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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一愣,前几日见他时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转眼就中了风?我直觉事情有蹊跷,忙道:〃我爹怎么忽然病倒了?他病发时跟谁在一起?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有没有派人保护他?〃
成叔没有立即接话,而是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四下看看,然后关好门又进来,面露沉痛,说:〃金爷现在就在这家医院里,可是守卫的都是龙虎堂的人,杜辰徵根本不让我们见他!金爷病发时是跟陈丽莎在一起,可是她推了个一干二净,谁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成叔的年纪与金爷差不多,此刻面上愁苦方显出老态,拍拍我的手背,懊悔道:〃大小姐,当时我也不同意金爷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可是他是主我是仆,太多的话因为不好讲。现在对金爷来说,也只有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以信得过了啊……〃
我叹口气,心想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刚与杜辰徵闹翻,现在就发生这种事。其实我早知道,杜辰徵不是久居人下的人,总有一天要反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成叔,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看他慌乱的样子,我又安慰道:〃你先别担心,估计一时半刻间,他们也不敢把我爹怎么样。〃
成叔看一眼尹玉堂,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会意,说:〃玉堂他是自己人,您有话直说,不必介怀。〃尹玉堂看着我,眼中划过一丝暖意。
成叔这才开口,说:〃金爷曾经说过,他也料想过将来,并且为大小姐你留了条后路。他签过一个文件,就放在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上面说明等他退隐之后,青云帮以及他名下所有的现金和不动产都会留给你。〃
成叔脸上露出殷切沉痛的神情,说:〃大小姐,您要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青云帮的大小姐!趁杜辰徵现在还没怎么防着你,你赶紧回家把那个文件取来……你一定要紧紧捏住那张纸,直到金爷醒来!否则的话,恐怕金爷半生打下的家业,都要落到其他人手里了!〃
一路回到郁公馆,天幕低垂,夏意阑珊。一路上不时有车辆来往的清脆铃声,却显得整个城市更加静寂。
推开书房的大门,或许是因为心境的缘故,只觉得这里再无往日的雍容华贵,富丽堂皇。我没有开灯,凭借金纱窗帘外投进来的暗淡的光,摸到大书架旁的写字台前。按照成叔的嘱咐去翻左边最后一个抽屉,可是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其中一个发出高跟鞋的〃笃笃〃的声音,我下意识地藏在窗帘后面,偷眼望向写字台前的小客厅。
一个身穿金黄色贴身旗袍的女子把手袋甩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臂嗔道:〃徵哥哥,你这是在怪我咯?〃
紧随其后的修长人影,默默坐到另一面的大沙发上,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神色看不大清楚。可是双目依旧漆亮,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闪着寒星一般的光。片刻之间,他说:〃丽莎,这样冲动,可不像你。〃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陈丽莎。藏在暗处的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陈丽莎看了杜辰徵半晌,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似乎一下子软了许多,她起身坐到杜辰徵旁边,柔声说:〃其实我还不是为了你?辰徵哥哥,你知道的。〃她伸手环上他的脖颈,一双玉手在黑暗中洁白如藕,她看着他的脸,说:〃当时我为了帮你,处心积虑嫁给了金爷,可是你不但不感动,还跟我生气……我于是跟你赌气,就跟金爷出国度蜜月去了,可是心里却更想你……〃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其实,我也是想早一点跟你在一起……郁金一倒,上海滩不就是我们的了?省得还要时时防着被他知道我们的事。再说,郁心咏那丫头也羽翼渐丰,比以前还聪明了许多,竟能得到南京段老爷子的青睐……所以,还是趁早下手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陈丽莎提到我名字的时候,杜辰徵眸光一动,似是受了某种触动。我此刻躲在纱帐之后,却只是心酸。原来他们两个,竟然是这种关系。
