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安找了个空给徐穆楠打电话，那边估计正好有空，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鹿安，怎么了？”
“今天下班……你不用过来接我。”
那边默了一下，“怎么了？”
“今天我跟同事一起走，他……送我回去。”
那边又安静了两秒，“好，我知道了。”
“那，再见。”
“嗯。”
打完电话，她松了口气。
自那晚之后，她每一次见到他，甚至是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像一根被绷得紧紧的弦，有一种浑身再也张不开的感觉。
下班的时候，估计是怕鹿安自己先走人，杨笑亲自接驾，拿起她的包包推着她走。下得楼来，他忽然扶上她的腰，鹿安回头奇怪地看着他，他笑眯眯地，一脸无害。
“我看您最近精神恍惚，怕您跌着。”
“你……就不怕我觉得你在吃豆腐？”
他惊呼：“你会吗？”
她拉开腰上的手，说：“我会。”
他讪讪地收回手臂，背在身后，笑得无奈。
鹿安觉得今天的杨笑很不正常。平时他很少跟人会有肢体上的接触，对人的态度很温和，偶尔幽默，经常笑脸迎人，但几乎不会跟谁勾肩搭背，甚至连手臂的触碰都不会刻意地对着谁做，除了必要的握手。
“鹿安，如果你有空，陪我喝杯咖啡怎么样？”
“好啊。”
杨笑挑眉，“不怕我图谋不轨？”
鹿安反问：“你是不是有事啊？”
“没有。”
杨笑找了间离鹿安的住处近一点的咖啡馆。
她依旧要了杯牛奶，杨笑自坐下之后，就开始魂不附体，眼神飘忽不定。
“杨笑，你看什么？”
她往自己身后望去，杨笑一手握上她的，“鹿安。”
“什么？”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欲言又止，似乎在组织语言。沉默了半饷，他认真道：“鹿安，做我女朋友吧。”
“……”
鹿安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吼间闭塞了。
杨笑皱眉，“你至少出个声儿吧。”
她挺直腰板，盯着面前的牛奶沉吟片刻，然后抬起双目，对着他眯眼笑了一下，说：“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杨笑怔了半会儿，忽然轻呵一声，笑了，“是吗？”
鹿安垂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显得有些酸涩。他靠向椅背，俊秀的脸庞带着不明，“怎么那个表情？”
他忽然想到什么，隔着桌子靠近她，“你不会是……喜欢容澈吧？”
她挠挠耳背，摇头。
“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就几步路。”
他优先站起来，结了账之后直接拿起她的包包，“下午的时候我都听到你打电话了，说今天有同事送你回家，说的难得不是我？”
“……”
在离公寓楼下两三米的地方，停着一辆车，一辆鹿安很熟悉的车，车上的人看到迎面而来的人时，微微一愣，因为她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徐穆楠开门下车，站在车身旁，直视前面的人。
杨笑发现，自从车上的男人出来后，鹿安就有些不淡定了，脚步明显停滞了一下。他俯身靠近她，小声说：“他就是你喜欢的人？”
她转身面对他，拉开了点距离，“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眯着眼，微笑，“不客气，走了。”
等杨笑走出十来米远，她才往回走，朝着等在楼下的徐穆楠走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
他把手里的围巾递给她，“你上次放在别墅，忘记拿走了，我在沙发底下发现的。”
很轻薄的素淡纱织围巾，上次因为胸口闷着气，把东西给忘了，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亏他还记得。
“谢谢。”
然后……沉默……
她犹豫了一下，说：“你不回去吗？”
徐穆楠清咳了几声，“这就回去。”
鹿安抱着围巾，看着远去的车影，再看看手里的围巾，顿时满脑费解。
