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白霓收敛身上因为倾慕而几乎溢出的狐气,自嘲地笑了笑,“晓法术之人虽不多,但禁宫中怕是藏龙卧虎。我若使法术跟着大人,害了我不打紧,若是耽搁了大人的前途,我死不足惜。”
“呵,”荧天不禁笑道:“你家那大人这么能折腾,少看一天,估计就能从皇宫里头横着出来。”
白霓闻言眼神一凝,心中的担忧浮上水面。。
张松年这性子,在民间已经能得罪无数权贵,现下身在皇宫这么个险恶之地之中,只怕更是。。。。。。白霓越想越是心惊,神色阴晴不定。。
一咬牙,白霓决定了,就是被人发现了,他也得护着大人!。
前脚才踏出去,便听后面的人凉凉地道:“啊,那边不是在招人么?招的什么人?”
少年的清亮的声音笑嘻嘻地紧接着:“不就是在宫里当差的侍卫么?”。
就如唱双簧般默契,那凉薄的声音又再响起:“呀,当上这侍卫,岂不是能在宫中行走自如了?”
在宫中行走自如?
白霓霎时回头张望,只见那边人头涌涌,细看过去,真有宫人在点人面试。白霓心中一喜,稍稍凝气,将脸上过于老实平庸的五官调整得俊俏英挺些,便一头扎到了人海中去。
张松年入宫后,三天未曾传来音讯,白霓几乎发疯似的要往里冲,最终给苏南二人制止。终于在第四天离宫,皇上亲自任命其为从六品治书侍御史,还给赐了一座宅子以及家仆金银。张松年再三谢恩推辞,终于只要了樊城中一处较小的宅子。白霓四处张罗,一行四人终于入了户。
“苏南,我们还要待多久啊。”。
清晨,张宅庭院中一个小少年在树丫上轻松坐着,一双雪白的脚丫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好不自在。
苏南没应他抬头,只是瞄了他一眼,回头继续搬起耙子继续松土挖坑。。
“喂喂,苏南啊,你理会我一下嘛,别忙着给那个石头种菜了!”。
荧天嘟着粉嫩的小嘴,眼儿怨恨地盯着埋头挖坑的人,见她没回应,又巴巴地问道:“喂喂,苏南,你准备在这坑里种什么啊?”。
正说着,只觉脚踝一紧,苏南冰凉的手已经握在他不安分的小腿上,一个拉扯,就这么陷入她挖好的坑里头。
“种神兽,看能不能长出个子儿来。”苏南哈哈笑着回答。。
荧天恼火地要挣扎起来,铺天盖地的泥巴就开始往身上招呼。荧天干脆在泥里滚着扑向苏南的小腿,用身体将其击倒!哼哼,要脏一块儿脏!反正都没衣服换!。
恰在此时,张松年换好朝服准备上朝,路过花园时看到这对活宝玩得一身是泥巴,一脸正经地向苏南问道:“苏姑娘,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苏南此时已扣住荧天双手,闻言即昂头,一本正经地道:“大人,小弟顽皮,硬要往坑里钻,在下是在教导吾弟。”
张松年冷静地看着混身泥巴的二人,沉默地转身往花园的另一边走去,亲自从井里头打水,往昨日种下的作物细心浇水。一番动作干净利落,完成以后张松年向他们道别,便往皇宫去了。
看看张松年那边整齐的庄稼,再回头看看他们这边惨不忍睹的境况,荧天叹了一口气:“真不知是他照顾我们,还是我们照顾他。狐狸在宫中有灵看到此情此景,必定要吐出几桶狐狸血来。”
那日白霓当真争取到了入宫的机会,只是与原本预期有差——白霓本打算当个宫中侍卫,没想到自己当初一头栽进去那边,选的是宦官!。
白霓每每想起这件窝囊事就几乎要把苏南二人活活掐死。若不是他反应快以狐狸尾巴的一小段代替了身体某个部位被“去”掉,此时此刻他就成了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只狐狸太监。
说起这事苏南也是万分无辜,她只是随手这么一指,实在没想到给白霓指出了这么一条路。只是苏南本就盼着白霓入宫了解情况,以便日后入宫营救秦炡,白霓能入宫那更是好事。经过苏南几番劝说,说是宦官更容易知晓宫中情况,更便于张松年行事,白霓才勉强做了下去。
入宫以后自是无法照顾张松年,白霓很是担心,这时苏南一拍胸口,答应为他在宫外照看张松年,让荧天跌破了眼镜。
于是白霓为张松年张罗好入住的事宜后,向张松年请假三个月,说是家中有急事需回去处理,苏南二人则担当了张松年的新仆人。于是白霓换回当那俊俏英挺的相貌回宫去了,苏南二人就这么开始了他们的仆人生涯。
张松年不难伺候,只是穷透了。。
白离官员的俸禄极低,且实行实物发放的形式。比如张松年,作为六品治书侍御史,他每月俸禄仅为十石米,这些俸禄还要折布、折绢,这么一个下来,大约就只够养活一个五口之家。若是地方官员,比如一个县县官,每月俸禄仅为七石。县官拿了这七石还不仅要养活自己一家老小,衙门开销你负责,手下小吏向你要打赏,身边办事的人员如长随仆人厨师护院向你支薪,否则谁给你做事?
