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亲我一下吗?”
“咱们很快就要吃晚饭了,如果你想洗一洗的话,最好准备好。”
她对我就是这个样子,整个晚上都是这个样子。希腊人拿出了一些甜葡萄酒,唱了好几首歌,我和科拉就坐在一边。就她而言,我不过就是个曾在店里打过工的伙计,而她连我的名字都不大记得了。我一生中还没见过有谁回家会受到如此冷淡的欢迎。
到了该上床睡觉的时候,我让他俩先上了楼,自己则来到外面,试图想清楚是留下来看看能否和她重新相处,还是一走了之并试着把她忘了。我走了很长一段路,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也不知道走了有多远,不过,不久我便听见店里有人在吵架。我开始往回走,走到跟前时,听到了他俩正在说的一些话。科拉在拼命叫喊说我必须离去,希腊人则在咕哝着什么,很可能是想要我留下来继续干。他试图让她住口,但我听得出,她高声喊叫是为了让我听见。如果我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而她以为我是呆在那儿,我会听得很清楚的。即使是在我此时呆的地方,我也能听见不少。
接下来吵闹声便一下子停止了,我赶紧溜进了厨房,站在那里细听,但由于吓得够戗,因此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怦怦,就这样。我想我的心这样跳可真够怪的了,这时,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厨房里有两颗心在跳,因此听起来才这么怪。
我“啪”地一声拉亮了灯。
科拉正站在那儿,身穿红色和服,面色白如牛奶,手握一把长长的薄刀凝视着我。我伸手把刀从她手里拿开了。她开口说话时,声音很低,听上去好像是一只蛇在来回吐芯子。
“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不得不回来,就这样。”
“不,你用不着的。我本来可以熬过来的,并逐渐设法把你忘了,可你现在又回来了。你这该死的,你又不得不回来了!”
“熬过什么来?”
“他做那本剪贴簿的目的就是留给他的孩子们看的!现在他就想要个孩子,马上就想要!”
“咳,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走?”
“跟你去做什么?在棚车里睡觉吗?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该跟你去?”
我无言以对。我想起了我那250元钱,可是告诉她说我昨天有几个钱,今天玩台球又把钱输了有什么用呢?
“你一点儿用也没有,这我知道,你就是没什么用。那你为什么不走得远远的,不再烦我,却偏偏要再回到这里来呢?你就让我现在这个样子生活不行吗?”
“听着,他想要孩子这件事先拖延他,拖延住了他,咱们再看看能否想出什么办法来。我是没什么用,可我爱你,科拉,我发誓。”
“你发誓,然后你怎么办?他要带我去圣巴巴拉,所以我说我会要这个孩子,而你,你要和我们一道去,和我们住在同一家旅店里!就坐在同一辆车里一道去。你——”
她停了下来,我俩站在那里相互对视着。我们三人坐在一辆车里,我俩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渐渐地,我俩越靠越近,直到靠在了一起。
“哎,天啊,弗兰克,除了杀死他之外,难道咱们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你刚才不是要拿刀捅他吗?”
“不是的,是捅我自己的,弗兰克,不是他。”
“科拉,咱们命中注定要杀死他,因为任何别的招咱们都试过了。”
“我可不能要个油腻腻的希腊孩子,弗兰克,不能,这没什么可说的。我要是生孩子就只能和你生,要是你有点出息就好了。你很聪明,可是你没用。”
“我是没用,可我爱你。”
“是的,我也爱你。”
“把他拖延住,就这一晚上。”
“好的,弗兰克,就这一晚上。”
第07章
有一条长长的小径,
蜿蜒进入我的梦乡,
夜莺正在那里歌唱,
月儿发出皎洁的月光。
期待之夜很长很长,
直至实现全部梦想,
直到有一天我和你
一起走下长长的小径……
“他们感觉不错吗?”
“对我来说是过于不错了。”
“因此你才不许他们碰那方向盘,小姐。他们会好的。”
“但愿如此。我真不该和两个醉汉一起出来,这我知道,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我说过我不会和他们一起去,可他们决定自己开车走。”
“他们自己开车走会摔断脖子的。”
“是这样的。所以只好由我来开,真不知道还能怎样。”
“有的时候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汽油一共一元六毛钱。润滑油还够吗?”
