,若是我肯坚强些,早些自我了断,也许御雪哥哥就不会死吧,颜也不会这么伤心,说不定你们就可以开心的看着儿女承欢膝下,过着神仙眷属般的日子。”目光在我身上流连,只是开口的话让我不由一惊。
“胡说!若当初失去的是你,我今日也还是这样,你不要胡思乱想!”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有了这样的思想,御雪为救我而去,和他们任何人没有关系,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会有这样的自责。
“是么?”桃花容颜上带出一缕苦笑:“若是颜肯为了若水如此,若水这一生也就无憾了!若水宁愿做那离去之人,也不想在这里看着颜自我折磨。”
瞪大着眼睛不相信的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若水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谁去代替御雪,在我心中,谁都是不可失去的人,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看轻自己。
伸出手,想要拉他进怀里安慰,一如从前的每一段时光,却在他的一个撤步间落了空。
片刻的疑惑后,我落入了他泛着清香的怀中,喃喃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从前都是颜保护若水,以后换若水保护颜好不好?”
是我错失了什么吗?一个被我刻意保护起来的纯真男子,却在我不经意间成长了,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我。
恍如被洪钟大吕在耳边一震,这一年来,我究竟都在干什么?有如行尸走肉般的我,究竟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所有关心我的人?我的种种逼迫了一位纯真男子的成长,那我的深锁,是否又让更多人为我揪心?
双手环着若水的腰,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桃花清香,抬起头深深凝望着他的眼眸,似乎想将他这一年来的改变在顷刻间全部看进眼中。
凝望痴呆间,双唇已经被擒入他的唇齿间,没有狂风暴雨,也没有青涩颤抖,这是若水第一次主动,用他的行动表达着他的思念,他的渴望,他的爱怜,他一次次的索取着,细致的描绘着我的唇形,舔吮着我的轻颤。呵,我的若水乖乖,长大了。
靠在若水的怀里,转身看向‘倚竹殿’的门,这一次,我是真的关闭自己的心太久了,一直以为御雪的离去是自己的责任,却忘记了,我还有更多更多的责任,御雪,我依然会每天来陪你,但是,我不会再让你看见我痛苦的一面,今后,我会带着若水他们一起来看你,你是永远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
此刻,我的笑容有如阳光般灿烂,爱一个人,不是在阴霾中沉沦,而是将他放在心里永远的分享你的快乐,不是哭泣才能代表有多爱,那只是我用自我折磨的方式在害怕自己会忘记他,若是真爱,不管他曾经赐予你什么,又怎么会忘记,而是在即使一人的深夜,想起他,也会有品位后的会心一笑,如同举杯时对着空中莫名的远方那深深一敬。
踏出‘倚竹殿’的大门,我轻执着若水的手;“带我去‘隐菊殿’吧,我是沉睡的太久了,太多事都没有发现,我想听你好好说说。”
深深的看我一眼,握起我的手在唇边落下一个浅吻,若水的动作越来越有贵气,直看得人心动不已,只有那笑容,一如从前甜腻。
“去看看灵萧哥哥吧,他才是一年中心最苦的人!”
碧灵萧呵,那个我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才得回的昂藏男儿,又一次被我冷落后宫,这一次他会原谅我么?
当鸟叫渐熄,虫鸣渐起之时,我独自一人静静的站在‘落梅殿’门外,能听到门里院落中的剑气之声,是灵萧在舞剑吗?当突然间从失落中惊醒,却发现原来自己对那么多事都有着渴望,这一刻,原来我是那么思念灵萧。
鼓起勇气迈进了‘落梅殿’的大门,灵萧对外性子冷淡,不爱有人伺候在旁,就连‘落梅殿’外,亦无守伺,不过也是,以他的武功,又何需他人守卫?
人少的地方,自然有其特殊的清新空气,偌大的庭院中,只有清冷的空气伴随着皎洁的月光,还有那月光下独自醉舞的修长人影。
寒光中包裹着飘忽的人影,看不清真实的身形,却又无法忽略那霸道的气势,周围的空气在他的剑气下紧缩,就连远远的我,也感觉到了呼吸的困难,无数花瓣在剑气的召唤下脱离枝头,随着那月下人影,在空中共同翩跹舞蹈。
站在那静静的欣赏着,太久没有见到他了,不想打扰,只想好好的多看几眼,将他这一年来的改变收入眼中。
沉思间,一抹剑光闪过,晃花了我的眼,也差点吓掉了我的魂。
“啊~”一声轻叫,身子向后倒去,只是似乎就算倒地,也逃不过那剑光及体。
一抹更快的身影欺近,伸指一弹,剑光擦着面门钉在了身后的数上,剑身尤自颤抖不已,而我的人,非常幸运的被人搂进胸膛,避免了臀部和大地的亲密接触。
“笨女人,你不会让人通报后再进来啊!不知道我忌讳有人在这个时候进来吗?”冲天的火气迎面扑来。
揉揉可怜的受伤耳朵,“没人在外面啊,我记得你不喜欢有太多人在‘落梅殿’,说人多闹的慌!”