杜辰徵没有推开她,轻叹一声,声音淡淡的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他说:〃现在做都做了,我也无谓再责怪你。金爷过去也算对你有恩,留他一命算了。〃
陈丽莎却像是在发脾气,说:〃不行!〃她抱得杜辰徵更紧,撒娇道:〃你在他身上耗了那么多年,他赔给你也是应该的。一想到我在他身边待的那些时日,我就觉得恶心。必须要杀了那老家伙,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这话说的平常,却是关于一条人命,尤其是曾经是她丈夫的人的命。我心中一惊,心想这个女人何以如此狠毒?这时,头上忽然落下几坨碎土,我抬头一看,只见支撑窗帘的那条横栏摇摇欲坠地晃了晃,〃呼啦〃一声掉落下来。
我不得不躲开,只好向前一步站到窗子旁的空地上,一览无余地曝光在那两个人面前。我强忍着慌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心里却想,难道今日天亡我矣?居然会赶上窗帘整个掉下来,也真不是一般的背了。
杜辰徵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含义未明的笑意,说:〃大小姐,来了很久么?〃
我侧头望向再无掩盖的窗外,树影婆娑之上悬着一轮明月,我也没必要再隐瞒,说:〃是,我来了很久。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陈丽莎踩着高跟鞋〃笃笃〃地走过来,扬着下巴看我,艳丽的脸上有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说:〃哎呦,这不是郁心咏大小姐吗?鬼鬼祟祟地藏在这里,是来找什么的?〃此时才看清她的容颜,杏眼朱唇,真人倒是比海报上还要漂亮几分。
我看她一眼,说:〃这里是我家,我愿意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有什么鬼鬼祟祟的?倒是有人明目张胆地坐在沙发上,满口都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你给我住口!〃陈丽莎一个耳光挥过来,打得我脸颊生疼,她一手揪住我的头发,说:〃郁心咏,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现在你以为你是什么?还当自己是郁家大小姐吗?〃
我强忍着疼,冷眼看她,挑眉刺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泼妇一样,就不怕吓到情郎吗?〃我冷冷地瞥了杜辰徵一眼,转头又对她道:〃我爹好歹也是你的丈夫,你张口闭口想要他的命,黑寡妇一样,看以后谁还敢要你!〃
〃贱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丽莎手上一加力。将我的头发拽得更紧,扬手又想打我一记耳光。我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说:〃打上瘾了么?还是被我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吗?〃
陈丽莎眼中的怒火更盛,忽然松开了我的长发,一手打带抽屉摸出一把左轮手枪来,冰冷的枪口对住我的头,说:〃郁心咏,我今天一定要你死在这里!〃
我一愣,心里分明吓得够呛,可仍然习惯性地嘴硬,说:〃那你就试试看!就算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其实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生气,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她?仅仅是因为她背叛了郁家吗?还是因为她与杜辰徵之间的关系呢……
陈丽莎〃哼〃了一声,眼看就要扣动扳机。可就在这时,杜辰徵忽然握住她手上的枪,说:〃丽莎,够了。〃
陈丽莎一愣,甩开他的手,秀眉一挑,说:〃你干嘛为她求情?最近也听下人们说过,说你跟郁心咏走得很近,难道是真的?〃
杜辰徵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按住她的手,说:〃先把她关起来一阵子。我日后自有安排。〃
陈丽莎眼中闪过一道不甘又疑惑的火焰,却最终在对住杜辰徵冷寒目光后缓缓熄灭,僵持片刻,她终是松开了手,瞪我一眼,声音却是甜的,瞟一眼杜辰徵,说:〃徵哥哥,我自然是听你的。〃
她把手枪狠狠撂在桌子上,看着我冷笑说:〃徵哥哥,还是你有远见。早派人把书房里的文件烧得一干二净,倒让郁家大小姐扑了个空呢。〃
我心中一沉。文件已经全被他烧了么?
