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然后这个那个,你就要修仙归位啊。”
“为什么要归位?”
“因为你是仙界的主心骨啊,你要是不在,妖魔就会侵犯仙界,到时候,六界又会战火连天乱起来的。”
“我既然这么不可或缺,当初又为什么会转世?”
“……”
想不到慕琏竟然会有这么多问题,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说我是佛祖转世,我也会有这么多问题的。
“这个,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月神胧月吧。”我决定简要的陈述一下,“当年月神胧月就是因为喜欢你,而你不喜欢她,她才疯了,最后自杀了。”
“你都说我不喜欢她了,为什么要为了她转世。”
“……”
真不愧是我的弟子啊,问的问题跟我当初问少白一模一样。
于是我很淡定的用少白的原话回答道:“你不是为她转世的,虽然因为胧月的事,你得罪了神界,但神界也拿你没有办法,你之所以会转世,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魔女的诅咒。”
“诅咒?”慕琏的眉眼挑了挑,“麻十一,你果然很有说书的天赋,或者你还可以写本神怪小说,在这个崇尚修真的时代,一定会畅销的。”
我懵了,费了半天口水,慕琏竟还是没信我。
“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啊,灵远。”
我有种难言的痛苦,慕琏却语气淡淡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苍天,怎么又陷入了这个信不信任的问答模式。看吧,慕琴,看吧,贺兰郡主,看吧,慕尚,看吧,九小姐,看吧,袁水清,你们一个二个的说慕琏喜欢我,哪里看出来他喜欢我了啊啊啊啊……
我一时无语,慕琏便又接着道:“你来慕府,千方百计的要我听你教导,就是为了让我,归位?”
我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慕琏逼视着我的双目。
我的身体颤了一下,本就是半蹲着的身体,更是要倒下去——
终究是要承认了,自己在利用他……
“是的,我有好处。”我一字一句道,“我得到了上仙的承诺,只要助你成功归位,我便能按功劳,位列仙班。”
慕琏愣了片刻,忽而笑了,“位列仙班吗?这么诱人的奖励,难怪你不惜出卖身体也要让我听你的教导。”
我没有说话,因为他说的全都是实情。
慕琏突然松开了我的手,没有焦距的眸子,暗淡目光,薄唇开阖,淡淡道:“你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
我看着慕琏,本持着阿云说的那句“没脸没皮闯天下”的高上大座右铭,吞吞吐吐道:“那个,灵远,你你你和我一起走吧。”
“一起走?去修仙?”慕琏瞧着我,眉眼如春水般荡起涟漪,我却又一次觉得浑身上下没拧�
“不好意思,本少爷暂时没有勘破红尘的打算,也没有去世外修真的耐力,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仙界既然那么需要我,那我将来无论做什么他们也都会让我归位的,所以完全需不着你这般处心积虑的帮忙……”
“灵远,我……”
“你走吧。”慕琏微微侧头,面容隐在黄昏的光线里,明灭不清,“你既然说我是仙帝,那我便在这里给你承诺,若有朝一日我真的所谓归位了,我一定——会让你成仙。”
“不不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灵远,我,我想带你走,不仅仅是因为我想借你成仙,而是——“灵远,你活得这般不自在,为什么不走呢?”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活得不自在了。”慕琏回过头来,笑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似乎比跳梁小丑还要可笑滑稽。
“我为什么要走?麻十一,我马上就是要娶公主当驸马爷的人,等爷爷死后,我还会继承慕家,成为一族之长位极人臣,你觉得我会听你一面之词,相信那胡言乱语,然后放弃我的尊贵地位和举世荣华,跟你去风餐露宿当山野人?”
我站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我之所以抱着慕琏应该会跟我走的信心,大部分就源自于我和他当野人的经历,我觉得他并不排斥那种山野生活反而乐在其中,可又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自己要的是荣华富贵?
“可是你,你不是不想娶公主吗?”
“谁说的……”慕琏不以为然的笑笑,“安阳与我自小相识,她才貌双全优雅高贵,我为什么不想娶她。”
“……你”我质疑道,“可你如果你想娶她,又为什么会被禁足?”