“我想是的。”
“谢谢,小姐。晚安。”
科拉上了车,再次握住了方向盘,我和希腊人则不停地唱着歌,三人接着前行。所有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我只有喝得醉醺醺的,因为上一次谋杀未遂的教训使我打消了这样一个念头,即谋杀从策划到实施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眼下密谋的这起谋杀将漏洞百出,看上去根本就算不上是谋杀。这将只是一起普通的车祸,车上有醉汉,有酒,以及所有其他的一切。当然了,我一开始喝酒,希腊人也免不了要喝点儿,因此他此时的状态正是我所希望的那样。我们刚才停下来给车加油,这样便会有人证明她是清醒的,而且由于要她来开车,因此十分不乐意和我们同行,她又不能喝酒。在此之前,我们的运气也不坏,就在闭店以前,约九点钟左右,有个人停下车想找点吃的,他站在路上看见我们连推带挤地走了出来。整个过程他都看见了。他看见我曾先后两次设法起动汽车,但都停了下来。他还听见了我和科拉之间的争吵,她说我喝得太多,不能开车。他看见我试图把车开走,车上只有我和希腊人,看见科拉把我俩赶下车,让我俩换了座位,我到了后面,希腊人去了前面,然后看见科拉握住方向盘自己来开车。他叫杰夫·帕克,在恩辛诺饲养兔子。科拉说她有可能试着在餐厅里供应兔子肉,看是否卖得动,这样便拿到了他的名片。如果我们需要他作证,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可以马上找到他。
我和希腊人唱了“我亲爱的妈妈”,“微笑,微笑,微笑”,和“沿着旧水沟往下走”等歌,没一会儿,我们来到了一个上面写着“通往马里布海滩”的标牌,科拉在此拐了弯。由此顺着海滩方向往前走的主路有两条,一个就是我们走的这条,离海滩约十英里远;另一条位于我们的左面,紧贴着海边,二者相汇于文图拉,然后顺着海边直通圣弗朗西斯科的圣巴巴拉,以及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按理说科拉本该正常往前走才是,但这样走的理由是她从未之过马里布海滩,那是电影明星的居住区,因此她才掉转方向上了这条路,以便往下走两英里去看一眼,然后再掉转方向继续往上走去圣巴巴拉。真正的理由是这段路的路况在洛杉矶县大概是最差的了,因此这里要发生车祸,就连警察都不会感到惊讶。此处没有路灯,又几乎见不到什么车辆,附近也没有人家或是别的什么,对我们来说正合适。
有好一会儿,希腊人根本就什么也没注意到。我们路过了一个被称之为马里布湖的小型夏日集居区,就位于山上,俱乐部正在举行舞会,一对对夫妇乘着独木舟飘荡在湖中。我冲他们喊叫,希腊人也叫起来:“给我一个”。叫不叫没什么太大用处,但如果有人不嫌麻烦去调查的话,我们的行踪就又多了个标记。
我们沿着头一个长长的上坡道前行,进入了山区。山路有三英里长。我事先和科拉讲过车该怎样开。大部分时间,她都打第二排档,部分原因是每五十英尺便有急转弯,这时汽车便会迅速减速,她只有把排档扳到第二档才不至于停下来。但部分原因也是发动机必须热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前后一致。对要采取的行动,我们一定得有足够的理由。
这时,希腊人往车外望去,只见外面漆黑一团,周围山区地势险恶,看不见任何灯、房屋、加油站或是其他东西。他突然清醒并叫喊起来。
“停车,快停车,掉转方向。天啊,咱们走偏了。”
“不,咱们没走偏,我知道我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从这儿可以去马里布海滩。你不记得了吗?我告诉过你,我想去那里看看。”
“你慢点开。”
“我是在慢慢地开。”
“再慢点,否则咱们就都没命了。”
我们开到了山顶,然后进入了下坡道。科拉关闭了发动机。风扇一停,发动机几分钟内便很快热起来。走到山脚下时,她又启动了发动机。我看了眼温度计,指针显示为二百。她进入了下一个上坡道,而温度计上所显示的数字则不断升高。
“好的,先生;好的,先生。”
这是我俩的信号。这种蠢话你什么时候都可以说,谁也不会留意的。她在一边停了下来。在我们下方是个深不见底的陡坡,肯定能有五百英尺深。
“我想还是让它渐渐冷却下来。”
“天啊,的确该这样。弗兰克,你看看,看看上面显示的数字是多少!”