看来这郁家的家业,真的是保不住了。
三、{白色月光}
我被软禁在自己的房间里。今日是满月,房间里没有开灯,却也被窗外的月华映得十分明亮。我独自坐在窗前,疲惫不堪,却又毫无睡意。这两天发生太多太多意料之外的事,让我来不及去面对,甚至来不及去伤心。
想起自己曾在现代的平淡生活,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了。眼见窗外树影婆娑,月光银白如雪,忍不住唱起在现代时很喜欢的一首歌,〃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或许是这旋律太过煽情的缘故,当我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知为何,我又想起那日杜辰徵在车里抱着我时的样子。他跟我说他小时候的事,虽然那些回忆已经结痂成疤,却也能在他眼中看到往日那些不为人知的悲伤……
其实我多么想他再多说一些他的事,多么希望了解他一点……我以为我可以靠近,结果却行得更远,转眼间,却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这首歌很好听。〃这时,忽然有一个动听的男生自门口传来,因为很熟悉,反而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没有说话,亦没有回头,只听他的脚步声缓缓近了,恍惚就在我身后,她的双手自后搭在我的肩膀上,说:〃心咏,不如你继续唱下去给我听。〃
我怔了怔,心中酸一阵苦一阵,最后化作一股黑夜里无法遏止的怒火,我抓起桌上的一尊花瓶,猛地回头砸下去:〃滚,我不想看见你!〃
也许是潜意识里我并不想伤害他吧,那尊花瓶并没有砸到他,只是掉落在地上,满地碎片。
杜辰徵眼中仍是没有任何慌张或者惊讶的情绪,他斜斜地站在旁边,发上脸上都沾染着霜白月光,他幽幽地笑了笑,说:〃你确定,真的不想看见我吗?〃
我心头一酸,随手又抓起桌子上的东西丢过去,杜辰徵一样一样地躲开,直到桌上再无东西可扔……我还是不解恨,心想反正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泼妇,不如就泼妇到底好了。站起来冲到他身边,伸手狠狠地捶打他的胸口……
可我果然是花拳绣腿。杜辰徵只是受着,片刻之后,我打得累了,他这才捉住我的手,轻轻将我扣到怀里,像是在哄小孩子,他说:〃好了,别闹了。〃
我一愣,挣扎着想要挣开,他手上一加力,将我环得更紧,说:〃你再这样,我以后真的不来看你了。〃
我气结,仰头吼道:〃谁要你来看我?杜辰徵,我恨不得一辈子看不到你,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一口气撑得太长,我喘息一下,又吼道:〃你跟陈丽莎下套夺我父亲的家产,害我骗我玩弄我,再多说一百个讨厌都嫌不够!〃
他一时没有答话,夜里寂静,月华如水,室内一地白霜。
半晌,他只是抱着我,下巴抵住我的头,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一下一下拨弄我的长发,他忽然在我耳边说:〃对不起。〃
我一愣,心头不由得一跳。一时间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何感觉。怔怔地抬起头去看他,他正好也在看我,一双漆黑眸子忽然间多了几分温柔。
〃唔……〃我想说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杜辰徵已经低头吻住我,深深地,舌尖温热而柔软,那么熟悉,又那么温存……
我想拒绝,可是我竟然做不到,半晌竟自动地环上他的脖颈,轻轻回应着他……他的大手摩挲着我的背,掌心的热力透过旗袍,一丝一丝地渗透进皮肤……他又开始吻向我的脖颈,呼吸渐渐粗重。一路向下,伸手解开我前襟的两粒纽扣……
我也有些狂乱,借着最后一丝理智按住他的手,说:〃上一次你说是意外……那么现在呢?杜辰徵,你到底把我当成是什么?〃
他很近很近地看着我,眸中竟似也有一种迷茫,他说:〃我不知道。〃随即轻轻地吻住我的耳垂,说:〃我只知道这一刻,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我一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仿佛也渐渐陷入他墨色深深的瞳仁里……
杜辰徵打横抱起我,往罩着一层英伦蕾丝纱帐的金漆大床走去。我环着他的颈,深深陷在他的怀里,忽然想起了从前,我是如何误打误撞地进了他的房间,又是如何阴差阳错地将他收进了我心里……
我笨拙又主动地吻上他的唇,杜辰徵一愣,将我轻轻放到床上,热烈而又熟练地回应着我的吻……我闭上眼睛,强忍着甜蜜之外纠结的一种心酸。
真的,很傻吧……我觉得自己真像个傻瓜。可是我没有办法。
如果相爱注定只有一刻,我志愿他记住这一刻的我。
四、{花若离枝}
窗外,天边已经初露鱼肚白。
他已经醒了,我攥紧了被角,觉得自己真像个傻瓜。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掉进他的温柔陷阱里,不能自拔,也不愿清醒。
〃你……喜欢我么?〃虽然明知道很傻,却还是忍不住这样问他。
杜辰徵的鼻梁很挺,晨曦在脸颊映出好看的阴翳,分明是一副薄情面,却也曾经为我露出过申请的表情。如何能不心动,如何能不心存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