第二天一早，鹿安来到办公室，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的怪异，怪在哪？平时大家聊天没有太控制自己的音量，今天大家刻意地压着声音说话。
工作室的设计师之一小鱼跑过来，压着嗓音说：“鹿安，早啊。”
鹿安拉住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鱼靠近她耳边，“不知道，我看大家都这样，我就这样了。”
“……”
这时旁边跳出另一个女孩儿陈晨，“你们不知道吗？”
小鱼兴致勃勃，“什么？不知道什么？”
陈晨神秘兮兮，望望周围，然后掩着嘴，说：“听说，杨设计师，喜欢，男的。”
“杨设计师？”
“就是杨笑。”
小鱼瞪大双眼，震惊过后是两眼发光，“是真的吗？”
“真的，我昨天跟我妈逛商场，看到的。”
“看到什么看到什么？”
鹿安看到杨笑走过来，赶紧开口制止，“好了好了，别说了，上班时间到了。”
没想到两个女人还处于异常的兴奋当中。
“等等，还没说完呢。”
“然后呢然后呢？”
鹿安没办法，只好朝越来越靠近的杨笑打招呼，“杨笑，早安。”
“……”
“……”
他朝鹿安笑得淡淡的，“嗯，早安。”
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尴尬地朝杨笑点点头，灰溜溜的走了。
午休的时间，每个人都在办公桌上休息，鹿安到茶水间倒水，碰巧杨笑在那儿刚打完电话，碰到面的两人皆愣了一下，鹿安率先笑了笑，经过他到流理台倒水。
鹿安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踌躇，杨笑瞄了一眼，说：“怎么？你也对“我为什么喜欢男人和男人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这类问题感兴趣？”
鹿安干脆坐到他对面，“怎么？你有兴趣告诉我吗？”
杨笑看着她，神情淡薄，笑得不以为意，“今天有个女人已经问过我了，如果你有兴趣，你们可以互相交流心得。”
她点了点头，“所以……你昨天真的是不怀好意。”
“什么？”她突然来这么一句话，杨笑有些莫名其妙，回忆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嗤笑，“你不是没上当吗？”
鹿安看看时间，“嗯，我运气好，恰好有喜欢的人。”
他靠着椅背，笑着懒懒道：“是昨天从车里出来的那个男人吧？”
“……”
“不对，是经常下班接你回家的那个男人。”
这时容澈也过来了，“两位有时间吗？”
杨笑耸耸肩，“怎么？你也对我为什么喜欢男人……”
“没兴趣。”
容澈直接打断他的话，杨笑的表情囧囧的，鹿安想笑却不敢笑，侧过脸，憋着。
容澈说：“主题“艺”的第二批作品出来了，但是这次展出还要加一个内容，交给你们了。”
鹿安不解，“加一个内容？”
“嗯，就是你们再想出一个主题，设计出来，到时候一起展出。”
杨笑问：“离展出还有多长时间？”
“3个月，3个月一套主题作品，时间已经是给多了。”
“说的容易。”
“那么，你们两个好好努力。”
接下来的时间，鹿安几乎是绞尽脑汁，下班了也没什么头绪，愣愣的拿着包包就走。
下得楼来，远远就看见了徐穆楠的车，刚要上车，就被叫住了。
杨笑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好笑道：“想创意之前头脑得清空，但你清空的也太干净了点，你的东西。”
鹿安接过东西，“谢谢。”
“想出点儿什么没有？”
“还没有。”
“放松点儿，有时间，慢慢来。”
“知道了，那我走了。”
车子开走后，杨笑站在原地，笑得一脸意味不明。
☆、更爱自己
周末，鹿安穿着睡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画纸，脑袋呈放空状态。拿着炭笔勾勾画画的，却不知道该画些什么？
鹿安无奈摇头，容澈是怎么看出自己是潜力股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睡着的时候，徐穆楠来电话了。
他说：“我在门口。”
“门口？”
“嗯，摁了门铃，你没反应。”
她回忆了一下，刚刚昏昏欲睡，可能没听到。
徐穆楠一身深色休闲服，两手插着裤袋，清清冷冷地站在门口。
“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你要去孕检。”
孕检？鹿安低头摸上小腹，已经三个月了……
徐穆楠忽然抬手，用手背轻轻地碰了碰，“三个月了，好像凸出来了点。”
