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我知道你已经能说话了,不要再装了,好不好?”
雪衣听罢,没有动作,毫无情绪的波动,似乎是没有听见老者的问话般。
“我是浅川臧一,你的主治医师。我们来谈谈,好不好?呵呵。。。”说不好,你会离开吗?!
“亦芷,叫我浅川伯伯就可以,呵呵。。。”很好笑吗?她不觉得啊。
一旁的迹部看着两人,一个低头不语,手指纠缠着头发;另一个乐呵呵地演着独角戏,心中产生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似乎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慢慢地流失了。
“亦芷,在想什么呢?可以跟伯伯说说吗?你的先生和哥哥都很为你担心呢。”说着,老者指了指一旁的栗发和银灰发的少年们。
雪衣听到“先生”两字,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不二周助,这个少年是她的先生?先生,是师傅的意思吧?这个也太年轻了。忽略银灰头发少年激动地站起来的动作,雪衣注视着不二周助,师傅?那他教她什么?
不二周助只是一脸淡然地接受了雪衣的注视,没有依照老者的示意,向雪衣搭话。
太扯了吧,这么年轻的师傅能教什么!?雪衣一脸不可置信,忽又想到了什么,就不大惊小怪了。
“呵呵。。。亦芷没有话对自己的先生要说吗?你昏睡了这么久,不二桑可是一直守在你身边的,别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是很关心你的呢。”似乎是被关照过,老者提到不二时,口气小心翼翼。
似乎无法忍耐自己的妹妹如此忽视他,而一直注视着不二周助,迹部口气不善地说:“亦芷,有什么事情跟表哥说,表哥会为你做主的!”说完,还想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雪衣听到迹部说到表哥,知道了这个少年是他的表哥,有表哥,为什么没有父母来呢?难道这个身体也没有父母吗?
“亦芷?你的伤并不重,再修养一阵子就可以出院了,你没有想去逛的地方吗?在医院呆久了可是会发霉的哦。来,跟伯伯说,伯伯会让你的先生带你去。”老者加重了“先生”这个词,是因为发现雪衣只对先生这个词有反应吧。
确实呢,雪衣歪着头,思考,师傅还负责带徒弟出去玩?这个地方太怪了吧?要带也是那个表哥带吧!
浅川医师和迹部景吾看着依旧沉默不语,却对不二周助露出各种表情的迹部亦芷,继而转向不二周助。
“不二桑,对亦芷说两句吧,她好像比较期待你说的话,呵呵。。。”浅川臧一对上少年睁开的冰蓝色眼眸,一瞬间有些寒!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不二周助,逃避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哼!——”迹部不甘愿地撇开头,却又转回来看着雪衣。
不二周助把视线转到雪衣身上,接触到的是满含笑意的双眼。不二只是顿了顿,开口:“亦芷,快开学了,再不恢复好,很难赶上开学庆典的!”明明是温润的声线,却让人倍感冷清。
“你——”
雪衣想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发声困难。
浅川臧一和迹部景吾刚对雪衣的发声表现出欣喜,就听见,破败的沙哑的问话。
“请问,您是我的先生,如果赶不上开学庆典,您会把我退学吗?”尽管声音难听,却还是把意思清晰地表达了。能读书,学习的机会可不能错过,虽然她的学艺经历回忆来不怎么好,却是她二十几年人生的生存技能。
这一刻,无论是神色淡然的不二周助,还是露出欣喜兴奋的浅川臧一、迹部景吾,都有些呆滞。
对不二用的是敬称“您”,询问的是“退学”,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雪衣没有发现三人的呆滞,而是耐心而恭敬地等待不二的回答,尊师重道很重要,这是她当年拜师得到的的重要的经验。
没等浅川、迹部,这回先开口的是不二,不二露出一贯的微笑:“亦芷很怕被退学么?”
问这个?!迹部警觉,这个不二周助发现了什么?
“这是当然的!所以看在学生的伤势严重的情况,请先生开恩,多给学生一些时日。”说着,雪衣把在床上的坐姿改成了端正的跪姿,双手放在膝前,低眉垂头。
不二终于哑然,这。。。?