张松年这人是个特例,是个异数。长随仆人厨师护院由白霓一手包办,小吏没有打赏不愿干的,张松年也亲自挂帅把衙门的所有事情都扛上了,县官师爷官差狱卒一脚踢。然而这么大一个县的衙门,总不可能一点开销都没有,这样月月下来,俸禄仍是还不够。聪明的张松年县官开始在自家后院开始种田,自给自足,有了余粮还让白霓拿到市集上买,帮补家计。。
要保住这个两袖清风实在不容易,是以张松年一路所见官员无处不贪,其实也是情非得已。以白离那低微的俸禄,要人人像张松年那般过活,大抵是超人满天飞的时代了。而无数学子前赴后继地寒窗苦读,不是为了争当挨穷超人的。。
空荡荡的张宅几乎没有几件家具,仅有的床、书桌、饭桌和几张椅子,便是由白霓在城外森林抬回来的大树作材料,由苏南亲手所制。白霓带回来一些种子,张松年便把中庭以及花园的地全给翻了,种上了庄稼。在没有庄稼成熟之前,暂时只能靠着张松年微薄的俸禄买干粮啃。朝廷发的几匹绢本是让张宅唯一的女性负责裁衣的,白霓看着苏南那邋遢的样子,终究不放心地带着回了宫,说是待他做好了再拿回来,但依着白霓的偏心,估计这衣服做好了也没他们两的份儿。
原本张松年上朝之时,荧天负责种庄稼,苏南乐得一天到晚伐木做家具,只是几天下来,那小子一天到晚往外跑,苏南开始抓人了,压着他去种田,结果两人倒是玩作了一团。
“你说张松年会不会把我们赶走?”荧天从坑里爬出来,看着张松年远去的背影问道:“他这么个老实正直的人,那见得人家偷懒?”。
苏南睥睨地看了看他:“要赶也只会赶你走,因为偷懒的人是你。”。
整个宅子的家具,苏南造的;每日饭菜,苏南煮的;各人的衣物,苏南洗的——尽管只有张松年有多余的一件常服。
荧天哇哇叫道:“你要当超级管家超级丫鬟是你的事儿,我荧天自出生起就是高贵的神兽!让我伺候人类?哼哼,那是做梦!”
苏南凉凉地道:“哼哼,那高贵的神兽,请您从今天起,自己找饭吃。我倒没听说过,不付出劳动赖着就有饭吃的。”
荧天顿时撇了气:“苏南你干嘛巴上了这个穷鬼,跟个有钱爷儿,我们二人啥事不干,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哦?你这想法倒适合去花楼当龟公。”。
言罢,苏南手指一弯便敲在他头上,随着荧天的哀号,只听“撕”的一声,苏南举手之时衣服竟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破衣服什么质量啊——”荧天才说完,便看到裂开的那道口子下苏南粉白的藕臂,忽地想起多年前当他还是小兽的时候,这大大咧咧的女人竟敢在他面前洗澡,那白花花的身子肆无忌惮地晃着。。。。。。荧天撇过脸,大声道:“这身衣服你也穿了够久的了,都黑透了,也该换换了,张松年不是给你支薪了?去市集买身新衣裳吧。”两人身上的衣服都随着他们南征北讨,跟着他们一路从太玄来到了樊城,一路折腾,已经烂的发黑,黑的透亮了,加上二人方才在泥土里玩闹,现在看来更是可怖
苏南拉扯了一下裂开的衣服,本想说打了个结就没事了,只是扭头看了看荧天身上的衣服,也就没说什么。因为一再长高,荧天的衣服早已不合身了。一眨眼,这小子竟已如她一般高了,俨然一个少年模样。细长的手脚在破衣服下显得有些无措,白皙圆润的脸尚透着稚气,此时双颊上浮现可以的红晕。眉儿淡淡,一双圆圆的眼儿正在汪汪地看着地板,甚是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苏南了然地笑了笑,是该换身衣服了,不然这娃儿出去还给人当成丐帮弟子了呢。