他的触碰让她浑身僵了一下，“……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嗯。”
沙发上摊着画稿，他拿起来，“在画画？”
“不是，是设计稿，还没想出来怎么设计。”
鹿安给他倒了杯茶，他说：“你最近很忙？”
“有一点。”忽然她想到什么，说：“我有分寸的。”
“知道了，去换衣服吧，一会儿走了。”
“那你等一下。”
孕检的程序很繁复，鹿安有些紧张，徐穆楠倒是很有耐心地，一项一项亲自陪着她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鹿安拿着B超图，图片里面宝宝的影像有些模糊，这团模糊的身影现在就在她肚子里面，好神奇……
她找着宝宝手脚的位置，徐穆楠在旁边也看不懂，她说：“你看，这里是宝宝的手和脚，医生说宝宝的手脚已经清晰地长出来了，但是器官还在生长。”
她拿着B超图一脸雀跃，徐穆楠点点头，“嗯，医生还说你要多吃有营养和富含蛋白质的食物。”
她似乎沉浸自己的想象当中，满脑都是宝宝生下来的样子，根本没听他说的是什么。
她把B超图举起来给他看，遮住自己的脸露出一双灵气的杏眸，“你说孩子生下来之后，是不是比这个大很多？”
徐穆楠失笑不已，“当然，现在他还没长全。”
她放下照片，抿着嘴笑，神情似乎有些得意，脸颊旁垂着一缕发丝，他想都没想，抬手帮她把发丝勾向耳后。
鹿安稍微一惊，不自觉地退后一步，他神情淡淡的，很自然地放下手，说：“走了。”
“哦……”她顿时松了口气，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对着他的时候，老是精神紧绷，好像在跟什么做战斗。
鹿安想起那晚，他说：鹿安，要爱上一个人不容易，但要爱上另一个人，很难。
那时候，她忽然觉得，不能再放任不管，该逼着自己放下他。可是逼得太紧的结果就是，随时随地的一惊一乍。
其实，没必要太刻意的，是不是？
或许，顺其自然会更好，是不是？
鹿安跟在他身后走的慢悠悠，徐穆楠干脆停下来等她，没想到她直接越过他而不自知，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峰，竟然发呆到这种地步，到底在想什么？
徐穆楠单手推着手推车，慢悠悠地跟在鹿安身后，她走他跟着走，她停他也跟着停。
黑色休闲裤，深灰色衬衫，袖口上挽至手肘下方，半截手臂精结修长，高挑的身材，种种优势引人注视。前面的小女人东瞧西看，一身纯棉的白色半身裙，细细的黑色小皮带微微收着腰，黑色的九分打底裤，白色平底鞋。
一前一后，很和谐很温馨的画面，本该是这样的。
鹿安忽然停下脚步，同时的，对面的两个人也站着。
宁绮安看见她身后的徐穆楠时便愣住了，她旁边的尧遥见到她，本来脸色就不好，再发现她身后站着徐穆楠的时候，忽然转为一脸嘲讽，就差翻白眼了。
此时徐穆楠面无表情，站在后面没动静，准确的说，因为鹿安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所以他也就没动换。
一时，周围的气氛有些僵，简直僵到无法直视。
宁绮安走向鹿安，看着她的小腹，笑得有些勉强，“鹿安，宝宝……怎么样？还好吗？”
“嗯……今天检查过了，宝宝很健康。”
“那就好……”
然后，站在对面的尧遥，真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宁绮安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鹿安从头至尾，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点，“嗯……再见。”
尧遥黑着脸，在经过徐穆楠身边时，忽然有些不甘心，立刻拉住宁绮安，转身面对徐穆楠，满脸气愤，“徐穆楠，你什么意思？需要的时候把绮安拉回自己身边，不需要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怎么？能这么折磨人你是不是很过瘾？”
宁绮安拖住她，“小遥，别说了。”
“怎么能别说？你要受委屈到什么时候？”
徐穆楠淡漠的态度更让她生气，“三年前她走的时候你不去追她，这一次她打算离开你也不阻止，你当她是什么？”
徐穆楠没有看她，而是把视线定在旁边的宁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