迹部已经惊悚的说不出话来了。
只有浅川还没有失语,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亦芷以为。。。‘先生’是什么意思?”不会这样吧!
“不是。。。”
“不是什么?”浅川追问。
雪衣察觉了不妙,她的理解错了!先生,不是师傅的意思吗?学堂里的书生都是这么叫他们的师傅的啊!雪衣下意识地往不二的方向靠拢。
迹部看到自己的表妹这样戒备着自己和浅川,却对不二异常地亲近,果然是这样,不是么?不管是失忆,还是精神失常,她的眼中心中依旧只有那个,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不二周助!迹部恨得牙直痒痒,恨得却不是不二,而是自己,当初,他要是。。。迹部惊醒般地拿出手机,叫人联系国外最先进的精神科医院及医生,挫败追悔是弱者的无能,他要做的是挽回,尽他最大所能的挽回!
不二周助看着一室的慌乱,低头看到迹部亦芷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嘴角弯了弯,似乎很有意思呢!
“呐~~,亦芷想知道‘先生’是什么意思吗?”不是伪装吗?迹部亦芷一向会演戏的。
雪衣看向这个对自己露出笑容的少年,点点头,他似乎没有危险!
远处的迹部在打电话,没有注意到这边不二与雪衣的互动,而旁边的浅川臧一态度中表现出不赞同,不二却不予理会,只是继续道:
“呵呵。。。‘先生’嘛~~,就是父亲的意思,只是咱们家这么叫,比较特殊呢。”浅川神情怪异地看着这对男女,一个和蔼地回话,一个乖巧地听话,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怎么这么奇怪,什么玩笑都敢开!
“父亲?”雪衣倒是不怀疑了,虽然不二周助看起来很年轻,只不过想起,行走江湖多年,又是学医的,什么不老的怪物没见过,况且不二周助的气势也不像个少年,只是有一点雪衣比较疑惑。
“呃。。。”雪衣略迟疑地叫出口,“父亲大人,那为什么我姓迹部,您姓不二呢?还有母亲大人呢?”说着,雪衣四处地张望。
不二周助却苦笑了,瞅着天真地对他用着敬语叫着他“父亲大人”的迹部亦芷,真的是疯了吗?还是。。。傻了?这么明显的玩笑欺骗都相信!
“什么父亲大人!迹部亦芷!——我不管你是傻了还是疯了,我告诉你,这个叫不二周助的家伙,是你的丈夫、老公、男人、爱人、外子、良人,明白?!!还不明白的话,你只需要知道,这个男人是你将来的孩子的父亲大人,不是你的父亲大人!嗯哼~~,明白?”迹部一气呵成地喊完,看迹部亦芷呆滞怔住的样子,似乎是明白了。迹部挑衅地望向不二周助,只见不二周助仍旧一派从容地微笑,便哼了一声,走出了病房。
浅川臧一也摇着头,跟着迹部出去了。
这边的雪衣则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不二周助,瞪大的双眼,银色的眸子闪着惊恐。这样表情从未在迹部亦芷身上出现过,不二微微撇着头,任雪衣甩开他的衣角,退到床的另一边,离他最远处。
“丈夫?”雪衣的声音轻颤着。
“是呢,咱们可是‘历经重重磨难’,‘千辛万苦’才结婚的呢,亦芷怎么可以忘记呢?”明明应该是伤痛的语言,被他说得好似很荒唐可笑似地。
收敛起笑容,这个叫不二周助的少年,站起身,瞭了她一眼,不再理会,推门出去了。
震惊中的雪衣,伸手再次给自己把脉,流产!
