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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倒是可以。”他有点惊讶看了她一眼,这还是第一次被浅井拜托着什么,向来独立的女孩子一旦示弱起来简直要让人受宠若惊──“但我记得你跟你组员相处得不错,发生了什么事吗……?”
“Steve的确是个好人,我们也相处得不错。”女孩直视着前方,眼里有种刻意压抑着情绪的冷漠感,颈间红色的针织围脖挡去了她小半张脸。冰室留意到了她准确点出了对方的名字,跟之前说到邻座都不认识的情况差距颇大。“但今天我拒绝他了,这阵子还是疏远一下没那么尴尬吧。大概。”
对方说得云淡风轻,然而这两句话里面的信息量绝对不容小觑。
冰室顿了一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直至话音落下之际他也搞不清楚这种来得莫名其妙的不悦感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出于【一直看顾着的女孩子要委屈到躲开别人】而生的复杂情绪吧?“……原来他今天过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午休的时候他正跟浅井说起了有关日本的话题,彼此的父母都出身自关东地区,在异乡之中总有些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梗或者笑点。因为相关的词汇太多,最后两人干脆用上了母语来交谈,谈兴正高的时候她却突然被人叫走,直至午休快要完结才回来教室,也因此冰室的印象无比深刻。
原以为对方是要通知她有关下周实验的细节,想不到还有后话若此。
“没错,说是有事要找我,但什么都不说,盯着我看好一会儿之后就突然把头凑过来了,手也想伸到不该到达的地方去。”浅井佑歌的表情异常地淡定,还有余裕一边扔下重量十足的炸弹一边拌拌手里浓稠的饮料。“把我吓了一跳呢,差点要躲不开了。所以现在才这样尴尬,他好像很受打击的样子。”
“……”那边厢冰室已经在想这两个人其他的交集点,虽然浅井未必会一口答应,但他的组内还差一名成员才达到人数上限,“历史科的期中报告你想怎样处理?也是跟Steve一组的吧。”
下周一便是组员名单的截止日期,很多小组都已经开始拟订题目,手脚快一点的甚至已经开始分工。浅井佑歌的那组虽还没走到分工这个步骤,却也在着手收窄题目的范围了。“不知道……说是有其余两个人在场,但始终……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吧?大家都已经分好组了。”
少年沉默片刻,然后把自己的提案说出口。
“这也不是不可以。”她想了一想,要是能够这样的话自然最好,但她会否打扰到了冰室那边才是应该要注意的问题,“还是先问下你组员比较好吧?”
冰室辰也自然知道她在介怀着什么。“多一个人的话,工作量会相应减少,不可能不欢迎你。你也没有担心Steve不放人的必要,他只会比你更尴尬吧。”
被他说破了这一层,浅井佑歌没再考虑什么便乖巧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了。今天周五,我等下回到家就给他们写电邮说明转组的事情,至于之前落下了的部份──”
“──我再跟你约个时间补上说明。”他流利地接了口。和女孩说话时要注意的节奏、或者是接话的时机他已经把握得到了,可能是因为自小就在各个国家里暂居,和她对话意外地有趣。“我周六有空。”
“我周日有空。”
意识到空档有所出入的浅井佑歌眯起了眼睛,第一反能是对少年让步,“周六的话我会在家人那里,会面的地点可能会有些奇怪,这样也没问题么?”
