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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他的粮食车到了,将带来东西一一开单呈上。
另外孝敬哥儿们活狍子两对、黑白兔各两对、活锦鸡四对、珍珠鸡四对。那时,怡红院养的大锦鸡,从前吓过麝月的早已化掉,便把新来的锦鸡、珍珠鸡养在原处。又在稻香村土墙外筑个鹿栅,养那两对狍子,后来孳生了好几对。只那黑白兔仍在竹笼子里养着。蕙哥儿有时要他玩,奶子丫头们便放他出来,在院里四处乱跑,有时钻在山子洞里,蕙哥儿哭着一定要他,累得秋纹、碧痕、莺儿他们费尽法子,才把小兔子捉祝捉着了白的,又跑掉了黑的。都瞒怨包勇道:“这老头子什么不好送,单送这个小崽子,叫人家爬出爬进的,一天也不得消停。”
宝钗听了,也觉得好笑。
转眼年事将近,贾政因为工部熟手,各堂官都推他当家,又有承修工程,忙得不得了。将家事只交与贾琏,里头交与宝钗。幸亏包勇解来这批银子,随后乌进忠来了,除那些杂物粮米外,也还有四千银子,过年还账外,尚有盈余。宝钗回了贾政、王夫人,将余款交给贾琏,把典出去的各处房产陆续收回不少。以后再有敷余,积攒着预备赎那两串珠子。
贾琏一面料理荣府的事,又因贾珍父子都不在家,时常要到东府里,同着贾蔷看那些小厮们预备宗祠春祭。抬围屏,擦抹几案,检点金银供器,换贴门神门封,总也不得空闲一日。
那东府庄头乌进孝见贾珍做到节度使,上眷隆重,自然不敢欺朦。那年解到的比先也多了三四成。贾珍在外,一切年礼春酒都不用应酬,也就从容足用。
那日,贾琏在正厅外白石台阶上看着各房子弟们来领取年物,见贾芸、贾芹也来了。贾芹上回管那些小尼姑、女道士,闹了许多笑话;那贾芸更坏,勾串贾环,串卖巧姐。他二人又引诱贾环,做那无法无天的事,都是贾琏切恨在心的。便命小厮们唤他二人过来,说道:“你二人还有脸来领东西,谁叫你来的?”芸、芹二人垂手回道:“这两年都没有领,昨儿听说又分给我们东西,侄儿可不赶着来了?”贾琏道:“这东西原是分给你们的,你也想想你一向做的事,可对得起祖宗,可对得起叔叔大爷们?只看东西就眼红,靦着脸来领。你估量着你做的事,我都不知道哪?”说得二人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的。
正窘着,兴儿走来回道:“西府里请二爷有事呢。”贾琏道:“我就回去。”不知又有何事,那芹、芸二人如何发落?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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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降兰香良缘凭月老 宴花朝雅令集风诗
话说贾琏在宁府监放年物,见贾芹、贾芸来领,触起夙恨,不免训斥一番。贾芹见西府来请贾琏,贾琏就要走,忙又打个央及道:“侄儿家里人口多,实在寒苦,二叔只当施舍穷人罢。”
贾琏道:“你呢,只是没出息,不受抬举。芸儿更混帐,老爷恨得什么似的。若不是我说着,早踢出祠堂外头去了。今儿姑且给你们,以后若再不学好,你看看我有法子收拾你们没有。”
又嘱咐贾蔷一番,便自回荣府。
刚走进内仪门,林之孝迎着回道:“有两个木厂子,因为老爷承修陵工,都要求见二爷,替他们说几句好话。二爷见他们不见?”贾琏道:“老爷那脾气,你们伺候多年的还不知道么?我若替说了,连我还要碰钉子呢。”林之孝道:“奴才也是被他们磨菇得不了,这个说孝敬个三五千不算事,那个说提另孝敬一所房子。又说:就是老爷不肯要,我们孝敬二爷也是一样。若没有二爷一句话,他们如何肯走呢?”贾琏道:“老爷上头是说不进去的,你只吩咐他们估单比别人核实,总派得上。一说别的话,老爷有了成见,倒不好了。”林之孝答应下去。