一时间,流产,丈夫,先生,不二周助等字眼缭绕于脑海的雪衣,惊慌失措了——
四、不笑的先生
话说,雪衣确实惊慌失措了,这不能怪雪衣,要知道上一辈子可是个孤家寡人的说,没嫁过人的。对这种事情当然很惊悚,不过震惊过后,惊慌过后,雪衣安稳的睡觉了。
怎么说来着,她是大夫,什么病没见过,什么古怪离奇的事情不知道?况且,她可是属于邪派一类的生物,什么伤没受过?咳,流产这种伤确实没受过。但不算啥大伤,注意调养就好了。雪衣这样的告诉自己,虽然借尸还魂很不厚道,虽然很倒霉来了就流产了,虽然这个世界看起来光怪陆离,但有一点是让雪衣很高兴的,那就是她嫁人了。上一辈子,就听血医这个名号就都退避三舍了,害她当了好久的老姑婆,一天到晚的女扮男装。
嘿嘿,现在好了,她嫁人了,虽然看起来那个叫“不二周助”的丈夫不太喜欢她,没关系,只要他不休了她,她可以给他多纳几个妾,有个靠山的感觉是……踏实。上一辈子,吃够了孤寡的苦,现在知道有个人会一直陪伴着自己,这令雪衣很是欣慰,不管怎么说,她还有那个表哥的亲人,小心点不会怎样的。作为大夫的雪衣很明白失忆或是痴傻一类的病症是难以治愈的,不知道这里的大夫如何,算了,总不会比她强多少,这一点作为血医的雪衣还是很自信的。迷迷糊糊的,雪衣睡着了。
天刚亮,雪衣就醒了。在多日来装哑巴的时候,很多医院里的东西已经不会吓到雪衣了。也凭借她的阅历,对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都采取沉默的态度,让她有缓和的时间去观察并接受。所以,当她的先生,不二周助接她出院时,她很镇静。当她做进一个四轮子的铁皮箱时……貌似很镇静。只是衣袖似乎被她拽得开线了。于是,雪衣为了转移注意力盯着她的夫君,咳,还是叫先生吧,比较含蓄。话说她的先生很……美丽,用这个词来形容男人似乎很不礼貌。于是,不承认自己是半文盲的雪衣换了个词语——绝代风华,嗯,她自信把这个形容词告诉她的先生,她的先生会对她露出微笑的。因为一直盯着良人看,所以看到了先生面对那个称呼为“司机师傅”那个人时,一脸笑容。看着看着雪衣就摸摸嘴角,因为先生似乎发现自己在盯着他,收敛了笑容,这样让她误以为自己看得流口水了让人讨厌了。话说当年,她和她那个损友经常是在各地的名门世家里,看美男,流口水。
略去不提先生不喜欢在她面前笑,看到先生的右手臂,皱皱眉头,受伤了。用固定骨头的泥状物,束缚住,防止其因运动而骨头再次错开。嗯,不错的治愈方式。
把提着行李放在地上,不二周助打开公寓的门,让开,让雪衣先进去。在看到雪衣不时的观察他,轻巧的进门时,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没有开口,而是待雪衣脱鞋进屋后,关上门。进入屋内,左手指着走廊向对着两扇门的左面道:“那是你的卧室。”
说完便不再理睬她,自行的左手提起网球袋出去了。
“碰”的一声,公寓的门关上了。雪衣在在空旷的公寓四处张望了下,吐了吐舌头,心想,看来自己真的不受先生待见呢。这可不太好呢,得想办法解决哦。记得损友说过,来到一个新的环境,先要了解身处情境,然后再了解这个世界。有丫鬟,就套话;有老公,就装可怜失忆;有父母,就装乖巧。那么她呢,不用她装,人家就已经判定她失忆了。可怜嘛,雪衣看了看客厅墙上的大镜子,面上苍白,身材瘦弱,娇小柔弱,加上头上绑着纱布,有着淡淡的药味,怎么看怎么楚楚可怜,貌似没有得到关切呢。
不再多想,先观察生存环境,提起不大的行李袋,雪衣打开自己的卧室,一张大床,看着厚度,应该很舒适;桌子,还有桌子上的电脑。嗯,雪衣知道那个东西,连日以来,那个主治医师叫她去他的诊疗室谈话时,就看到过这个东西,那个浅川讲过这个东西,说它是无所不能的发明,可以知道她想要知道的任何东西。想要知道的任何东西?她想要知道的肯定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雪衣对着电脑发呆,不是她不会开启这个东西,而是……她不识字。对,虽然她学过这里的语言,说话是没有问题,她很有语言天赋,学一种语言很容易,但是她没有想过学习这种语言的文字啊。于是,勉强称得上的半文人,实际上是半文盲,现在在无情的现实面前,其实是真正的文盲。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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