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remy！”Amy叫住他，暗暗咬牙，“你跟她解释什么？你又为什么要跟她解释？！”
“你不要忘了！现在她是金基范的女朋友！”
Jeremy顿了一下脚步。
“那我也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金基范。”
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Amy站在原地，看着金发少年消失在视线中，悄然握紧了身侧的手，攥着裙角，因为忍耐的某种剧烈情绪在轻微颤抖。
——闵慧娴。我小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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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楼
盛夏的天说变就变，比翻书更快。明明是下午三四点钟还应该阳光明媚的光景，却因突然密布起的浓重乌云遮了光，暗沉得接近黑夜。
是要下暴雨的征兆。
Jeremy靠在公寓楼楼道的墙边，正对着一扇门，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拨打着一个号码。
挂断一次，再拨。如此循环往复。
电话里始终只有等待的忙音，没有被接起来过。
数不清是第几次拨号了，嘟声在垂死挣扎地响了许久之后终于被终止，电话接了起来。
“……喂？”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Jeremy劈头就问。
彼端沉默，只听到对方连绵不断的呼吸声，像是穿过花树顶端的微风。
“闵慧娴！我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Jeremy皱起眉，小孩子似的发起脾气，怒气冲冲地质问。
“……哥哥有什么事么？”电话那头的少女避而不答，转移了话题。
“我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Jeremy依旧揪住前一个问题不放。
在得不到回答后，顿了顿，又问：“你在哪里？”
“在……在外面。”
Jeremy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面前的那扇门。
“慧娴，我有事跟你说……啊、你那边好像信号不太好……我听不清楚……你走到信号好一点的地方我再跟你说。”
“欸？信号不好？”
“嗯，我这边听上去有杂音。”
“噢、好，你等一下。”那头的少女信以为真。
Jeremy对面的那扇门“喀嚓”一声打开，正听着手机想走到外面找信号的少女出现在他视线里。
然后握着手机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Jeremy挂断电话，表情很难看。
“果然和新禹哥说的一样。”他咬牙，“闵慧娴！你在故意躲我！”
慧娴完全没有想到他就在门外，尴尬之余还有几分慌张。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那你呢？”Jeremy反问，“明明就在家里，为什么骗我说在外面？！”
慧娴无言以对。
Jeremy走到她面前，厉声质问：“闵慧娴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躲我？！”
天边一道亮光闪过，瞬间打亮了两个人的脸。
闵慧娴看到天边那道光，突然露出恐惧的神情，抬手就要去捂耳朵。
然，还是慢了一拍，一声巨响从空中劈下来，像是要炸毁整个世界，震耳欲聋。
慧娴蓦然尖叫了一声，死命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转身跑进屋子。
暴雨倾盆而下，伴着滚滚雷鸣。
Jeremy对她突然的惊慌不明所以，连忙追进去。
“慧娴！”Jeremy叫着她的名字，轻车熟路地走过厨房和客厅，却不见少女的踪影。
拉开房间的门，床单被子什么的胡乱第扔了一地，壁橱的门半开着，有轻微的啜泣声从里面传出来。
“慧娴？”Jeremy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拉开壁橱的门，看到少女蜷缩在那狭小空间的角落里，捂着耳朵在不停地发抖。
“慧娴？”Jeremy蹲下来与她平视，眉宇间满是关切，“怎么了？”
他朝少女伸过手去，她却惊恐地又往里面躲了一些，止不住地颤抖。
“慧娴？”
“有雷……”闵慧娴轻声说道，细如蚊吟，带着深切的恐惧，“有雷……风暴里有雷……”
“风暴？”
“风暴……在打雷……”少女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从脸上淌下来，“风暴……爸爸妈妈……都不见了……”
闵慧娴直直第看向Jeremy，流着泪，“不见了……只有我一个人……可我怕……我很怕……我最怕打雷了……”
“慧娴……”Jeremy已经明白少女恐惧的源头是什么。
“弘基。”少女带着哭腔唤他的名字。
不是“Jeremy”、不是“哥哥”，而是——“弘基”。
Jeremy怔住。