“你以为,他们禁的,是我?”慕琏直视着我,他的形象清清冷冷,让我整个人都如置雪地般瑟瑟冰凉。
“他们禁的——是你呀麻十一。”慕琏唇角微扬,这笑容让我觉得既陌生,又熟悉。风月场上他一掷千金时会这般笑,将毒酒悄无声息放入别人杯中时他也会这般笑,而当凝视我对我说着这世上最温存话语时,他也还是这般的笑。
我看着他,默然地看着他,看着他拿起膝间的书,然后再度变回我进屋前看到的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好……我走。”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的了,任务告以失败,我毕竟不是阿云,在这种事情上,我的脸皮比梅心包的素菜饺子皮还要薄。
“灵……你……保重。”
“你也一样……”
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对话了吗,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却最终没有任何表情的走出了房门。
护卫看见是我,都惊了一道,但对于我,他们捉也不是,不捉也不是,只能怔怔的,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离去。
离开慕府前,我本还打算写个正式辞职信,但现在我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份秀文采的心情,只简单收拾了自己来时买的三件单衣,就飘出了门外。
由于慕府实在太大,我带着包袱一路走到门口,慕尚便已得知我要离开的事,张振主事在门口截住了我,倒不是留我,而是要给我银子,我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只道:“这些日子烦请你们主事照顾,这笔钱,就当十一送你们各位主事的冬节礼,至于屋中我所留下的物什,烦请转交梅心。”
说完这些话,我就走了,张振还想追上来给我钱,但他区区凡人如何能够追得上,只眨眼的时间,就被我彻底甩在了人群里。
看着洛城的繁华街景,走在其中的我突然发现自己竟是这么的孤单,心中不由泛起对家中亲人们的思念。是不是每一个在外的奋斗少年于事业受挫时,都会想起家中的母亲?娘亲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脑海里变得异常温暖,于是我没有丝毫犹豫,化为原形就朝娑罗山的方向飞。
只是我还没飞出朱雀大街,洛城就下雪了。
一点,一点。
小小的白,从空中飘落下来,没有半点声息。初始虽然浑然不觉,可当白雪纷扬而落,整个大地上便阵阵喧哗而起——路上行人忍不住驻足仰望,沿街商铺也都跑出来观看,住家的人们齐齐开窗,伸出自己的手来。
“娘亲快来看啊,下雪了……”
“哎呀,瑞雪兆丰年啊……”
“初雪真美啊……”
“下雪啦,下雪啦……”
……
整个洛城的人都在这一刻,仰望着这场初雪的来临。
我重新化作了人形,站在了屋檐上。
伸出手,雪便落在了我暖暖的手心,化为了一点水莹。这般的凄美薄凉,就像慕琏的吻。
望着纷纷扬扬的白雪飘落,我的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最后终是忍不住,再度化成麻雀,朝那个熟悉的地方飞去。
慕琏他会听到那一句“下雪了”,然后开窗观看吗?他会想起在寒夜里他曾对我有过的邀约吗?
