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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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梦- 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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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里宝玉和宝钗接续着看那琴操,是:
维江有蓠兮维泽有荪,芳郁为性兮静言相敦,风露下兮氤氲,葳蕤在抱兮若予怀之靡谖。
霓裳冉冉兮秋镜寒,迟暮相怜兮永素欢。都房缱绻兮一唱再弹,弹复弹兮惹袖汍澜!
宝玉道:“怎么末段又发此伤感?”宝钗道:“言为心声,这也是不期而然的。妹妹,你近来的琴学比我又深了。”黛玉道:“那里说得到‘琴学’,不过我闲着没事时常弄着玩,姐姐事情忙就生疏了。”宝钗道:“琴是你常弹的,还不算希罕,昆曲可从来没听你唱过。那天替太太上寿,唱得那么合拍,我真佩服得五体投地。”黛玉道:“谁会呢,都是他闹的,挤到了那里,不由得不唱。你们也太刁,明知我不会,偏在背地里指指点点的笑我,三丫头更坏,那两只眼睛直瞧着。我被他窘住了,几乎唱不出来,到底还是走了一板。”宝钗道:“何曾是笑你唱得不好呢?你想,自己人到了一块儿,偏要装做不认识的腔调,你把脸还绷得顶素,越看越忍不住要笑了。”
一时宝玉又道:“姐姐,你来得很巧,我明儿请老太太在璎珞岩赏藤花。那地方是新布置的,姐姐还没有到过。等老太太歇着,咱们也做诗玩。我新趸来的‘江风体’很好玩的,不可不试做一回。”宝钗问:“怎么叫做‘江风体’?”宝玉道:“从前有两个名士在江船上阻风,闷极无聊想出来的玩意,明儿你就知道了。”又闲谈了一会,方收拾就寝。
次日,和钗黛二人同至贾母处。贾母问宝钗道:“宝丫头,你这回来玩还是有事?”宝钗只说春燕柳五儿的妈都想他女儿;带他们来瞧瞧的,贾母也信了。又道:“那五儿不是柳嫂子的丫头么?往常逛园子,柳嫂子做几样新鲜菜都还可口,咱们这里还短这么一个小厨房呢。”黛玉道:“若老太太喜欢吃他做的菜,将来把柳嫂子叫了来也不费事。”贾母又问宝钗道:“你太太见宝玉家去,喜欢不喜欢?”宝钗道:“太太起先很喜欢,后来因为没得好生说话,又想着掉眼泪。”贾母道:“分明是欢喜的事,要往别扭里去想,不是自己找苦吃么?宝玉若不回去,又怎么样呢?”宝玉向贾母道:“老太太等一会往璎珞岩去,想着多加衣服,那里太凉。”贾母道:“宝丫头刚好来了,一块儿去玩玩。这璎珞岩你不但没到过,只怕还没听见过呢。”鸳鸯在旁笑道:“他昨儿晚上来的,那位小爷还不赶着告诉他么?”宝钗见凤姐不在这里,便拉着黛玉去看他。
正值凤姐、尤二姐同往上房,在回廊上迎头遇见,说了几句话,无非问问巧姐近况,平儿有信没有,随后钗黛同回园去。宝钗又去看了迎春,和迎春同去寻香菱,谈了好一会。香菱闻知宝蟾扶正之事,说道:“早该这么办的。只要他肯好好服侍太太、看待哥儿,也就算了。若再娶一个,也未见得比他强呢。”谈至晌午,方同赴璎珞岩,从瑶林仙馆绕着山坡过去,并没有多远。
岩下是五间大敞厅,摆列斑竹几榻,宝玉黛玉正看着一帮侍婢玩耍。芳官掐了一嘟噜带着水珠的藤花要给柳五儿戴上,五儿忙拦住道:“这花儿还没干呢,别滴答我一身水。”藕官在山石下,拿两只手捧着接那瀑布,把袖子都溅湿了。四儿春燕就着那瀑布洗手绢,麝月道:“你们也贪玩了,把衣裳湿透了,这里可没得换!”黛玉笑对宝玉道:“这都是你纵得他们。”