他的脸上顿时飘起一阵尴尬,满天火气偷偷藏了起来,只是狠狠的瞪着我。
不知道能不能理解为他还是比较想多看看我的,虽然这个看的眼神有些凶恶,“难道你平时都对这么突然闯进来的人吗?要是人家不知道,岂不被你杀了?”没好气的开口。
“谁说的,我刚刚出手只是个警告,我早发现有人在边上偷看,不会伤到人的!”顺便扔给我一个白眼,表示我的无知。
“哦……”长长的拉音表示我的明白,眼中的了然让他不自在的别开头。
双臂圈上他的脖子,掂起脚尖送上一个香吻,再次成功了看见他眼中的激动:“我知道你在意我,也知道这一年多对不起你们,我醒了!你会生我的气吗?生我这一年来对你不闻不问的气?”
没有任何言语的回答,只是紧了紧锁住我的双臂,指腹轻轻拭着我的面颊。
也许开始见到灵萧的激动让我没有注意,这一贴身,他身上一股熟悉的味道让我怔在当场。
呆呆的开口:“‘凤吟香’,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味道?我记得你很不喜欢用这些东西的。”脑海某个可能一闪而过。
“是你?是不是你?”抬头看着他的双眼,企图找到什么答案。
薄唇紧抿,半晌后终于点点头。
“为什么?”我是真的不明白。
“你想他!我想你!”淡淡的六个字。
又是我,在肆无忌惮的自我摧残的时候,也在啮啃着他人的心,原来那每夜在‘倚竹殿’中悄然抱我入怀的人是碧灵萧,只为了安慰我,他愿意在自己身上洒上他最不爱的‘凤吟香’,只求我每夜安然入眠。
“你这又何苦?”情之一字,伤人伤己。
“枉我自认武功盖世,害你千里奔波,害若水失颜,害御雪性命,一切终是我的错!”苦笑间又有多少无奈。
再次轻轻的贴上他的唇,吮吸着他的冷俊,仿佛只有用燃烧着的激情,才能告诉他,我对他的抱歉,我对他的珍惜,从什么时候起,我竟然让这个心比天高的男子居然有了如此自卑的心。
轻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我喜欢这个感觉,仿佛那个跳动只为我一人,那节奏的律动,让我的心安定。
“你们三人,在我心中,比这江山帝位更为重要,失去御雪,已是我生命中最大的遗憾,答应我,不要让我再次品尝到这样的遗憾,不要看轻自己,若不是你们,我定然追随御雪而去,而我为了你们选择坚强的活下来,所以,你就要陪我携手走过漫长的人生岁月,这是你们的责任!”看着他的双眼,我慢慢的开口。
在他的颔首中我终于放开了自己的笑容,低头玩弄着他的手指头,偷偷检查着他的双手手背,不知道是不是练武的人皮糙肉厚,双手的无暇让我放下了一颗心,前夜的疯狂挽留终究没有伤到他。
身体突然一轻,灵萧已经将我打横抱起,在撩人的月色中走向屋内,而我,只是双手搂着他的颈项,将头悄悄的埋进他的肩窝……
在历经一年多的情伤后,我终于开始面对一切,恢复了曾经那个自信的骄傲帝王,这让许多人暗自的松了口气,只是,云红衣送来的一封无名之信,再次搅乱了我的心湖。
这封没有署名的信上歪歪斜斜只有十二个字:“蓝翎男帝,登基在即,新君御雪。”
决意犯险
青葱玉指在桌子有节奏的长久轻敲着,御书房内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我要去蓝翎!”掷地有声的语气表示的是内心坚定的想法,我不是在斟求他们的意见,只是在告知他们。
“皇上!”
“皇上!”
两声不赞同的声音出自两个我最信任的人口中,一个是云红衣,另外一个自然是杨沅思。
“皇上,蓝翎国家动荡,国内情况不明,何况当初行刺之人在我国全力追查之下却无丝毫消息,皇上出宫说不定会有再一次的行刺事件,微臣不赞同皇上前往蓝翎!”从我的安全角度来说,云红衣说的没错。
“皇上,微臣只是奇怪几件事情,第一,这封信没有署名,直接丢在将军府外,里面内容显然草草书就,微臣对这信的来历表示怀疑。第二,从字体上明显可以看出是左手写成,那就是说,写字之人是故意不想让我们认出他的笔迹,微臣对写信之人表示怀疑。第三,蓝翎国帝位之争由来已久,觊觎之人无数,却在这个时候由男帝登基,而且四国之一的蓝翎新君登基,理应通知其余三国,大赦天下,而此时却做的如此隐秘,微臣对蓝翎此次事件亦表示怀疑。”若说云红衣担心的是安全问题,杨沅思则是从各个方面对信的真实性表示出了怀疑,她的理由无懈可击,怀疑也是有理有据。
有无数个理由让我不去,有无数个理由让我的理智阻止我,但是只有一个理由让我想去,就是御雪,我不知道信是不是假的,不知道这个信来的究竟是什么目的,不知道送信的人怀着什么样的阴谋,甚至一年前刺杀我的人至今都没有线索,这一次的事件是不是和上次有什么牵连,都无法阻止我想亲自前往蓝翎的决心。
转身看向身边的碧灵萧和紫若水,我不是那种古板的帝王,有着什么后宫不宜干政的顾虑,那是在他们心中,后宫之人只是用来发泄欲望和生育的工具,对于我来说,他们现在是我仅有的心,我在这个世界上支撑下去的力量,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可以隐瞒的,若不是他们没有兴趣,我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