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劲地给自己催眠:对方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自己不要较真不要较真不要较真……
好半天才给缓过来。
“我不打你,”苏彻恢复了脸色,把卷发往而后撩了撩,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打你,我不和你计较,你是女的,我是男的,呼……我要克制。”
苏彻想起曾经有个女生对他说凡是都要Think twice,终于慢慢降了火气。
唐星见他没能下去手,也保持了冷静,却又不甘心地回嘴:“哼,我才不怕呢,你要真打下去了,我唐星发誓,一定和你死磕到底。”
唐星?
苏彻怔怔地睁开眼睛,自言自语一般地反复呢喃:“唐星,唐星,唐星?你是唐星?”
还没等唐星回答,他又掩不住满脸不可置信的惊喜,态度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变得比六月的天气还来得频繁可怕。
他激动地半蹲着扶住唐星的肩膀就一阵猛烈地摇晃:“你就是唐星?”
男人心迂回针
唐星被苏彻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得失了神,大脑跟不上嘴:“你干嘛?我是唐星怎么了?别以为你一直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原谅你。”
可苏彻直接把唐星的话给无视了,依旧摆着那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惊悚表情:“你以前是不是住在世松弄堂过?”
“是啊,”唐星咦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彻正要开口,却被从天而降的一只手给揪着了耳朵,来人厉声道:“苏彻!你又给我偷懒了,还不赶紧去做作业?”
“啊,高老师,高老,高老师,你,你别这样,会痛,会痛啊——”苏彻硬是被拉了起来,唐星看到他那样子都皱着眉头觉得很痛。
一位带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职业装的胖女人面无表情地骂他:“知道痛还来这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爸他不肯让你去学这东西的,赶紧回来。别一趁我去上课就到处找教室练习。”
唐星眨眨眼睛,觉得龇牙咧嘴的苏彻变得特别可笑,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笑什么?”
“笑什么?”
异口同声的疑问。
“哦,没,没什么,我路过,继续吧。”唐星故作正经地咳了咳,其实早就在心里笑了几千几万遍了,念说人果然是有现世报的,而且会很快。
唐星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竟然下午五点了,她得赶紧解决晚饭问题,正准备走的时候,却突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喂。”
唐星回过头。
“我叫苏彻,衡模高中一年三班。”
他的样子很好笑,被揪着耳朵脸涨得有些红,语气也有些不自然,唐星低头思索了下,觉得那应该是害羞的表现。
唐星心里怪别扭的,这孩子怎么转眼就转性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看来这男人心不也么?尤其是眼前这一个啊,脾气性格都摸不准呢。
忽然对她这么……不可理喻。
不过……苏彻这名字,好像挺熟悉的?
在哪儿听过呢?
呃……想不起来了。
唐星耸耸肩,觉得对方都自报家门了,为了表示尊重,也说一下好了:“唐星,玉宜附属中学初三一班。”
说完转身就出了教室,身后却传来类似“苏彻,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连初中小妹妹都敢勾引”以及“我不是,那是……”等等狡辩之类的话。
走远了,也就听不清晰了。
直到走到车站时,唐星才一阵晕晕乎乎的,眼冒金星。鼻涕又流下来了,寒风一吹,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唐星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又把衣服拢得紧了些,身子蜷成一团,“得赶快回家吃药了,否则一定要被老爸老妈念死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唐星的左肩膀,她吓了一大跳,以为是什么怪叔叔,惊悚地回头一看,才微微叹了口气,白色气体从嘴巴里冒出来,“是学长啊。”
在交往以后,唐星一直习惯的喊李楠竹大名,可如今要改称呼,着实有些不自在。
李楠竹穿了一件黑色带帽的羽绒服,从没戴围巾的脖子处看到里面一抹白色的毛衣领口,棉质牛仔裤和白色球鞋,背着一个单肩包对她小小地挥手。
唐星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子,直到李楠竹不动声色地把她的头扳过去,“小家伙,干嘛这样看我。”
“我在看,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才穿这么点?”唐星一向是需要温度无视风度的人,她觉得贪图一时的风度是要付出代价和报应的,所以今天全副武装,围巾耳套手套就连口罩也放在包里以防万一。
李楠竹似笑非笑地走到唐星身边,也斜斜地看着她,红黑格毛毛领外套,紫色系列的围巾和耳套手套,下身看上去至少加厚了几层的紧身棉裤,还有茶色的流苏靴子。
“你在看什么啦。”唐星察觉到李楠竹的目光一直跟着她,颇有些不自在,其实害羞的成分占了大部分,她撇撇嘴,自觉耳垂有些发烫。
“我在看,才十二月底的天你有必要穿这么多吗?那一月两月的时候你是不是要披一床被子出门了?”