……到时候我带你去方涧崖,那里的洛城雪,是最美的……
回想着慕琏的话,我扑腾着翅膀飞进了兰亭居,落在树上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打开房间的窗户,伸出月白广袖下的手。
玉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样一双精致好看的手,触碰到它的雪花,仿佛都是幸福的吧。
我静静的望着他,雪花落在他的手上,却仿佛落在了我的心上。
“下雪了……”他的声音,和这飘飞的雪花是这般相似,竟是天地间最美、亦是最脆弱的精灵。
他会想起我吗,会想起我们一起看雪的约定吗……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的身影便在不远处变得影影绰绰,耳边只听见他喃喃的喊了一声——“冬堇……”
冬堇……
是冬堇,不是麻十一……五脏六腑都在此刻剧烈的震荡,若不是恰好依靠着树梢,我想自己早已站立不稳栽倒在地。
终究,是自己想多了……
那迷离目光中许下的约定,从来,从来都不是对我。
扑腾翅膀,再次飞走。
就这样吧,让一切都在这里告一段落。
我横冲直撞的狂飞,完全看不清前行的路。后来回想,是不是每次我发泄般的在空中狂飞,都会遇到点事情。
第一次冲动,就被子卿的剑光劈了,第二次冲动,我就撞上了当朝国师回宫的车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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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自身妖力为了保护我不受伤的下意识反应吧,和那檐角相撞的瞬间,我的妖力便立刻迸射出来想要劈断那阻我之物,然而没想到的是,那车辇竟带有强力的守护结界,我的妖力没成功破坏檐角不说,还不偏不倚的的反弹回来。因此,我连一个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一次意外,我倒不像上次那般舍不得自己的命了,模糊的意识里,我好希望自己可以就这样一命呜呼,然后去到那忘川之上的三生桥,讨一碗可以忘记一切的孟婆汤。谁知我这一次仍旧没死成,根据昭烨的说法,主要是我的妖力太脆弱了,劈劈柴火什么的还可以,自杀恐怕还差一点。
听完这番解释后,我有些哽咽,昭烨却以为是我额头的伤口又疼了,立马俯身过来轻抚上我头上的大包。
“我没事。”我把鼻涕吸回去,坚决不能被对方看出来我是在忧伤自己的修为。
昭烨看着我温和地笑了笑,才起身查看一边炖着的黑壶。
小小的火炉上,正熬着昭烨为我专门配制的药,如不是他再三解释,我很难相信这个充满书架和放着各种草药的偌大宫室,便是大周历代国师在皇宫的寝殿。
我从安置在墙边的床榻上抬起头,再一次巡视了周围一圈,看着这数不清的书架,和旁边为我熬药的昭烨,仍然还是有些怀疑自己身处梦中,虽然,我已经醒了三天。
缘分就是这么奇奇怪怪,我没想到自己因为视线模糊会撞到飞在空中的车辇,也没想到敢在帝都玩飞辇的人是我曾经在牧州花灯会上见过的人,更没想到这个人其实就是帝国的国师,并且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候他就看出了我是只麻雀。
昭烨还是穿着一身玄衣,领口袖口处也依旧是绕着淡淡幽香的白梅,就在我想着这堂堂帝国玄卫队的老大怎么如此寒碜终年只穿一件衣服时,我发现,每一日那衣服上的梅花样式都有细微的差异。心下不禁了然,原来都不是同一件啊。看来昭烨跟我喜欢穿简单式样的红衣一样,也很执着于玄衣白梅的格调。
我无聊的研究着今日他衣上梅花的式样,昭烨便已经倒好汤药,用青瓷碗端着,送到了我面前。前几次吃药,我因心情郁闷不声不吭,昭烨便只有无可奈何的一勺一勺的喂,但现今心思渐渐清明了,己脸皮也差不多恢复了正常,这一次便很自觉的伸出手去接。
谁知我的动作让昭烨愣了一下,显然,他已做好了再次伺候我喝药的准备。面对我重新回归的自觉,他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把药给我,然后轻柔道:“小心烫。”
“嗯。”
想起以前生病时娘亲为我去甘十四叔家拿的药,真是痛苦的回忆,也不知道那汤药里含了什么,竟苦得难以下咽,娘亲只得一句良药苦口逼我喝了下去。昭烨的药却大不一样,不仅不苦,还带着一丝甘甜,若不是那熟悉的浓浓药香,我简直以为这是碗色素重了些的甜粒�
一口气闷完药,我咋巴咋巴嘴,道:“都道良药苦口□□甘甜,昭烨你不会是在给我下毒吧。”
这句话说完,昭烨的神色就怔了怔,但他随即就笑道:“我若是想害你,又为什么要救你。”
“也倒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
我其实只是开开玩笑,以松松长华殿里的凝重气氛,毕竟我在这里已经躺了三天,长华殿却至始至终都就只有我和昭烨两个人,一个病者不想说话,一个医者喜欢看书少言少语,待着着实有些憋闷。
“麻姑娘,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昭烨走过来,坐在我脚边,温和一笑,道:“你要不要起来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