一语未了,见宝钗同迎春香菱来了,忙站起招呼。
宝钗是初次来此,细看那璎珞岩,做得真巧。原来那地方正在四面玲珑石壁之中,石壁上全盘着老藤,开满了紫藤花,一串一串的垂下来,都像七宝璎珞似的。宝玉又从山上引来水法,由四围石壁曲折奔泻而下,大的像瀑布,小的像檐溜,又细又密的像垂下的珠帘,淙潺有声,终日不歇。那泉水流到藤花上,滴里嘟噜的像珍珠镶成的假花,又像花上缀的水晶球,聚起来也是一种璎珞。宝钗面面看到,只觉玉肌起粟,石气生寒,说道:“这里怎么这们凉?”黛玉道:“我给姐姐带着衣服呢。”忙命紫鹃取来锦袱,捡出一件银红绣锦夹衣给宝钗加上。又问迎春香菱要不要添衣裳,迎春道:“我们上回上过当的,今儿早就穿足了。”香菱道:“这里最好是盛暑的时候,可是到那时候藤花又没有这么盛了。”宝钗道:“古来咏藤花的尽有,这样珠藤不但没人咏过,也没人说过,亏他怎么想出来的。”香菱道:“我上回来这里,要想做首诗形容他,竟做不出,姑娘回来做一首给我学学。”宝钗道:“他要用新体联句呢,等一会大家做罢。”
正说着,凤姐、尤二姐、鸳鸯、珊瑚都跟着贾母的藤轿子来了,大家忙迎出去。黛玉道:“老太太添了衣裳没有?”凤姐笑道:“我替老太太把纱棉袄都穿上了,宁可多穿点!我那回来,一大意就受了凉,至今不大得劲呢。”贾母下了轿,鸳鸯珊瑚搀着进来,紫鹃忙把金泥蓝锦坐褥铺在正面斑竹榻上。
贾母坐下,四下里都看了一看,说道:“咱们还短人呢,怎么把三姨儿漏下了?”宝玉道:“早已请过了,连妙玉也请上,另给他备的素斋。”贾母道:“你们吃素的、吃果子的都摆在一起罢,散坐了没有意思。”大家陪着贾母说了一回闲话,妙玉尤三姐先后来了。妙玉见过贾母,便拉着宝钗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云姑娘怎么没来?”宝钗道:“我是有事来的,没工夫约他。刚来了,也没得去寻你呢。”妙玉笑道:“咱们还讲究这些虚套么?我前儿在林姑娘那里,见你新谱的琴曲真好,只见情文悱恻,并没有忧思沉懑之音,这才是琴的正格。”宝钗道:“林妹妹和了我一曲,比我那个还强,你没瞧见罢?”
黛玉道:“我还没定稿呢,那里见得人?你别替我胡混。”
一时饭摆齐了,宝玉便请贾母和众人入席。仍是贾母上坐,众人依次坐了,只鸳鸯和晴鹃麝钏等另坐了一席。席间上了大菜,凤姐拣那贾母可吃的布在面前,又撕那烧鸡的腿。贾母吃着笑道:“咱们见天想法子玩,玩的法子还有,倒是吃食,想不出什么新鲜的。昨儿宝玉请我点菜,若不是凤丫头帮忙,可真窘住了。”迎春道:“今儿的菜倒换个口味,我正纳闷,林妹妹那有这本事?这就对了。”宝玉另斟了一杯热酒,擎至贾母座旁,说道:“这里凉,老太太喝一蛊,也好挡挡寒气。”
贾母接过饮了。坐至大半席,又吃了点心,微有倦意,便要先回去歇息。又向宝黛诸人道:“你们再玩一会,也好散了,受了凉又是麻烦。”宝黛等答应着,凤姐鸳鸯搀扶贾母上了藤轿,簇拥着去了。
这里大家说话的说话、看花的看花,还有找补些吃食的。
宝玉笑道:“我要行那江风令了,那个令是两个人对豁拳,赢的限一句中押末的字,输的做一句诗。你们不会做的,或是不愿意做的,都不用勉强。”众人都道有趣,只迎春和尤氏姐妹不做,自去和晴雯紫鹃一帮人闲谈。妙玉道:“做诗也得限个题,不然从那里着笔?”宝玉道:“咱们就依七律体,咏璎珞岩珠藤罢。”春燕将带来的文房四宝安排了,宝玉做起令官。
大家推妙玉和令官先豁,豁了两拳,妙玉输了。应由宝玉限字,宝玉道:“妙公天才,得限一个稍难的字,方见工力。我限个‘娟’字何如?”妙玉想了一回,念道:“华藤天上拥婵娟”,黛玉道:“果然是天才!这句不但句子好,还涵盖无数的意思。底下该谁豁了?”宝玉道:“我是胜家,你们谁不怕输,只管来打。”香菱向宝钗道:“姑娘替我打拳,输了我做诗。”宝钗笑道:“你又不是没有手,何必找人代拳呢?”
