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当先拱手行礼:“给念果公主请安。”
沈婵儿道了句免礼,问道:“可是九亲王有事情?”
侍卫道:“回禀公主,我家王爷今晨已经离开了南荣府行馆,特地叫属下来与公主道个别。”
说着话,侍卫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沈婵儿。听九亲王竟然不声不响的就走了,沈婵儿有些意外,拿过信来,道。
“王爷何事走的?七爷可知道?”
“王爷走的急,并没有打扰两位,王爷也无什么事情,就是江右一些地方官上的事情,请公主放心。”
沈婵儿听说是公事,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不是因为她就好。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照顾好你们王爷。”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沈婵儿拿着那封信,转身,慢悠悠的走到桌子边,将信放在桌子上,她坐在桌子边的椅子上,单手拄在扶手上,盯着那封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看吗?这封信里的内容又会是什么?一旦她打开这封信,那么一切后果她都要承担,或许是警告她不要去宴会,也或许只是一封简单的告别信,若是后者还好,若是前者呢?她昨晚已经将对九亲王的友情封存,难道又要打扰她平静的心情吗?
但是她已经把信接下来了,侍卫一定会回报给九亲王,不管她有没有看,他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她看了,还是应该看一看,免得出现什么问题。
她这样劝说自己,缓缓拿起那封信,拆开,这一个简单的过程她的内心却已经九转千回,一闪念了很多结果。
她看完信,将信放在熏香里的小灯炉里面烧掉,表情平静的走到窗边,吹着阴沉的冷风,忽然,一个水滴打在她的鼻尖,她缓缓仰起头,下雨了,渐渐的,豆大的雨滴砸在了地上,砸出了水花。
她心中百味杂陈,该笑吗?还是该哭?九亲王在信中竟然说了与郑白羽一样的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更不要再相信我,你提防了我,我才忍心对你下手。”
九亲王对她还是不忍心的吧,所以才会写了这封信,算是一种警告?还是算是一种宣战?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已经将他的立场暴露给她,就是将自己的底牌亮给她,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
沈婵儿苦笑一声,心中反而更加平静了,这样挺好,没有了感情的牵绊,郑白羽,九亲王,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搏一回,让他们的人生不再有遗憾,男人,就该这样。
看完了信,她的心情似乎更轻松了一些,他要她提防他,她便提防他好了,这样才能让他放心,才没有辜负了他的关心。
沈婵儿撑起一把伞,漫步在雨中,这场大雨可真大啊,每一颗雨滴都像是砸在她心上,砰砰直响,她走到凉亭坐好,正好可以看到南荣锋的书房,只见门里几个身影不断走来走去,南荣锋正双手拄在沙盘边上,目光注视着沙盘,很认真,她情不自禁就勾起了微笑。
从今以后,心里,平静了。
“夫人。”
身后有人叫她,她回头,小童打着伞,正气喘吁吁的看着她,见她回头,将一封信交给她,道。
“刚才卫兵送来的,说要您亲自拆封。”
沈婵儿赶紧拿过信来,一眼便看到南荣府的字样,她昨天才把信送出去,没想到今天就回过来了。
她拆开看,正是南荣镜和一泓的回信,一泓的伤情已经完全康复,现在正在南荣府辅佐八爷,她上一封信已经将朝廷与南荣府的关系对南荣镜说过,南荣镜回信说,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让她不必担心。
她知道或许她那封信就是多此一举,这么大的事情,南荣锋不可能不对南荣镜说,但是她还是不放心,一定要听南荣镜亲口保证才行,信里面还有无悔写的一个字。
娘。
沈婵儿看着那个娘字,心中无比甜蜜,加之今天的心情所致,她现在很想有一个安稳的家,一家四口平平静静度日,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希望这次风波过后,南荣府会平静下来。
这段日子倒是很平静,一直到回京的日子,都没发生什么大事情,战场的事情她也管不着,南荣锋每日也不算很忙,还有空陪陪她,两人经常相伴出游,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一直到回京的日子,这种生活,彻底打破了,在路上两人走走停停,时间也拖不过去,还是踏在了京城脚下,沈婵儿掀开门帘,看着从马车边上掠过去的京城城门,街道上车水马龙,江左入了秋,比江右冷了许多,路边的叶子落了一地,一阵秋风扫过,颇有一番萧瑟之感。
“别看了,当心着凉。”
南荣锋在车里看手中的卷宗,眼睛没有离开书本,出声提醒沈婵儿。沈婵儿转头道。