他的韩文名字“李弘基”，极少有人知道，而面前的这个少女是其中之一。
她叫他，弘基。
“弘基……我很害怕。”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还有些温热，一直流淌到他心里去。
Jeremy握住闵慧娴的手，把她从壁橱里拉出来，揽进自己怀里。
少女依旧在颤抖着流泪，像只无助的小兽缩在他怀中。
外面忽然又是一声巨响，惊雷划破天际。
慧娴恐惧地尖叫，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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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楼
“茶茶。”
Jeremy抱紧她。
“茶茶，不要怕。”
“我在这里。”
下午和钟勋以及希澈一同出席《宅女之家》的宣传活动，白恩希因为暴雨所以堵车，到达电视台的时候晚了一些，怕迟到连忙小跑着到了三楼的化妆间。
还在楼道里时就听到李在真的声音，似乎在化妆间里和希澈说笑得很开心。
恩希忍不住露出了笑意，知道李在真这个家伙以来肯定又要热闹许多。
正要推门进去时，却忽然听见房间里两个人的对话中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仔细一听，却又不是。
是“瑞希”，而不是“恩希”。
已经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恩希停住了开门的动作，静下来侧耳去听。
“诶诶……瑞希姐已经死了有两年了吧？”
“是三年。”
“啊、已经三年了啊……当年看钟勋哥那么消沉，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新的女朋友了。”
“你这话别被恩希听见，钟勋以前就说过让我们尽量不要再提瑞希了。”
“瑞希姐是个好人呐……我到现在还很怀念她烤的松子饼~”
“李在真你这小子就惦记着吃！”
“可是……你不觉得很像嘛？恩希长得越看越像瑞希姐！”
“早就看出来了。”
“啊啊？那钟勋哥不会是因为……”
“你别随便乱猜。”希澈打断他的话，“他们两个现在在一起，你少挑拨离间。”
“啊、可是这么一想真的很像欸！尤其是穿白裙子的时候！还有长头发！钟勋哥钱包里那张瑞希姐的照片就是那样！”
白恩希垂下眼帘，心无可抑制地一沉到底。
“欸！这的女的是谁啊？”她指着钱包夹层里的白衣少女的照片问。
钟勋拿过钱包，收进口袋。
“……是我妹妹。”
“妹妹？”
“嗯，已经不在了的妹妹。”
——妹妹么？
——那时你告诉我，是你妹妹。
恩希收回手，转身离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动声色，却心凉到底。
雨已经小了许多，虽然还在下，但雷声早已停止。
小小的房间里气氛很尴尬。
Jeremy帮慧娴收好散乱在地上的东西，这个过程里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看她把壁橱门关上，Jeremy终于忍不住问：“以前怎么没听你说怕打雷？”
慧娴的眼睛还红肿着，“嗯，只是没告诉过你。”
冷淡的态度，像在刻意保持距离。
Jeremy不满地蹙起眉心，“你到底怎么了？最近也不联系我……到底为什么躲着我？”
“没事干嘛要联系你？”闵慧娴转身往厨房走，“你等等，我去倒茶。”
“闵慧娴！”Jeremy一把拽住她，“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朋友。”慧娴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复杂的神色，“也只是朋友，而已。”
“你……”Jeremy想不出该说什么，“……是不是Amy跟你说了什么？”
“哥哥，”闵慧娴唤他，“韩希慧很好，也只有她才配的上你。”
“什么？”Jeremy的五官纠结在一起，“谁要管她配不配我啊！闵慧娴！你不要听她的！我不会跟她结婚的！”
慧娴讶然，“哥哥，她是未婚妻啊！你怎么能这样……”
“啊啊！未婚妻未婚妻未婚妻……烦死了！”Jeremy揪住自己的头发，受不了地抱头蹲在地上，“我都说了不是那样的！”
“可是……”
Jeremy猛地站起身，对着她的耳朵放大音量，“我说了她不是我未婚妻——！！”
闵慧娴被他吼到耳朵痛，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
“哥哥啊……”她无奈地还想开口说什么，却一把被Jeremy捂住了嘴。
“不要再跟我说Amy！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必须相信我！”
慧娴被他弄得没办法，只好点点头，Jeremy才放开她。
“我来找你才不是想讨论Amy是不是我未婚妻的问题……”Jeremy嘟哝着，“其实早就想问了，偏偏拖到现在……”
他扶正闵慧娴的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以认真的口吻一字一顿地问。
“闵慧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金基范？”