贾琏回至房里,寻平儿不见。原来王夫人叫上去商量送各处年礼,又要掂对请春酒的日子,宝钗也在那里,说了好一会的话。那天,刚好贾琏城外有应酬,等不及平儿回来,便出去了。
到了年下,王夫人和宝钗、平儿等料理分年,安排家宴。
荣禧堂及园中各处都挂了灯彩,房内摆上鲜花盆景,虽不似贾母在时说书唱戏,却也有一番热闹。新年上,王夫人、宝钗等又忙着各处拜年及应酬春酒,倒是各房下丫环们打扮得红红绿绿,每天想着法子玩。掷围筹、抢点子,赌瓜子儿,连蕙哥儿、蕙哥儿也跟着他们玩耍,唧唧抓抓的显得一团春气。
那天,宝钗从王夫人处下来回至怡红院,蕙哥儿正拿着围筹玩:这是狮子,那是大老虎,那个是三大红的鹿。秋纹笑向宝钗道:“刚才我们掷状元筹,哥儿掷了一个状元,又掷了一个探花,后来莺儿掷了个红五子,抢哥儿的状元。哥儿也不着急,真像个大孩子似的。”宝钗道:“莺儿真贪玩,我叫你到那院里看看蝌二奶奶添养了没有,你怎么没去?只顾掷色子,越大越成了孩子啦。”莺儿笑道:“还用去么?刚才臻儿来这里说二奶奶生了姐儿,请姑娘就回去,还有新闻呢。”宝钗道:“这丫头,我不问你就咽在肚里了,到底是什么新闻啊?”莺儿道:“臻儿也说不甚清,仿佛二奶奶发动的时候,也是梦见观音菩萨送了来的。还有别的话,姑娘到那里就明白了。”碧痕道:“给我们哥儿说了罢,又是姑表姐妹,又都是观音菩萨送来的,那里有第二个呢?”宝钗听了一笑,便带着莺儿从便门过去。
薛姨妈正和宝琴说话,一见宝钗便笑道:“婆婆来了。”
宝钗一楞,不懂何意,宝琴笑道:“姐姐,你不知道,新生的小侄女是你们蕙哥儿的小媳妇呢。”宝钗笑道:“这是谁定下的?”宝琴道:“就是你定下的。刚才二嫂子梦见白胡子老头抱个女娃娃给他,说道:兰蕙连姻,良缘前定。问他怎么叫做前定,那老头说:是他婆婆当面定的。你想那兰蕙的‘蕙’字,除了你们蕙哥儿还有谁?那婆婆不就是你么?”宝钗道:“这话从那里说起?我一点影子也不知道。怎么又说是观音菩萨送来的呢?”薛姨妈道:“那是瞎猜度的。大家都不知那老头是谁,他们说观音也有男身的,又因蕙哥儿是观音送来,就混说到一起了。”宝钗道:“从来只听说观音送子,没有送女的。也许是月下老儿罢?”宝琴笑道:“真是我也忘了,那年我到杭州去逛西湖,那月老祠的塑像,就是白胡子老头。这一定是他了。”薛姨妈向宝琴道:“你们只顾说话,也让你姐姐去瞧瞧小媳妇哟!”于是,钗琴姐妹跟随薛姨妈同至邢岫烟产房。
此时姥姥已将姐儿包裹好了,抱在怀里。宝钗一看,果然粉妆玉琢,那小脸上有红有白,不似寻常初生的孩子赤红赤红的。笑道:“这孩子真可人爱,就没有梦兆,我也要他给蕙儿的。”宝琴笑道:“姐儿,见见你的婆婆。”那孩子睁开小眼,直看着宝钗,似含微笑。宝琴笑道:“你看他只这们点大,就认得婆婆了。婆婆给取个名字罢。”宝钗道:“那月下老分明说的‘兰蕙连姻’,就取名兰香罢。”宝琴道:“好像仙女里头有个杜兰香,也许就是兰香下降。”那孩子听见“兰香”二字,那小眼睛跟着说话的转,先瞧宝钗,又瞧瞧宝琴,大家更为惊异。宝钗那天非常高兴,说说笑笑,直坐到天黑方回。
秋纹、碧痕从怡红院迎出,都要问那新闻,莺儿细说了一遍。碧痕笑道:“这可真给哥儿定下了。”莺儿搀着宝钗进屋,见蕙哥儿尚未睡,带笑引逗他道:“哥儿,给你定下小媳妇了,你喜欢不喜欢?”蕙哥儿问道:“媳妇是什么?”秋纹笑道:“他们教你唱的‘做鞋做袜,做裤做褂,点灯说话,吹了灯打喳喳’。这都得要媳妇的,你可要不要?”蕙哥儿道:“我要。就拿来罢,别叫小蕙蕙抢去。”秋纹笑道:“奶奶给你定下了,他们抢不去的,快谢谢奶奶罢。”大家逗蕙哥儿玩笑一会,哄他睡下。莺儿方服侍宝钗卸妆,谈起兰香之事,宝钗道:“这事也古来有的,只不懂那月下老说是婆婆面定,那有这回事呢?”莺儿笑道:“姑娘不是说二爷和林姑娘都成了仙么,也许是他们给定的,咱们那会知道?”宝钗道:“这倒很象,等我去问问他们。”便叫莺儿将寻梦香捡出来,自己点着睡下。