“快到南荣府了,我想下去给两个孩子买些东西。”
南荣锋转头看了她一眼,失笑道:“后面跟着两辆马车,全是你给孩子买的东西,还嫌不够?京城的东西两个孩子见的多了,不必买了吧。”
见沈婵儿露出失落的表情,南荣锋无奈,赶紧放下书本,道。
“好好好,去买去买,我陪你去。”
说完,吩咐道:“停车。”
马车边的侍卫立即叫停车,马车吱嘎一声停在路边,南荣锋当先下车,转身牵着沈婵儿的手走下来,两人走到一家档次最高的成衣行,沈婵儿进去给两个孩子挑衣服,南荣锋便站在门口,负手看着好久不见的京城。
见一个贵妇进门,京城店铺的掌柜的都是火眼金睛,见沈婵儿的穿戴,加之她身后寸步不离跟着侍卫,掌柜的立马将沈婵儿列为财神一级的顾客,立马满脸堆笑的迎上来,笑道。
“欢迎夫人驾临小店,您瞧上什么样式的衣服了?我叫人给您送到府上去。”
沈婵儿转了一圈,这家成衣行果然很大,里里外外很多层,每一层挂着不同样式的衣服,都分好类的,她转头问道。
“小孩子的衣服在哪里?”
掌柜的赶紧招呼:“夫人这边请。”
沈婵儿点头致谢,跟着掌柜的朝里面走,里面还有一些客人,在挑衣服,沈婵儿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就尽量避开人群走,但还是撞见了在另一个隔层里瞧衣服的人。
她眼神一滞,那人瞧见她,也是愣了一下,但是反应的比她快一些,朝她笑了笑,道。
“你回来的可早,还有两天才开始呢。”
沈婵儿断然没想到,刚回到京城,第一个见到的熟人竟然还是九亲王,此时两人再相见,未免有些尴尬,沈婵儿敛衽,蜻蜓点水一般的行了个礼,九亲王用眼神示意她不必行礼,沈婵儿瞧着他的装扮,也是微服出来的。
她笑道:“怎么说也要回来准备一下,好久没回来了。”
九亲王走近她,两人面对面,他现在再见到她时,脸上的笑容显得那么客气,那么疏远,沈婵儿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一分疼,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是这却是对两人都好的结果。
九亲王道:“你确实好久没回来了,京城有了些变化,且要多瞧瞧呢,七爷呢?”
他一边说话,一边朝门外瞧,沈婵儿哦了一声,笑道:“他不喜进这种地方磨蹭时间,就在外面吹吹风,我们等下就回府了。”
两人的对话枯燥无味,说到这,也真是说不下去了,九亲王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却忽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吊儿郎当的人,朝着九亲王点了点手里的扇子,道。
“这就是你说的京城最大的成衣行?我瞧着也就那么一回事,不过这绣工确实不错,有机会……诶?是你?”
那个男子忽然见到沈婵儿,连他自己要说的话都不说了,直接震惊的瞧着沈婵儿,九亲王推开他的扇子,沉声道。
“这里不方便说话,咱们出去说。”
那个男子沈婵儿很熟悉,她皱着眉头瞧着他,忽然瞧见他拿着扇子敲了敲肩膀,她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当即愣在原地。
那人看出沈婵儿认出她来,笑嘻嘻的走到她身边,笑道:“你怎么从花街柳巷走出来的?挺厉害的么。”
沈婵儿恭敬起来,低头笑道:“过奖了,还多亏了皇……多亏了您救了我,否则我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此人正是将沈婵儿从徐军手中救下来的白衣男子,沈婵儿已经认出他的身份,只不过让她很不解的是,为什么皇上会亲自出现在她身边?又是什么目的?她与皇帝很少有交集,但是在她的印象里,这位皇帝可不是表面上这么单纯,他的心思就想深不可测的深谷,比南荣锋要可怕的多。
皇上笑呵呵道:“美女有难,我怎么能不拔刀相助?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后日,后日可千万要来我家,热闹的很呢。”
说着话,皇上转头用眼神揶揄了一下九亲王,沈婵儿瞧了一眼,正瞧见九亲王不自然的将头转开,卖力的看旁边的衣服,失笑一声点点头,道。
“一定去,这么大的好事,我当然要到场。”
“好好!我可等着你啊。”说完,转头拽着九亲王的袖子道。
“走吧,你还看起来没完了。”
九亲王被她拽走,临走时转身朝沈婵儿摆了摆手,算是道别,沈婵儿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第二百八十一章:娉婷诀别
耽误了很长时间,她只能赶紧进去挑了几件衣服,担心南荣锋在外面等急了。
话说沈婵儿在屋里与这两人周旋的时间,南荣锋正站在门外望风景,这家成衣行的对面就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醉风阁。
他忽然感觉楼上有一双眼睛扫过,他猛然抬起头朝楼上看过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上的扶手上闪过,转身进了包房,南荣锋皱了皱眉,转身吩咐阿满道。
“在这里守着,若是夫人出来了,让她回马车里等我。”
阿满应下了,问道:“七爷不要属下跟着?”