唐星朝天翻了个白眼,李楠竹这人总是这样,说的话让你打他也不好,不打他更不好,反驳他也不好,不反驳他更不好,唐星从过去就被这一点吃得死死的,无可奈何。
“要你管呀。”她咬咬牙,转过身对着李楠竹哼了很大的一声,“我……”
话还没说完,风就忽的变大了起来,马路两边光秃秃的小树干也被吹得摇晃起来,唐星用力过度,灌下一大口冷风进肚子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唐星一边咳得难受,觉得肺都要咳出来了,一边又在脑子里不断呢喃:我好歹也是难得才能硬起来的,没想到每次在他面前都这样,太丢脸了啦……
李楠竹看她呛得实在狼狈,于心不忍,帮忙拍拍她佝偻下去的背,关切地说:“你没事吧。”可语气中却还带着忍俊不禁的调侃。
唐星恨在心里,又没办法说出来,只能默默垂泪。
好不容易恢复了神色,唐星才想起来李楠竹给她写了一封信,她还没来得及回,又想起来他们其实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他居然还记得她,唐星以为自己只是无数喜欢他的女生中的一个而已,自己在乎他,而他却不。
她慢慢地回过头。
“你……”
“你……”
唐星刚欲开口,不料李楠竹居然在这种时候和她心有灵犀。
唐星尴尬地笑笑,“你先说好了。”
李楠竹也没有过多的推脱,点点头说,“我给你的信收到了没有?”
“呃……”唐星呼吸一窒,随后有些含糊其辞地道,“嗯。”
唐星没敢看。所以她不知道里面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但她更加不敢直接对李楠竹说我没看。
李楠竹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唐星的为难,他别开脸看来来往往的车辆和霓虹灯,天几乎要暗下来,越显得这座城市灯火辉煌。不难看也不好看,冷冰冰的样子,行人们都走得火急火燎,这座城市是很好,却也无情。
就像任何事都有两面一样,相对而无绝对。
李楠竹双手插着口袋,呵出的气弥漫成白雾,心里不经意有些闷,他说不出这种郁结的情绪摆放在心里到底有何意义,只不过唐星的犹豫让他觉得难过。
她没看过那封信,所以对他的心情自然也就无从所知。
唐星看着自己的鞋子,毛茸茸的流苏鞋带随便晃一晃就会抖动个不停,她不敢抬头面对李楠竹,只是低声抱怨了句:“这车子怎么还不来。”
李楠竹摇着头笑了笑,他突然想像班级里的其他叛逆男生那样点一根从父亲那里偷来的烟来抽,可他不能。
他抽出放在口袋里的手,理了理掉到额头上的碎发,赌气一般地问,“你没看吗?我是说那封信。”
唐星差点跌了个趔趄,她没想到一向喜欢迂回的李楠竹居然这么直接,她回头看他,吞了口口水,支吾着说:“对,对不起,我……我还没来得及看。”
唐星不理解,重生到现在,她和李楠竹没打过几次照面,见面时也没有发生闪电之类的超自然现象。她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看对眼,但李楠竹对她有没有意思她是一丁点也没看出来。
因为在平时,他对女生都是这么体贴的,无论是谁。
唐星觉得伤心,她喜欢他这么多年,依然摸不准李楠竹的心思,她为此沮丧了很久,纠结了很久,其实一直都是她追随他的脚步向前看,即使每次的关键时刻他都主动地挺身而出。李楠竹和唐星两个人,保持着清清淡淡的恋爱。
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恋爱,理所当然地同居,理所当然地谈婚论嫁,只是时机到了,就那么做了。
发生了莫宋宋的事后,唐星一直想,是不是自己太过于平淡了,才让宋宋有机可趁地抢走李楠竹。恋爱六年,值得纪念的事明明就很多,可唐星自己没太当回事,是不是她自己也有问题呢?