闵慧娴愣住。
少年的眼睛明澈如同玉石，仿佛沾染不到世间的任何一丝尘埃，清晰得可以一眼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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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楼
面对这样的眼睛，她说不出谎言。
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又被Jeremy强行扳正。
“你说！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慧娴捏住了衣角。
“哥哥不是也看到了么？我答应当基范哥的女朋友……”
“那么，就是喜欢？”少年眸子里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去。
闵慧娴想要点头，面对少年的眼神却又无法做出那个简单的动作。
Jeremy急了，为了得到确定的答案不停地追问：“你说啊！你是不是喜欢他？！”
慧娴张了张嘴，吐不出那个“是”字。
“你不说是吧？”Jeremy恼怒起来，拉住她的手，“你跟我去找金基范！我一定要听到你亲口对他说喜欢！”
“哥哥！”慧娴慌张起来，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挣脱不开。
Jeremy不由分说地紧紧拉住她往房间外拽，“现在就跟我去！我一定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哥哥！你放手！”慧娴挣扎着，却敌不过Jeremy的力气，被他一路拖出了公寓。
“哥哥！你不要这样！放手！”
Jeremy不听，拉着她走过楼道。
她知道他的脾气，小孩子一样，有时对一样东西执着的很，因为不会畏惧别人的目光所以什么都做得出来。
“放手！”
“李弘基！你给我放手！”
Jeremy听到她叫了自己的全名，不由得迟疑了一下，手一松，闵慧娴就一把甩开。
闵慧娴握紧了拳头，指甲抵住柔软的掌心，尖锐地疼。
她看着那个少年，那样精致的眉眼，那样纯粹的麦色的发，多看一眼都让她忍不住眷恋。
“闵慧娴，你算什么？”
“他还是小孩子脾气，就算他对你表现得很亲密，也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有他喜欢的某些新鲜好玩的东西罢了，就像小孩子喜欢一件新奇的玩具，可是过不了多久，他玩厌了，就会丢掉的。”
“你知道你喜欢的是谁么？是苏格兰王室后裔，是英国王室的贵族，是唯一被女王破例封为王子的非纯血统后辈。”
“这样的Jeremy，你凭什么喜欢？”
“喜欢也可以，但是，永远都不要说出来。”
“你在奢望什么？你不会以为Jeremy会喜欢你吧？”
“你信不信我能让Jeremy永远都讨厌你？”
话语带着锋利的边沿，划过心脏，疼得像是要滴血。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还记得去见Amy那天，被彻底羞辱的自己在最无助的时候，是那个叫做金基范的少年拥抱住了自己，对她说“以后我来保护你”。
那个少年的眼眸温柔似水吗，没有李弘基的肆意张扬，没有李弘基的孩子气，让人安心。
——弘基，够了。
——喜欢那么耀眼的你实在太奢侈了。
闵慧娴咬了咬下唇，然后开口，她仿佛看见空间撕裂开一道口子，延出一道宽宽的鸿沟，那个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远。
“李弘基，你听好了。”
“我喜欢基范哥。”
吐出最后一个音节，喉咙干涩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像有把火在烧。
她不敢去看少年的眼睛，只听到少年轻缓的呼吸不断飘绕到耳边。
“我知道了。”Jeremy忽然笑，却怎么看都有悲伤的味道。
“我知道了，慧娴。”
然后他转过身像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跑下楼去，所以他没有看到，闵慧娴在那一刻瞬间苍白了脸色，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下泪来。
——弘基，我不想被抛弃。
——所以，让我先放手斩断我们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
——我们之间比朋友更多，却恋人未满的、暧昧不明的关系。
心好像被挖走了一块，生生的疼痛。
——你有你就算不愿意也不能辜负的韩希慧，而我有我不能伤害的金基范，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彼此靠近了。
幸福只是一条渐近线而已，可以无限延伸，可以无限接近，但有些人有些事却始终无法触及。
——我是喜欢金基范。
——可我更喜欢你。
——我最喜欢的人是你，李弘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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