“多少?”
“二百零五,马上就沸腾了。”
“就让它沸腾好了。”
我拾起了扳手,这东西就放在我两脚之间。可就在这时,我看见前面很高的地方有闪亮的车灯。我不得不暂缓一分钟,等那辆车开走。
“喂,尼克,给我们来首歌。”
他看了看外面险恶的山地,似乎没心思唱歌。这时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我和科拉听得见他在车后面呕吐,恰好此时,刚才见到的那辆车打我们身边开了过去。我看了一眼车号,把它强记在脑子里,然后放声大笑。科拉转过头来望着我。
“没事的。让他们看见也好,他们路过时两个人都活着。”
“你记住车号了吗?”
“2R…58…01。”
“2R…58…01。2R…58…01。好了,我也记住了。”
“好的。”
他从车后面走过来,看上去好像感觉好一些。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什么?”
“你大笑的时候,有回声,很好听的回声。”
他抛出一个高音,不是什么歌,只是一个高音,就像卡鲁索录音带上的那种高音,然后迅速停下来,侧耳细听。果然传来了回声,十分清晰,接着便同样迅速地止住了。
“像我的声音吗?”
“很像,伙计。一模一样的大粗声。”
“天啊,真叫棒!”
他在那里站了能有五分钟,就这样先抛出高音,然后听回音。这是他头一次听见自己的嗓音到底什么样,就跟大猩猩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时一样得意。科拉不停地看着我,我们必须抓紧行动。我开始作出不高兴的样子。
“活见鬼!你以为我们除了整晚听你跟自己调嗓子就无他事可做吗?行了,进来吧,咱们接着走。”
“天不早了,尼克。”
“好吧,好吧。”
他人虽上了车,但却把脸挤到车窗上,再次抛出了一个高音。我踩稳双脚,趁他下巴还在窗槛上的时候,把扳手砸向了他,他的脑袋立刻开了花,我觉得出是颅骨碎了。他扭曲一团倒在座位上,就像沙发上的一只猫。似乎过了一年的时间他才停止了动弹。这时科拉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吞咽声,末了转成了呻吟,原来他刚才抛出的最后一个高音有了回声,也是高音,就像他发出的那样。回声升高后便戛然而止,等待着……
第08章
我和科拉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该做什么。她爬到车的后面,我爬到了前面。我在仪表盘灯光下看了看扳手,上面有几滴血。我打开一瓶葡萄酒,倒在扳手上面,直到血迹被酒冲掉。我在他身体上方倒的酒,这样酒都流到了他的身上。然后我在他衣服没被酒浸湿的部位把扳手擦干,并递给了坐在后面的科拉,她把它放在座位下方。我在擦扳手的地方又倒了些酒,在门上“砰”的一声把瓶子砸碎并放在了他身上,然后发动了汽车。瓶子里的酒从破口处向外一点点地流,发出了汩汩声。
我走了不远的路后把汽车排档扳到了第二档。从我们所在之处,我无法倾斜开下那五百英尺的陡坡,只得稍后再下去,再说,如果这么远就冲下去,我和科拉又怎能保住性命呢?我打到第二排档后,慢慢把车开向一个地势呈尖形伸出的部位,从那向下的陡坡只有五十英尺深。到了这个地方后,我把车开到边缘,把脚放在车闸上,用手动油门控制汽车。等右前轮一下去,我便使劲踩刹车,车暂时停了下来,正是我所希望见到的状况。汽车一定要处于正常状态,不能熄火,但发动机一停,汽车就会暂时稳住不动,而我和科拉则可以趁机完成余下要做的事情。
我俩下了车,脚踩在路上而不是路的边缘,以免留下脚印。她递给我一块岩石,还有我放在后面的一段树干。我把岩石放在后车轴下面,正合适,因为这是我事先选好了的,又把树干塞在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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