南荣锋抬头看着那间包房,摇头道:“我马上回来,不必了。”
说完,他穿过马路,朝对面的醉风阁走过去,进了门,门口瞭高的小二立马朝他吆喝起来。
“诶~来了客官,客官吃点什么?”
南荣锋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小二手中,道:“带我去二楼最中间的那个包厢。”
醉风阁的店小二也是见过小世面的人,拿着银子,为难的道:“客官,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楼上……楼上那位我们小店惹不起啊。”
南荣锋转头看着他,店小二的眼睛开始躲闪,南荣锋忽然轻笑,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店小二手中,笑道。
“那我把这个东西押在你这里,等我下来取,可好?”
店小二低头瞧着手里的东西,忽然腿上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南荣锋面前,南荣锋猛然一个海底捞月,将他捞了起来,但是也惹来周围吃饭之人的目光,南荣锋弹了弹店小二的衣服,笑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带我上去吧。”
店小二赶紧将手里的令牌和银子放回到南荣锋手中,躬身连连点头道。
“七爷这边请,当心脚下。”
南荣锋嗯了一声,跟着店小二上了楼,店小二走到包厢门口,敲了敲门,轻声道。
“周……周小姐,门外……门外有位贵客进门。”
店小二正在愁该怎么解释这位贵客,却只听门里传来女人甜美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店小二一阵纳闷,七爷进门便要求进最中间的包厢,而周小姐连问都不问是何人,便让进门,难道这两人约好的?
南荣锋走进屋里来,一股香气扑鼻,不是酒菜的香味,而是女人的脂粉香,他轻微皱了皱眉头,掀开挂在门口的轻纱,走进去。
只见一个单薄的身影独身跪坐在矮榻上,桌子上摆着香茶,并没有一道菜,那个身影穿着一身洁白的天鹅绒斗篷,在这个二八月难穿衣的季节,她这样穿,也显得过早了些。
南荣锋瞧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子,笑道:“你在等我?”
身影缓缓转过头来,南荣锋愣在原地,她消瘦很多,也憔悴了很多,而她这个样子,他心中有愧,因为她父亲死在他的面前。
“那你可知道,我为何在此处等你?”
周娉婷开口的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甜美,变得颤抖,沙哑,南荣锋知道她要哭了,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矮榻对面,低声道。
“你父亲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周娉婷苦笑:“不必了,人已经走了。”
南荣锋也觉得没有必要了,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问道。
“你可有事情跟我说?”
周娉婷看着他,她很沉静,变了,所有人都在变,经历的多了,当初那个人,也会不见,南荣锋看着她,渐渐眯起眼睛,等着她要说什么。
周婷婷道:“我来此处等你,只想劝你,不要去参加中秋宴,你明知道那是一个鸿门宴。”
南荣锋没想到她跑到这里苦苦等他只是为了跟他说这个,他淡笑道。
“你放心,我有分寸。”
周娉婷站起身,朝他走了两步,站在他对面,两人距离不足一米远,忽然,她缓缓脱下身上的斗篷,露出里面轻薄的衣服,连她肚兜的颜色都看的清清楚楚。
南荣锋立马站起身背过身子,低声道:“你做什么。”
怪不得她在这种天气穿着那么不合时宜的斗篷,原来里面这么轻薄。
只听周娉婷道:“我只是想知道,我哪里不如沈婵儿,论智谋,我可是京城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