香菱只说不会。宝钗代豁了几拳,又输了,宝玉限个“筵”字,香菱想了许久,宝钗催他两遍,方说道:“有是有了一句,只不大好。”众人迫他念出来,是“四面流苏护绮筵。”宝钗道:“这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没透出藤花来。”香菱尚要再改,黛玉道:“放着罢,别耽误人家。”一面催宝钗自己和宝玉对豁。
又是宝钗输了,笑道:“这胜家太便宜了,一句诗也不用做,单限制别人。”宝玉笑道:“谁叫你们都输了呢?我限你‘雨‘字,还有些生发。”宝钗接着就念道:“珠箔流香疑雨。”
黛玉道:“这句真刻画得好,到底跟个宽字就容易多了。”
宝钗笑道:“颦儿少说闲话,快去把他拿下马来是正经!”黛玉走过去和宝玉豁,就赢个劈面,笑道:“你毕竟是个银样蜡枪头。”宝玉笑道:“我碰着你,忍不住就输了。”黛玉啐了一口道:“别胡说,限你‘烟’字,快做罢!”宝玉也想了一回,念道:“晶帘泛彩暗飘烟”,又道:“这该你们打胜了。”
于是妙玉又和黛玉对豁,妙玉已胜了,却是“两面喜相逢”,又豁一拳,倒输了。黛玉限个‘佩’字,妙玉歇了半袋烟工夫,念道:“玲珑梦挟飞仙佩。”大家正在夸赞,忽见翡翠走来道:“老太太歇中觉起来了,请二姑娘、尤二奶奶和三姨儿都到上屋斗牌去。”迎春和尤氏姐妹站起答应了,便向宝玉夫妇道谢,同翡翠一路说笑而去。
宝钗送了他们回来,笑道:“颦儿太猖獗了,等我来打!”
即时对豁三拳,果然赢了黛玉。黛玉笑道:“这是我让你的。”
宝钗笑道:“也该着你了,等我考考你,限个‘钱’字,看你怎么做?”黛玉道:“这也考不倒人。”随即念道:“宛转春边姹女钱。”香菱道:“真亏他怎么想的!”宝钗道:“出句、对句都好,妙在不用藤花的故事,又确是藤花。”宝玉道:“你们别高兴,我来打胜了。”刚和宝钗豁了一拳,宝玉又输了个劈面,黛玉撇嘴道:“你还要逞能呢,我都替你怪臊的。”
宝钗限个“手”字,宝玉道:“这手字倒不好押。”想了一回,念道:“欲倩紫云唱垂手。”黛玉笑道:“这也是杂凑的。”
宝钗道:“诌得上就算不错。”随后香菱打胜,又输给宝钗。
宝钗道:“这个字倒得想想,要收得住才好。”沉吟一回,方限个“翩”字。香菱在石壁下徘徊许久,有时又站住看那藤花,呆呆的出神。妙玉因有晚课,等不及了,先道谢告辞自去。
宝钗笑对香菱道:“人家都散了,你那一句还没成么?”
香菱只得念道:“湿分裙衩也翩翩。”宝玉笑道:“我听你这句,仿佛那年见你斗草的样儿,若把‘翩翩’二字改做‘涓涓‘,就更像了。”香菱听了,不禁羞红上颊。黛玉又催宝玉将诗誉清,每句下注明某限某句,大家同看了一回,都道:“虽不大好,倒还新颖,只可惜后两句松懈了。”当下晴雯等将笔砚收起,宝钗拉了香菱,同宝黛二人往贾母处。
此时灯已点上,贾母斗牌未散,大家在那里凑趣。直至晚饭后,宝钗陪贾母谈话,方得空回明当晚家去。贾母道:“宝丫头每次来了,总是赶碌的慌,这回多玩两天再去。”宝玉道:“老太太放他去罢,蕙儿这一两天就要回京了。”那晚宝钗在留春院歇下,宝玉又叮嘱道:“今科秋闱,司文院同人推我主持文场,我们父子叔侄在闱中尚可见面,姐姐回去告诉蕙儿。别忘了。”黛玉笑道:“你凡事都能未卜先知,可知道我将来怎么样?”宝玉道:“那还用我说么?再想做一品夫人,可没那个命了。”黛玉道:“我也不想做一品夫人。就是我那坟上驮石碑的大王八跑了,你给我找回来罢。”宝玉道:“小孩子信口没遮拦的话,还被你拾去做话把呢。”说罢三个人都笑了。
一宿晚景不提。次日仍是五更起来,由麝月送宝钗回去。
恰巧宝钗生魂回至荣府之日,贾蕙正从越裳册封事竣,到京覆命。只因海程顺利,比平常少走了一个来月。头一天前站家人先到,宝钗尚在太虚幻境,所以未曾知晓。
那天贾蕙使节回京,先同江副使在法华寺住下,候着入朝面圣,覆了朝命,方得回家,此是历来定例。此时圣驾正驻跸湖园,贾兰凌晨入直。刚进宫门,苏拉们迎着请安,回道:“册封越裳天使贾大人回来了,在朝房候起呢。”贾兰大喜,忙先至朝房来寻贾蕙。弟兄相见,略谈别后情事,不觉又喜又惊。
原来,此番册封越裳,看似例文,其中大有波折。当时越裳有个权臣,叫做阮光纂,官兼将相,手握兵权。天使一到,他便遣人示意,要和国王一同受诏。贾蕙因向无此例,正言申斥不许。那权臣暗弄手段,一面将受诏日期展缓,一面派重兵保护天使住的隆恩馆,耀兵露甲,逞武示威。副使江船本是书生,吓得面无人色,随从人等也力劝贾蕙不可固执。贾蕙将他们呵斥一顿,任那权臣如何恫吓,始终不为所动。焦义、倪二见情形危迫,只在贾蕙身边昼夜防护。那阮光纂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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