刚一合眼,只见黛玉掀帘进来,笑吟吟的说道:“姐姐大喜,哥儿定了亲了。”宝钗笑道:“我就疑惑是你们捣的鬼,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黛玉笑道:“也和你们金玉姻缘一样,是癞和尚给定的罢。”宝钗啐了一口道:“人家和你说正经话,你只管耍油嘴,那木石姻缘是谁定下的呢?”黛玉道:“别管是怎么定下的,你只说好不好罢。”宝钗道:“是你这婆婆当面定下的,还会不好么?只是既定下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也省得我纳闷。”黛玉笑道:“姐姐,你不用说那些费话了,瞧那只呆雁罢。”宝钗回头一看:正是宝玉站在床前,含笑道:“宝姐姐,你见了你妹妹就忘了我了。”宝钗道:“谁叫你粘不即的走了来,我那里想得到呢?”宝玉笑道:“今儿林妹妹要来,我说我和你同去,他还羞我,说是去看金锁呢,还是看红麝手串子呢?姐姐你猜猜,我是为看什么来的?”宝钗道:“你还是这么涎脸,一点人形也没有。”黛玉笑道:“姐姐,你别理他,他是看他小哥儿来的。”宝玉道:“你们说话的工夫,我就看了半天了。”黛玉道:“我也瞧瞧哥儿。”此时,蕙哥儿和奶子都睡着了。黛玉走过去抚摩了一回,笑着对宝玉道:“这哥儿真像你,你看,他睡着了还在那里笑呢。若配那杜兰香,真不算委屈他。”宝钗道:“敢则那姐儿就是杜兰香下降。这可巧了,我给他取的名字就叫兰香。到底你们怎么说起的呢?”宝玉道:“那回我们到兜率天宫,他见了杜兰香,爱的了不得,说了一句玩话,蓉哥儿媳妇又跟着凑趣,就被那月下老儿记下了。我当时告诉他,他还不信呢。”宝钗道:“我就猜着那婆婆一定是他。我妈妈和琴妹妹尽着问我,真把我闷在鼓里了。”黛玉道:“姐姐,咱们走罢,老太太还等着呢。”宝钗惊讶道:“怎么老太太也到了你们那里了?”宝玉笑道:“岂但老太太,连凤辣子、槛外人都来了,还有珠大哥哪。姐姐,你这回去住个一两天,就都见着了。”
说着,便同黛玉引着宝钗生魂出了荣国府,向太虚幻境而来。刚走进赤霞宫,值班宫女们见了都站起来,晴雯、紫鹃等迎至前院,便同往贾母处。贾母正在炕上歪着,听鸳鸯回道:“宝二奶奶来了。”忙即坐起,拉着宝钗的手道:“我的儿,只苦了你了,又烦心又受累。听说你添了哥儿,都好么?你太太和姨太太如今身子可好?”宝钗挨炕沿站住,一一回答。正说着,只听帘外有人说道:“宝妹妹,可想死我了。你怎么来的?”一会儿掀了软帘进来,恰是凤姐。宝钗忙向前请安。凤姐对他端相了一回道:“宝妹妹,我听说你那们累,想着不定怎么瘦呢,倒还是先前的样儿。家里的事这一向全仗着你,平儿那丫头只还听话,靠他拿主意是不成的。那帮管事奶奶们一个比一个难缠,我挨足了骂走了,要轮着你挨骂了。”宝钗道:“可不是,没有一天不呕气的。平儿也帮我不少,他事事都肯留心,如今也添了哥儿了。我还没跟凤姐姐道喜呢!”
凤姐正要答话,尤二姐从外面进来,拉着凤姐道:“姐姐叫我好找,先到你那屋,他们说在林妹妹屋呢,赶到那里又扑个空,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原来都在这儿呢。”凤姐道:“我给你引见引见,这位是宝妹妹,又是宝二奶奶。”宝钗心想,他们二人到了这里居然如此和睦,甚为诧异。尤二姐上前见礼,便也回答,叫声二妹妹。黛玉问道:“二姐姐回去了么?”凤姐道:“刚才还在我那里,香菱找他,不知干什么去了。”贾母见了尤二姐想起尤氏,便问宝钗道:“东府里如今还好么?”
宝钗道:“珍大哥哥放了节度使,珍大嫂子还在京里,难为他还是那个样儿,一点也没端架子。”贾母又问起李纨母子,宝钗道:“大嫂子到江西去做老太太,去了两年了。如今兰儿由臬司署学政呢。”贾母道:“怪不得那回宝玉央求林丫头,要把你大嫂子接了来给你珠大哥见见面,林丫头总是不肯,说道:大远的又不在家里,怎么接去呢?”
说着想起宝玉,问道:“宝玉没回来么?”黛玉道:“我们一块儿回来的,只怕到珠大