一定是这样的。
“学长,对不起,我回去就把它看完。”唐星慢慢抬起头,惭愧地苦着脸说。
李楠竹没吭声,似乎在想些什么,眉头紧皱。
思考了半晌,他才回说:“不用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信的内容。”
唐星“啊”了一声,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嘴长得老大动作也夸张,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回过神来唐星才自知出了丑,连忙傻笑着掩饰尴尬。
“我想说……”
“我车来了……学长,我回去一定看,你相信我吧,我会看的,真的真的。”唐星的声音还在反复强调,人却已经奔向车子驶来的方向了。
李楠竹抿着唇把欲言又止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低头抬手扶了扶眼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让人猜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抬起脚步,将包扣扣在自己的胸口处固定好,开始往前越走越快。
遗忘在时光宝盒的潘多拉
唐星上车时发现车上的人一反常态的居然很少,只有区区十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各个角落。她选了车上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因为最后一排有对如胶似漆的情侣正在互蹭耳语,她不便打扰。
唐星如释重负地坐下,吁了口气,庆幸车子实在来得及时。
她从包里拿出CD机,换下了王菲的专辑,在包里翻了翻,终于抽出一张周杰伦的,插上耳机,忽然就听到《星晴》。
不知不觉就想起下午的时候和那个脾气火爆的男生差点打起来的事,唐星自嘲地觉得好笑,怎么就和一个少年较真了呢?而且自己好像也很失态,很生气来着。
但是,苏彻……这名字真的是……很耳熟啊。
唐星皱眉,轻轻地揉着脑袋,那种令人讨厌的昏昏沉沉的感觉又来了,仿佛眼前的什么事都慢了半拍,让人集中不了精神。最后她把头斜靠在把手上,眯着眼睛想要稍微休息一会儿,好缓解这折磨人的头痛。但偏偏天不从人愿,在她还没来得及靠下去之前,车子忽然打了个急刹车,唐星整个人一弹头撞到了扶手杠子上,闷闷的一声,但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愤怒地捂着额头瞪向驾驶员的位置,却没料到李楠竹出现在她面前,并且旁若无人地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上从容地坐了下来。
不,不从容。
唐星呆滞地睁着大小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楠竹汗滴滴的额头和微弱地喘着粗气起伏不定的胸口,愣住了。
“你……”唐星不知该给什么反应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攻势。
李楠竹还在断断续续的喘气,胸口挂着包,颇为狼狈地侧着身体面向唐星,他一只手撑在唐星座椅的把手上,另一手则横跨到窗杠子上,把唐星围了个结结实实。
她逼不得已往后退,老实说被他吓了一跳,唐星不明白李楠竹出现的原因,她试图推他,可对方却纹丝不动。唐星为难地瞅了瞅四周的人,只可惜这窗杆子很矮,旁人根本看不到他们俩之间的对峙,旁人或许只以为他们熟人意外相见罢了。
“不用看信了,我喜欢你。”
“啊?”唐星眼前一阵阵天旋地转,“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李楠竹无奈地把手抽回,略微松弛地半仰躺在座椅上,面朝前方不看她,疲累的闭着眼睛,话从口中不急不缓地溢出,“我想过了,虽然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但我喜欢你。或许……”
“……所以?”唐星不敢置信,颤抖着问。
“所以,等你中考完了,考进玉宜后,就和我交往看看吧。”
唐星没回答,她收回落在李楠竹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子外面的世界,流光溢彩,攒动着源源不断的活力,行色匆匆的行人,风衣围巾手套,无一不是缩着脖子向前走。
大家都在为了生活拼命。
忽然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