第章 此时的樊城真是热闹非凡。适逢白离国的皇太后七十岁寿辰,继碧华、天水二国使者前来,金音、琉宁二国使者也在日前抵达,赤日与白离近日屡屡交战,今年并未派来使臣。白策的使者虽然还没到,但同为皇太后儿子的白策国君白遥久,据闻也将亲赴樊城为母庆寿。。
樊城的大街上,欢腾的气氛如同过节,家家户户洗刷一新,人人衣着光鲜、容光焕发。走在樊城的大街上,衣衫褴褛的荧天小小的自卑了一下。瞥眼看了看苏南,一样的衣衫褴褛,不一样的却是怡然自得的气度,暗叹这人确实是少根筋。。
街上虽然热闹,但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荧天可没有心情游玩,远远看到一家买衣服的店子便拉着苏南进去了。哪知道脚还没踏进店门,就给店里的老头子给吆喝住。。
“哪来的小乞丐呢,滚开滚开!”。
荧天闻言气极了,从怀里掏出张松年给苏南的那张银票就在掌柜的面前晃:“你这狗眼看人低的老头儿,可看清大爷手中银票!一百两银子呢!”。
老头儿眯着眼看了看他手中的银票,这小子所持的非一般银票,而是朝廷发给官员的交钞。眼儿一转,又仔细打量着眼前二人,只见二人虽衣衫破烂,身上倒也整洁。细看之下,两个少年相貌颇佳,肤白而手脚纤细。在樊城开了几十年的铺子,老头儿也有些见识,这么两个少年郎说不准还是哪个官家的小少爷。
思及此,老头当下脸色跟语气和缓了不少:“这位小兄弟,莫说老头欺你,你手中的乃朝廷所发的交钞,要买一身衣裳只怕不够。”。
荧天瞠目结舌:“一百两银子还不够买一身衣裳!这是什么道理!”。
这时店里的一个青年嗤嗤地笑着插话:“哪来的乡巴佬,竟然染不知这朝廷交钞现下是什么境况?一百两的交钞,怕连五两银子也兑不了。”。
“五两银子!?”拿着那张交钞的那只手仿佛着了火烧一般。此时身边的苏南也讶道:“这五两银子还买不来一身衣裳么?”
“哼,”青年哼道:“若说买一身衣裳,五两银子自然是够的,只是现下这个境况,谁要收这五两银子?”
老头儿不知二人底细,怕这青年惹事,便道:“两位小兄弟若想要买衣裳,倒不如去钱庄兑些碎银再来。或是购些布料自行裁制。”。
说罢送客。
苏南二人也只得到了钱庄兑钱。。
称称手中的碎银,苏南嘴角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不足五两银子,这便是张松年的月俸,难怪他两袖清风。”
两人沿路折返,打算步行到张宅向附近农妇购衣。这一趟经历已经让荧天傻了眼:“我就知道这石头脑袋不是豪爽之人,竟挥手就给你一百两银子,还说你可以抽取一成作为薪资,结果就那么一点小碎银。”
“白离国的财政估计很吃紧。”出兵太玄以后,白离又与赤日兴战,尽管现在看来是一片祥和之象,但仅仅是交钞一事就足以看到国库的紧张。。
“在太玄的那段时日倒还没见过太玄有银票,倒是来了白离樊城,看石头脑袋给你一张银票,还以为白离多么先进了,没想到是这种境况。”。
正当抱怨,此时传来一阵香气,抬望去正是一家小小的饭铺子,小二大声吆喝,在白白嫩嫩的大碗米饭上淋上香喷喷的肉酱,端到客人面前。荧天在张宅中日日吃青菜啃干粮,一张小脸已经面有菜色。此时正是晌午,二人未曾用饭,荧天闻了饭香肚子不期然一阵猛响,当下脸一红,捂着肚子快步走开。
“小二——”
苏南的声音恰恰响起,荧天回头一看,只见这女人怡然自得地在饭铺子坐了下来,开始点菜。
荧天咚咚咚地走回她身边拉着她的衣服道:“吃了这一顿饭可能就没钱买衣服了。”
苏南抬手压住他的手臂让他坐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