按照浅井的标准,【奇怪】的定义大概并不会过火到危及他的安全,更何况还有她家人在场。从外表的确是无从判断,长期打街头篮球的冰室辰也偶尔也会涉足于真正危险的地域,他不觉得女孩会像他一样──浅井佑歌能作出让步的话,就必定能够从她家人那边抽身,作为朋友去拜访他也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没问题。”
“那么地址是这个。”她在讯息软件里给他传去了一小段文字,此时地铁正好驶到了他该下车的站口,少年收起手机朝他一笑。“确实收到了。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行云生点春秋的火箭炮、Frost酱的地雷
2015…1…7首发
2015…1…9修文
2015…2…16改错别字
☆、6…10
〈陆〉
翌日中午,当冰室辰也看着自己的平板电脑到场的时候,才意识到浅井佑歌口里的【奇怪】是指什么。他抬眼看了看用喷漆描上“AY Studio”的墙壁,然后绕过无人驻守的前台,里面数千尺的空间除了必要的受力柱之外没有墙壁或者门扉,开放式的格局能让人一眼看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室外虽是深秋,这里却已经在拍摄初春的照片了。在以繁花为主题的背景之中,几个明显打扮过的少年少女正被人簇拥着补妆,站在中间的浅井佑歌好像并没有发现他,只是维持着那种没表情的表情来让旁边的助理用扫再上一遍蜜粉。
但凡是站在背景以外的人,大多都匆匆忙忙地准备着各种东西,余下的人则是围在电脑前面去察看照片效果。在每个人都各有各忙的情况之下,竟然谁也没发现工作室里面多出了一个少年。
冰室辰也悄然把自己的单肩包放到地上,坐到了角落里待客用的沙发上面。
有个路过的助理发现了少年,看了一眼他的脸之后开口,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惊诧,“原来还有一个人没到?快点跟我去换衣服吧,摄影早就开始了。”
……是把他也错认成模特儿了吗?冰室从浅井佑歌身上移开目光,以低得跟耳语没什么分别的话音解释着自己是为女孩而来。
然而就算他极力不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被提到名字的女孩也已经像捕捉到风中动静的野兽一样举目看至,随即示意身边的人停手,朝冰室辰也点点头,让他坐在沙发上稍等。
〈柒〉
冰室仍然定睛于她身上。
眼前这个女孩陌生得好像他从未见过一样,此刻伫立于人群之中,什么都不做也足以夺走别人的目光,一旦注目于她身上,别开视线也是妄想。两人相处的时间虽没多长,但少年也自认是她在学校里面最熟悉的人了,于他记忆之中,浅井佑歌却也不曾对谁露出过这样的笑容来。
此刻与她一同拍摄的金发少年站在她背后,伸出手臂来环抱着她的颈项,把下巴搁到她的头发上面。担任摄影师的女人示意浅井佑歌回应,女孩稍有些不自然地反手抱着了少年麦色的小臂,似乎是从姿势里感觉出了女孩的紧张,少年附耳着跟她低声说了一声什么,之后女孩便朝着镜头抿出一个甜蜜的笑靥来。
──那笑容足以让人生起找个地方藏起她的想法来。
浅井佑歌黑色的中长发被烫卷起来,像平常一样披散于两肩之上,遮住了吊带之下的锁骨,被灯一打,泛出柔顺的光泽。从冰室所在的角度看过去,迎着光线之下女孩深紫色的眼眸好像又变深了一些,像是黄昏抬头看天的时候,由紫变蓝、再由蓝变黑的过程,三种颜色巧妙地混到一起,呈现出一种深邃得几近忧郁的色彩。双唇大概是描过了唇线再上色,连唇峰处的细节线条都极为分明,橙红色的雾面唇膏抢眼却不夸张。
似乎是觉察到了来自于这边的目光,在转换姿势的间隙之中,浅井佑歌偷偷斜睨过来,有点羞涩地朝他笑笑。
〈捌〉
可能是考虑到温差和主题的缘故,工作室里的空调开得颇高,一进来的时候还没能感觉得出来,待了片刻之后冰室便不得不站起来,解开了颈间的围巾。
黑发的少年垂着眼眸整理衬衫的衣领,此刻隐隐让他头脑发热的情感,绝对与空间之内的温度无关。
〈玖〉
摄影很快就告一段落,浅井佑歌问清了母亲自己下一次上场是什么时候,连妆都不卸就向着黑发少年的方向小跑过来。“……抱歉抱歉,久等了。”
“也没等多久。”本来就是她让步的,冰室辰也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地步。他想了一想,又开了口。“我在前台的墙上看见AY两个字母……那是你全名的英文简写吧?之前也说过是家人的地方。”
能够以女儿的名字作为自己工作室的名称,宠爱可见一斑。浅井佑歌点了点头,对他留意得如此细致有几分讶然。“刚才我就是跟妈妈在说话,她是这里的摄影师,也是工作室的主人。如果你想我为你介绍一下的话……”
冰室看了看那边的乱局。除了有几个同为模特儿的女生总往他的方向看之外,其他人仍然相当忙碌,当中又以女孩的母亲尤甚──几乎是一刻都不得空,就算放下了手上的相机,也时时刻刻在与几个人对话着。于这种情况之下还去打扰对方,好像也太不知所进退,比不去打招呼还显得失礼。少年摇头婉拒,“好像很忙的样子,下次再去拜访吧。拍摄辛苦了,我之前不知道你还是模特儿。”
“也说不上专业,只是在帮妈妈的忙而已,作为兴趣的话倒是可以。”女孩整了整自己有点宽松的针织袜套,然后示意他不必站着与她说话,可以坐下来准备平板。“临时凑不够人的话会抓我过来充数。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拿。”
身为初次叨扰的访客擅自进入茶水间自然是逾越之举,这一点无关乎绅士风度,是更基本的礼貌问题。冰室辰也随口说了句“跟你一样就可以了”,女孩便点点头,很快就拿着两杯乌龙茶走回来。沙发上面的空间足够大,他坐在一角,单手拿着平板电脑,点开了有关期中报告的资料,一边轻声向他解说。
穿着短裙的浅井佑歌曲起一膝坐在他身边,正微微侧着身子倾前去听少年说话,神色专注认真。
〈拾〉
刚把一个小段落收好尾,冰室辰也反手以指甲刮了刮下唇,不经意地扫视过低头看着平板的女孩。可能是终于身处自己能够安心的环境之中,浅井佑歌的表情要比平常放松太多,曲膝的坐姿里也透出了几分慵懒。从侧方看去,女孩的轮廓分明、睫毛长而且翘,对方母亲让她成为模特的决定并非单纯出于宠爱──
但冰室辰也最在意的,始终是她轻勾起来的唇角。
分明近在咫尺,又好像遥远得他伸手而不能及;分明还是那个会问他“这里有人坐吗”的迟来生,又好像只是个容颜相似的陌生人。无论以【拜托】、【风度】或者以【帮助朋友】为名的在意终于超出了它应有的界限,他再难以、也不想用那些籍口来说服自己,有些事情从女孩走进课室的那个清晨开始便不再一样。
手持相机的女人正好忙过一段,想要回头看看自己的女儿,入目的却是像绘画一般的画面,连构图都浑然天成。身材高挑的少年穿着衬衫牛仔裤,黑色的长大衣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他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渐渐变暗的平板屏幕,又再让它亮起。过长的浏海几乎要遮住了他整张左脸,但光凭余下来的另外半边,也能看得出容貌清俊。
而她的女儿仍然穿着摄影时的衣服,白色的吊带上衣缀着刺绣,边缘处带一点荷叶边,下身是黑色碎花短裙,配着卡其色、覆盖着半截小腿的针织袜套,和仿皮质的天蓝色高跟鞋。大概是因为侧着身的关系,女孩的后腰处稍稍露出了肌肤,但两个人都专注得不曾发现。
此刻在浅井佑歌脸上挂着的浅浅微笑,专注地听少年讲解的同时,也不时点头以示自己有做乖孩子在好好地留心。就算是对女人来说,此刻在女孩脸上的表情也相当相当罕见──然而那并不是最有意思的东西。
作为摄影师,捕捉漂亮的画面几乎成了本能,她连构图都不需要刻意去找,两个人本身已经是最漂亮的模特。浅井佑歌的确是在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资料,但少年并没有,他在看着身边的女孩。
女人不可能认不出,少年之中的目光带着何等意味。
看来有些了不得的事情将要发生了呢。
她举起镜头对准两人,趁他们还没有发现异动之前,伸指按下快门。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章去休息两天
感谢盼二阳的地雷!
2015…1…9首发
2015…1…12修文
☆、11…16
〈拾壹〉
虽然没有加入校队或者校外队伍的计划,但从开学日起就放在她桌边的球棒来判断,浅井佑歌打过、甚至是惯打曲棍球的人──这一点也跟两人之前的交谈内容相吻合,就像是冰室的体育选修是篮球一样,女孩在这学期也选了曲棍球。
要说为什么冰室辰也会在意起这件小事的话,那也不仅是因为浅井佑歌本身,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